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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抓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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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话并未产生任何实质性效果。
新人给后宫这潭平静无波的死水注入了新的活力。新人入宫第五天,徐才人就与赵才人打起来了。新人入宫不到半个月,方才人又以江宝林冒犯她为由罚她跪在宫道上整整半个时辰,直到皇后出面才结束此番闹剧。新人入宫不到一个月,淑嫔又惹哭了顺嫔抚养的三公主。
这股活力让皇后颇为头疼。最后她忍无可忍,把所有新入宫的妃子全部叫进坤宁宫,单独教训了一遍,宫里这才平静下来。
当然,这些与沈明珮都没什么关系。新人入宫,旧人的宠爱必会被分薄,但有四皇子在,皇帝依然会不时踏入长春宫。她索性安心养孩子,外界争端一概不参与、不理会。
“哟,抓到了!”长春宫内,寒露的声音非常高亢,“我们四皇子抓到咯,真棒!”
乳母怀里,四皇子抓着一本《论语》不松手,听到寒露喜悦的声音,也跟着一起咯咯笑。
“娘娘您看,四殿下多聪明!”寒露转过头看向正坐在椅子上的沈明珮,“您也该给他一点奖励!”
沈明珮笑了笑。
“你说得没错,是该给点奖励。”说着,她站起身,从乳母手中将四皇子接过。
换了一个怀抱,四皇子依然在傻乐,而且还有更开心的趋势。他睁着大眼睛看着沈明珮,突然抬手抓向她头上的狄髻。
“这可不行,”沈明珮立刻躲开,“这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玩的。”
说着,寒露拿出一个金色的香包,放在四皇子的眼前,四皇子立刻把香包抓在手里,两只手都抓上了东西。
这次沈明珮抱了四皇子很久,直到他睡着了才把人送回到乳母手里。乳母抱着他下去休息,沈明珮也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休息。
“不错,”她对今日的训练很满意,“继续练下去,正常情况下抓周应该就会抓书。”
抓书也是最好控制且最不容易被人解读出各种花里胡哨的版本的选项之一。
但是这样还不够。
“寒露,从今天开始,给宏瀚再加一项训练。让他讨厌甜、远离香气,一旦他靠近这些就要给他负面反馈。同时还要训练他能够接受苦和辣。”
“啊?”寒露迷惑,“为什么?”
娘娘,喜甜喜香是人之本性,苦和辣也都是小孩子讨厌的,您这样真的不算虐待婴儿吗?
“我怕有人在抓周的东西上动手。最简单的,如果有人在胭脂口脂这些东西里面加糖加香料,在书上抹苦胆或是辣子呢?”
“奴婢明白了,”寒露叹了口气,“我们会分毫不差地完成娘娘的任务的。”
“嗯,”沈明珮又叮嘱,“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日,长春宫正殿四皇子所在的房间内时常有哭声。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哭声逐渐稀少,到抓周前夕已经恢复正常。
这时候,抓周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抓周宴在长春宫举办,因此是沈明珮与皇后共同准备,皇后为主,沈明珮为辅。除长春宫外,沈明珮并无别的人手,只能确认出基础设施并无问题,具体细节,除了听皇后的人讲解外并没有什么能插手的。
时值七月,天刚转凉,空气中还带着最后的热气,因而抓周宴实在长春宫院内举办。沈明珮没有穿齐大礼服,只身着鞠衣、头戴头面便抱着四皇子出场。
等她出现时,院内人已经坐齐了。宫妃都按序坐好,帝后也已端坐在主位上。
“妾与宏瀚见过陛下,见过娘娘。妾来迟了,还请陛下、娘娘恕罪。”她抱着四皇子行礼。
“无妨,”皇帝不以为意,“坐下吧。”
沈明珮坐到仅存的主位左下首的空位上,将四皇子交到乳母的手里。
皇帝宣布开宴。
菜肴一道道端上来,俱是色香味俱全。因为是皇子周岁宴,宴上并无舞者,只有乐师和歌者,表演曲目也以个人成长、功成名就为主。
沈明珮端着酒杯偷偷瞄向主位,看到皇帝果然对此安排颇为满意,对皇后也是颇为和颜悦色。
但不知为何,她总是有种不安感。
这份不安感在宴席吃到一半时成为现实。只见江宝林突然捂着肚子喊疼,乐人受此影响,直接中断了表演。
“叫太医!”沈明珮立刻命令站在她身边的寒露,寒露领命,奔出宫门。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兴致被败得一干二净,看向皇后和沈明珮两个主事人的目光也多了些不善。
“妾身不知,”皇后一脸茫然,“贤妃妹妹可知道原因?”
沈明珮在心中直骂皇后。
“娘娘这话说的,准备宴会时一直都是尚食局的女官通知我会上什么菜,我连提出异议的余地都没有,怎么可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皇后正要再说什么,被皇帝打断。
“行了,先等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刚要行礼,就被皇帝制止,直接给江宝林看诊。
沉吟片刻,太医问:“臣可否知晓本次宴会都有什么吃食?”
“当然可以,”沈明珮立刻回答,直接将先前吃过的东西背了出来,“我这里还有些残羹冷炙,大人需要的话尽管拿去。”
“多谢娘娘。”太医接过杯盘,仔细分辨。
半晌,他才说:“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江宝林这是有孕了。宴中有几道菜有些寒凉,所以宝林才会腹痛,但并无大碍,臣施几针就无事了。”
皇帝立刻命他施针,他也确实就解除了江宝林的腹痛。
既已无碍,皇帝命江宝林在长春宫侧殿休息好后返回自己宫中。
宴席还在继续,太医也没有被放回去。快到宴会尾声,清婕妤忽然举手。
“陛下,娘娘,我的肚子也不太舒服。”
太医再次上阵,得到的结论竟与江宝林时相同。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清婕妤也是有孕了,”他说,“婕妤主子有孕的时间应该比宝林主子略长点。”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皇后适时地面露喜色,“一场宴会迎来了两位皇嗣,这是何等可遇不可求的喜事!”
这确实是喜事,而且是足以让本场抓周宴的主人被人遗忘的喜事。甚至沈明珮还不能有什么不满,因为不论何时,皇嗣都是皇帝之下最重要的。
袖子里,攥紧的拳头之中,指甲抠肉的疼痛不断提醒她冷静,她努力露出微笑,主动向皇帝提出结束宴会的建议。
“陛下,两位妹妹接连被诊出有孕,眼下她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不若结束抓周宴,让她们安心回宫吧。妾也会派宫人送她们回去的。”
皇帝凝视沈明珮片刻,方才温声道:“爱妃向来识大体。但宏瀚抓周亦是大事,你不必这般委屈自己和孩子。赵德光!”
他一声令下,赵德光立刻上前。
“你在跟朕一起来的人里挑两个,在长春宫内各挑两个人,分别送一个人回宫。”
赵德光立刻行动。被挑出来的两个太监不敢扯皮,分别挑好宫人,各挑了一个主子把人送回去。
长春宫院内恢复平静,但这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抓周吧。”皇帝下令。
立刻有宫人将装抓周用的物品的布兜与摆放它们的桌子一起端上来,乳母也抱着四皇子上前。但当布兜打开,皇帝定睛一看,皱紧眉头,怒声呵斥皇后。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皇后,这就是你准备的抓周?”
只见桌上连文房四宝都没齐,缺了支笔,抓周常见的官帽、刀剑也都没有,反倒是一个粉红的肚兜大摇大摆地躺在上面。
“陛下,妾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肚兜!”
皇后立刻申辩。她知道,一旦被皇帝认定这肚兜是她放的,她的名声就完了。可惜皇帝已不打算听她说什么。
“赵德光,你回趟乾清宫,把抓周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带来,再带人把这一桌子垃圾全部销毁。”
竟是连查都不准备查了。
皇后心已沉到底,哪怕有再多不服,她也不能再说话,只得沉默地在一旁等待。
赵德光办事很快,没多久就拎着东西带着人回到长春宫。太监们将原有的抓周物件撤走,赵德光将从乾清宫拿来的东西全部摆在桌上。乳母也将四皇子抱到桌上,让他挑选想拿的物件。
四皇子坐在桌子中央,看来看去,看到了一本比练习是抓着的书略厚一点的书籍。他爬过去,抱着这本书就不撒手。
“哟,看来四殿下以后也是个学识渊博之人哪!”赵德光立刻就把吉祥话说出来了。
沈明珮走上前,连人带书一起抱起来,看到书的封面,笑着对皇帝说:“陛下,宏瀚抓的是《大齐律》呢。”
“好!”皇帝心情大好,“吾儿来日定为大齐股肱!”
站在一旁的皇后心情终于平静了些。既然皇帝对四皇子的期望是股肱,那么太子的地位应当还是稳的吧?
沈明珮低眉敛目,垂头不语。
抓周宴终于顺利结束,各路来客都陆续离开。沈明珮躺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换,白菊在寝屋门外请见。
“娘娘,奴婢有事要报,”白菊在进屋的同时将门关好,“那个肚兜其实是奴婢放的。奴婢发现纸、笔、砚、书等有好寓意的都被抹了辣子,担心会影响到四殿下抓周,就把身上穿的肚兜扯下来放在上面,把笔抽走,又把桌布扎成一个布兜。”
说着,她将一根毛笔从衣襟下拿出来。沈明珮接过笔,放在鼻子边,果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辣味。
“你做得很好,”她笑着对白菊说,“去找寒露领赏吧,拿五两银子。此事和你领的银子都莫要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