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ScapegoatL

3、如常 偏偏如常。

　　你相信真的有两个人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而在一起吗？
　　本来我也不信。脱口而出那你和我在一起吧的那刻感觉自己像傻逼。但当听到她轻飘飘说的那句好我便又活过来了。事后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暗戳戳地想这个女的不会想骗我感情吧。
　　后来她和我说她那时之所以答应我是因为我太真诚了，感觉就算以大冒险的形式说出来被拒绝了也还是会掉眼泪。好在相处着她也真的喜欢上了我，于是到这样诡异地继续了。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喜欢上我对我和她来说究竟是一种幸运呢还是不幸？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是一个自诩的诗人，她是小画家。画画是我觉得她最天赋异禀的事情。
　　听她说爱我的时候她的目光专注而虔诚。我胸口里的情诗在遇见她时通通夭折，以至于我痛哭涕地想我以后还写什么情诗。她那双眼睛只要能对上过一次就让人叹息原来我以前过的都是狗日子，却无法埋怨她的爱姗姗来迟。
　　我最喜欢她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睫毛像扑动的鸦羽轻扫心扉叫人浑身过电。她就用这双眼睛捕捉世界上所有可以描绘的东西，将它们打乱重组再有条不紊地铺在画布上。她望月亮时眸光比亮更亮，看星星时星星也在她清透的瞳孔中闪烁着看我，太阳暂居她眼里的时候更比原先璀璨得不止一倍。她低声呢喃的时候语气软得像在撒娇，垂下手用食指轻轻勾勾我的小指能要我的命。和她在一起似乎是变幼稚的秘诀，比我大半年而且比我高一个头的人吃薯片不小心掉在地上，让她捡她还一脸认真义正词严地说捡走了小蚂蚁吃什么。我又好气又好笑，决定等以后老了想返老还童的时候就来蹭蹭她，那应该比所有灵丹妙药都有效。然后我莫名开始庆幸还好她没有生活在秦朝，否则秦始皇到现在依旧精神健烁。
　　但她又矛盾得要死，写理科作业的时候一副高冷作态。我可怜兮兮地凑上去说姐姐你理理我呗，她就抬手来捏住我的脸向外带让我滚。
　　有一次我在她手下意识不清，吞吞吐吐地说，诗人的本质就是在诗中无限接近爱，是会和爱她同生死的哦。她看着我，低头亲吻我的指尖。这句话好像本身就很诗呢。
　　是吗？我怎么觉得，她好像更像诗一点。

　　我在她面前就是一条勾勾手就会甩着口水飞奔而来的小狗，她是一只灰白色的毛的高傲大天鸟。
　　纵使我黏人如502她也是本502黏不住的泥鳅。上一秒明明我还在因为苦苦找了她一上午没找到而难受又焦虑，下一秒她忽然由拐角转到我面前一个吻又让我蔫头巴脑的小船一下子扬帆起航。
　　你是毒品吗，为什么只让我上瘾又只解我的瘾。

　　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对于她人的眼神和言行十分在意。而且我十分热衷于付出，给她写了很多信写了很多文章想将所有的自己都剖开给她，把她放在我心口第一的位置，就算她要我的命我都能毫不犹豫地给她。而且我天天将她挂在嘴边，像要向天下人炫耀我们在相爱一样。
　　而她的感知力比我钝好多，需要很多自己的空间，爱我的方式我截然不同。她很忙，而且不像我一样迁就对方。她最爱的人是她自己，我不怪她。我只能在她心里屈居第二，并且和她的朋友齐平。她几乎不会提起我。我从来没听见她说过我们在相爱的。我在她朋友眼里是她的朋友，连要好的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名字都没有的路人。
　　那些爱和回信还有回话少之又少。而我每天只要静下来就会被这种细枝末节的差别烦扰刺痛。寻求安慰和陪伴也只能换来3个表情包和一个“抱抱”。也许她在我看不见的时候默默付出着只是我没看到。我不敢奢求更多因为她只会沉默然后说这样好累。我只好一次次怀疑这份爱的真实，看着她的时候会突然问。
　　你爱我吗。
　　肯定的答案是我唯一的慰藉。
　　有人说如果你们足够相爱，会很幸福。
　　但正因我们相爱才会如此痛苦，我的爱太热烈叫她窒息，她的爱平淡如水我感受不到。明明都在拼尽全力却愈行愈远。
　　小县城的生活节奏慢慢的。我们的爱也慢慢的。
　　像在打一场拉锯战，看我们谁先认输，然后分散。

　　我窝在沙发上数着她最近究竟拒绝了我的多少个抱抱。想到最近的近况我开始茫然无措，拼尽全力想启用宕机的大脑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不是最近了，从刚在一起的时候问题就断断续续地出现现在又突然在我记忆里堆在一起，我突然好想哭。脑子无缝衔接此前的无数个白天，她一次次笑吟吟地将唇而印上我的手腕，而我现在只能躺在这里半死不活想哭也哭不出。
　　我忽然看见沙发另一端放着那件属于她的衣服，拼尽全力才将它勾了过来。往常一样的质感停留在我的指尖，我几乎分不清是它在抱着我还是我在抱着它。
　　我已经记不请这是我第几次抱着这件衣服哭了。以至于当她拿着画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玄关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没有开灯窝在沙发上的我，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堆着的可乐瓶和七零八落的稿纸。我手上还一直抱着那件衣服不放。
　　为什么别人是难过地酗酒，而我在萎靡地酗可乐。
　　可乐的好处就是我现在整个身子都在发麻发软，融成一滩烂泥，脑子却清醒异常。
　　苦涩的气泡堵塞喉管，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滩在那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低低地问她，你来干嘛。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就两个字：作你。
　　然后果断地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构图，放下画板，就着与时俱进的昏暗开始作画。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再近一步她就可以看见我早已泛红的眼眶，但每一次都只膘了一眼我对她大敬的心门又止步不前。
　　我在惆怅和她画笔的沙沙声中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孤独的蓝调时刻。我的意识和时间一起在半空中飞，头昏脑胀地哪里都不舒服。而不舒服的来由是她渴望的来由也是她，我巴巴地望着她，期冀她能今许我一枚吻，抑或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拥抱。
　　明明我的毛一捋就顺，她却每一次都视若无睹。
　　不知她画了多久，天黑得我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茶几的轮廓。半梦半醒间我看到她过来，一路踢翻了无数可乐瓶和废稿。
　　她终于看清我怀里抱的那件衣服，怔愣了一下，随即尾音上挑：
　　只抱着衣服吗，不抱抱本尊吗。
　　我一动不动。
　　许久，我听见我自己说。
　　给我一个亲亲吧。我要溺亡了。

　　于是她给了我不止一个亲亲。
　　我们在客厅里纵欲过度。她做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于是客厅回荡着我的喘息。她垂着眼不知在看哪里，而我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双睫像蝴蝶的又双膀扑闪扑闪，好像一不留神就要飞走了。
　　不知索取多少次她终于停下，把头埋在我怀里，说哎，其实我不太懂爱。
　　那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懂。
　　有时候我看了很多书，听了很多深浅不一的话，就以为自己知道什么是爱了，但真正去爱的时候又爱得一塌糊。
　　她温暖的体温贴着我，轻轻地说，不过这好不是我想要的爱。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爱。
　　她笑笑，闭口不谈。
　　我张了张嘴，先滑进夜色中的是泪。
　　我说，那你真的是一个很不懂爱的人哦。
　　起风了，夜好凉。她贴在我颈侧用先前无数次让我心里软软痒痒的语调叫我的名字。
　　然后她问，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吗。
　　有些问题注定只能问出却等不到回复，她不怪我哑无言因为她也无法回答。
　　我眯着眼去摸沙发旁边的地板，那里空空的。可乐早就被她弄倒了，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可乐晃过就不好喝了，但我还是轻轻地问她。
　　我的可乐呢。

　　我们又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点苛延残喘地做了很多次，仿佛只要□□时间就会延得很长。
　　她家离我家很远，往返一个小时。每每前往我就在路上又专心致志地爱了她一个小时。但我知道我留不住什么。□□也不住爱的流止。时间在带走一切，无可挽回。
　　我们没有再继续了。我不知道她离开我会失去什么，但离开她什么我就也没有了。
　　我忽然说，再陪我玩一次真心话吧。她应下。她果不其然地输了。
　　于是我问，你爱我吗。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爱过我吗。但我不敢。
　　她几乎不假思索，说，爱。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我好想挽留，但那样只是徒增痛苦。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爱她。
　　爱为什么和唉同音呢，每次说出来都像在叹气。
　　爱真的好难好难。好累。我没法不用我自己的方式爱她，但这种方式会伤害她吗。
　　我们又回到了没有彼此的轨道，按照原先既定地路线问前。她的消失在我的世界中引起轩然大波，而我的沉没在她的人生中却连一个向号也配不上拥有。我突然忆起新年，她在我枕侧浅浅地笑，贴着我说，新年快乐，以后也要一起走，好吗？
　　我不愿再多想。事到如今怎么想也是竹篮打水。依稀记得我给她写过很多大大小小的散文，还有诗。多到我记不清了。她只给我写过一首寥寥的，言简意赅的诗。
　　每个问题我用的都是句号，其实答案是什么我早就知道了。
　　她胆小又决绝，我胆大却犹豫，这首诗注定是我们的结尾，十个字平淡淡，空洞得什么也没有。
　　“树叶会泛黄，一切都如常。”
　　偏偏你爱我，偏偏我也爱你。
　　偏偏如常最不尽人意，偏偏如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