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88、尘封之诺 万载心锁今

　　夜色如墨，五行宗弟子萧灵仙独自来到紫霄宗为散修人士安排的客舍区域。月光将她纤瘦的身影拉得很长，脚步在青石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停在一间房门前，尚未叩门，门便从内拉开。一只手臂猛地将她拽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天旋地转间，她的脊背已抵上微凉的墙壁，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这一瞬间，她仿佛仍是那个五行宗小弟子萧灵仙。

　　带着失而复得的炽烈，不知过了多久，才气喘吁吁地分开，灵仙眼角滑下一行泪水。

　　“别哭……”蓬肇慌忙用指腹拭去她的泪痕，声音带着懊悔，“是我不好，我不该这般莽撞。”他顿了顿，又扬起笑容，像急于讨赏的孩子，“还有，我不该失策被父亲捉住禁足那么久……可我终究逃出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灵仙唇角微动，抬手间，一道无形结界悄然笼罩房间。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

　　“但是……就此分别了，蓬肇。”

　　未等对方反应，她已将他推开。瑶辰上神显化真身，拽下颈间石髓。神力注入的刹那，石髓绽放出温润而古老的光芒，径直映照在蓬肇眉心。

　　光芒流转，不过瞬息。

　　蓬肇周身气息骤然变化。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沉淀下万年光阴的深邃与痛楚。

　　“瑶辰……”

　　“长大了，便不唤姐姐了么？”瑶辰苦笑。

　　“嗯，不唤了。”殇玦凝视着她，目光寸寸描摹她的容颜，“其实方才不必道别。蓬肇也好，殇玦也罢，皆是我。正如你既是瑶辰上神，也拥有五行宗弟子萧灵仙的记忆。”

　　话音未落，瑶辰再度被抵在墙上。这一次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不想放手。”短暂分开的间隙，殇玦嗓音低哑。

　　“给我些时间……”瑶辰偏开视线。

　　“给你时间忘记蓬肇，好继续将殇玦当作亲手抚养的弟弟？”他逼近，“瑶辰，我太了解你。你的选择里，从未有过我的位置。但这一回，我不会再静静等待。”

　　“殇玦，你变了……”

　　“因为这万年来承受痛楚的人不是你！”他额角青筋隐现，握住她手腕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瑶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渐现青紫的手腕，又瞥见他紧绷的关节，最终选择沉默。

　　“我该如何补偿你？”话一出口，她便觉不妥。

　　果然，殇玦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你很快便会知晓。”

　　他松开手，向后退开两步，周身的压迫感稍敛，却仍将她的去路封住。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殇玦的目光落在瑶辰手腕那圈淡淡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他忽然转身，从一旁的柜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盒，递到她面前。

　　“擦上。”声音依旧有些硬，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瑶辰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万年离别，我以为再见时，会有许多话想说。”殇玦扯了扯嘴角，却不像笑，“可见到你，才发现那些颠簸岁月里的孤寂与质问，都抵不过此刻你站在我眼前。”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莹润的膏体，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见瑶辰仍不动，他索性用指尖蘸取少许，拉过她的手腕，动作不算轻柔，涂抹时却格外地仔细。

　　“当年你总嫌我毛手毛脚，照顾不好自己。”他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那圈红痕，“后来……我学了很多东西。炼丹、铸器、阵法，甚至厨艺。我想着，若有一天能再见，定不能再让你觉得，我还是那个需要你处处看顾的小孩。”

　　是被烛冕附体的那段时日么？瑶辰想。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皮肤的不适，更有一丝温和的灵力渗入，抚平细微的损伤。瑶辰看着眼前低垂的侧脸，轮廓较之万年前更加分明坚毅，可眉眼间那份执拗的专注，依稀仍是旧时模样。

　　“殇玦……”

　　“先听我说完。”他打断她，松开手，将药盒塞进她掌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了魔神，那么上神归位，守护苍生……是你的责任，也是禹昊的责任。我从未想过阻拦。”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但我的责任，从始至终，只有你。万年前我力量微薄，只能眼睁睁看你赴死。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你要护苍生，我便帮你护。但前提是——你得好好地站在我目光所及之处。”

　　他的话语平静，却字字如凿，敲在瑶辰心上。

　　“这……就是你要的补偿？”瑶辰握紧手中的玉盒。

　　殇玦缓缓摇头，眼中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属于“蓬肇”的狡黠：“那是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