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72、云芷相认 擂台终见真

　　擂台上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戚云芷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清冷的身影。她看着灵仙与同伴们简单致意后便走下擂台，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艳一击不过是信手而为。

　　李炲炎几人簇拥着灵仙，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裴元吉正兴奋地比划着刚才阵法融合的精妙之处，牛小虎憨厚的笑声格外响亮，连一向沉稳的唐仲谨眼中也带着赞许。灵仙只是微微颔首，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却敏锐地扫过人群，似乎在观察其他队伍的情况。

　　就是这不经意间抬眸远眺的侧影，让戚云芷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专注而疏离的神态，与记忆中牢笼里决绝杀伐的身影完美重叠。

　　她不再犹豫，轻盈地从树梢跃下，衣裙拂过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落地后，她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隔着一段距离，跟着灵仙一行人移动。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灵仙，看着她与同伴交谈时微垂的眼睫，看着她阳光下略显单薄的肩线，看着她束在脑后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墨发——原来，她扮作男子时，是将这头青丝尽数藏起了吗？

　　内心的波澜汹涌与表面的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戚云芷知道自己应该上前，道谢，询问，解开之前的误会。可脚步却有些迟疑。并非因为恩人是女子而退缩，而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复杂心绪。她该如何开口？直言“我认出了你，你就是当初救我的人”？会不会太过唐突？

　　正当她心绪纷乱之际，走在前方的灵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望来。

　　两道视线于空中交汇。

　　戚云芷呼吸一窒，清晰地看到灵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还对她微微颔首示意——那是一种出于同门礼节的、客气而疏离的回应。

　　这份以礼相待的回应，让戚云芷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但紧接着，一股更坚定的勇气油然而生。她不再犹豫，加快脚步，穿过稀疏的人群，径直走到了灵仙面前。

　　李炲炎几人都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突然拦路的、面容精致却神情郑重的霞雾峰师妹。

　　戚云芷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直直望向灵仙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冒昧打扰。我是霞雾峰戚云芷。”她顿了顿：“刚才看了你们的阵法，很是厉害！恭喜你们旗开得胜！”

　　周遭似乎安静了一瞬。

　　李炲炎等人面露诧异，看看戚云芷，又看看灵仙。

　　灵仙显然也愣住了。几个呼吸之后，她反应过来，拉戚云芷到一边，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客套：“你的伤，可都好了？”

　　简单的一句询问，却让戚云芷心头一暖，仿佛连日来的挂念都有了着落。她用力点头，唇角忍不住上扬，勾勒出一个明媚真诚的笑容：“早已无碍！当日若非恩人出手相救，我恐怕……一直想当面致谢，却不知恩人竟是同门姐妹。”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纯粹的感激与显而易见的喜悦，毫不掩饰地全部倾注在灵仙身上。那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一旁的李炲炎摸了摸鼻子，裴元吉挑了挑眉，连牛小虎都眨巴着眼睛，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

　　灵仙被这过于明亮的目光注视着，微微有些不自在，却并未回避，只是淡淡道：“举手之劳，同门之间，更不必言谢。你无恙便好。”

　　戚云芷向前靠近一步，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坚持：“对你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性命之恩。”

　　又直起身来：“方才见你们的五行阵运转圆融，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灵力牵引，时机与力道都妙到毫巅。不知日后若有阵法上的疑问，可否向你请教？”

　　她的称赞真诚而自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灵仙的脸庞。

　　灵仙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清冷似乎融化了些许，沉默一瞬，点了点头：“随时都可以。”

　　“那就说定了。”戚云芷眼中的笑意更深，她看了眼周围，“不打扰你们庆祝了。灵仙，改日再见。”

　　她特意又唤了一声灵仙的名字，这才转身离去。那轻盈的步伐，分明带着几分雀跃。

　　待她走远，裴元吉用手肘碰了碰李炲炎，低声道：“这位戚师姐，看灵仙的眼神可真是不一般啊。”

　　李炲炎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神色如常的灵仙。

　　灵仙望着戚云芷离去的方向，目光沉静。方才戚云芷那专注而明亮的眼神，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在她心间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她记得这个在树上飘然若仙的女子，记得她醒来时飞红的面颊，记得她此刻明亮的眼神。

　　“我们走吧。”灵仙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静，“下一场比试快要开始了。”

　　只是转身时，她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