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49、客栈夜话 客栈隔心防

　　暮色四合，这三人终于抵达了一座名为“清溪”的修仙小镇。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道，客栈酒肆林立，颇显热闹。

　　进了镇上最大的“迎仙客栈”，李炲炎径直走向柜台：“掌柜的，要三间上房。”

　　灵仙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三间！你有灵石付账吗？”

　　李炲炎闻言并不答话，目光直看向身后的蓬肇，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位魔界少主，总该有些身家。

　　蓬肇会意，唇角微扬，取出一个锦袋走上前来。

　　趁着蓬肇结账的功夫，李炲炎忙让小二带他们上楼。他特意选了走廊尽头的三间房，让灵仙住最里面那间，自己住在中间，将蓬肇安排在最外侧。

　　“这下总算隔开了。”李炲炎满意地想着，索性搬了个小凳坐在自己房门口，像一尊门神。

　　蓬肇上楼时，正看见李炲炎大敞着房门，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再一看客房布局，顿时了然于心。他摇头失笑，也不多说，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灵仙在房中刚沏好一壶清茶，忽然一阵夜风袭来，吹开了窗棂。她正要起身关窗，却见一道黑影轻巧地翻窗而入，不是蓬肇又是谁？

　　“你师兄守着门呢，我只好走窗了。”蓬肇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偷得独处的愉悦。

　　他在灵仙对面坐下：“好不容易见一面，总不能连句话都说不上。”

　　灵仙斟了杯茶，将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现在见到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你们此番出来，是执行宗门任务？”蓬肇问道，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灵仙闻言，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不是已经帮了最大的忙了吗？若不是你付了房钱，我们今晚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蓬肇被她这话逗笑，他沉默片刻，眼神微闪，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低声问了出来：“你师兄……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灵仙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想哪儿去了。炲炎于我，是袍泽之情，绝非男女之爱。”

　　“那我呢？”蓬肇几乎是紧接着问道，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灵仙被他这直白的一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颊微微发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低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

　　见她如此情态，蓬肇心中一动，忍不住倾身向前，温柔地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声音低沉而缱绻：“灵仙，告诉我，那于我呢？我们之间……又是什么情？”

　　他的掌心温热，将她的手轻轻包裹。灵仙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慌乱与无措。

　　窗外月色朦胧，室内茶香袅袅，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暧昧与悸动。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适时地响起了李炲炎走近的脚步声：“灵仙，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

　　“哦好！”灵仙对门外应答，抽回手站起身来，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

　　李炲炎脚步声渐行渐远。

　　蓬肇唇角一勾，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保证你那师兄想破头也找不到。”

　　他重新拉起灵仙的手，揽了她柔软的腰越窗而去。

　　他并未走向热闹的主街，反而钻入客栈后巷。在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抬手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符文。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

　　“跟紧我。”蓬肇拉着她踏入那片涟漪。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喧闹声扑面而来，与外面清幽的小镇判若两地。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悬挂着散发幽绿光芒的磷火石，照得整个空间光怪陆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药草的苦涩、妖兽的腥膻，还有某种甜腻到发齁的异香。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摊主们形貌各异：有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发光眼睛的，有长着毛茸茸兽耳不停甩着尾巴的，甚至还有一个摊位后面坐着个不断变换面容的幻形族，每说一句话就换一张脸。

　　“这里是‘不问街’，”蓬肇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不问来路，不问去向，只问价格。”

　　灵仙好奇地四处张望。她看到一个摊位上摆满了各种会自己扭动的草药，另一个摊位上则陈列着装在琉璃瓶里、会发出尖细笑声的灵体。最古怪的是一个卖“梦境”的摊位，顾客只需付了灵石，就能躺在一个巨大的蘑菇下面，瞬间进入摊主编织的幻梦。

　　“来看看这个。”蓬肇拉着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矮小的地精，正唾沫横飞地推销他的“诚实豆”：“吃下一颗，保证一炷香内说的全是真心话！道侣查岗、师徒交心、审讯仇敌，必备良品！”

　　蓬肇笑着摇头，又带她来到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摊主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十指纤长，正低头编织着一串会变换颜色的珠子。

　　“这个很适合你。”蓬肇挑中一枚看似朴素的木簪，簪头雕刻着简单的云纹。他轻轻将簪子别在灵仙发间，那木簪一接触到她的发丝，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隐在她乌黑的发间。

　　“这是‘随心簪’，”蓬肇解释道，“你心里想着什么样式，它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灵仙心念一动，那簪子果然在发间若隐若现地变换着形态，时而如展翅的蝴蝶，时而如含苞的花朵。她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笑容。

　　正当她沉浸在得到新奇玩意的喜悦中时，蓬肇却拉着她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只有一个简陋的摊位，摊主是个闭目养神的老者，面前只摆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蓝色。

　　“打听点消息。”蓬肇将一块上品灵石放在老者面前。

　　老者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问：“想问什么？”

　　“近来各宗有什么不寻常的动向？”

　　老者沉默片刻，蓝色的灯焰跳动了几下，他才缓缓开口：“紫霄宗内斗得厉害。冯全一脉因寂翎谷失手，威望大损。以执法长老为首的一派正在发难，要求严惩冯全。”

　　灵仙心中一震。

　　蓬肇又放下一块灵石：“还有吗？”

　　“五行宗也不太平。”老者继续道，“有人在暗中调查一个女弟子的来历，动作很隐蔽，来头不小。”

　　蓬肇眉头微蹙，看了灵仙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带着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二人都有些沉默。方才轻松愉快的气氛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不少。

　　将灵仙送回客栈窗外时，夜已深了。蓬肇看着她发间那枚若隐若现的簪子，轻声道：“这簪子不仅好看，关键时刻也能防身。注入灵力，它能形成一道护盾。”

　　灵仙摸了摸发簪，心里暖暖的：“今晚...谢谢你。”

　　“快进去吧。”蓬肇笑着催促，“再晚，你的‘袍泽’师兄真要提剑来寻我了。”

　　灵仙点点头，灵巧地翻窗而入。回头望去，窗外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她摸着发间的簪子，回想着今晚的种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