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32、谷中夜宿 灵仙入谷，

　　寂翎谷的参天古木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遮蔽殆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某种未知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灵仙不敢托大，早早运转敛息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随即，她手诀轻引，四道形态各异的光芒自她身边闪现。

　　“哇！这里灵气好乱，但是好自在！”阿真一出来便深深吸了口气，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

　　龙月则嫌弃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又湿又脏，还有股怪味。”

　　龙御沉默地守在灵仙身侧，龙瞳警惕地扫视着幽暗的林地。

　　最为兴奋的当属炙翼，他舒展了一下久未活动的筋骨，暗红色的羽翼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兴奋弧度：“总算是个能活动筋骨的地方了。”

　　看着他们迥异的反应，灵仙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再次浮现。她凑近炙翼，低声问：“炙翼，此处妖兽据说多有结丹期修为，你……应付得来吗？”

　　炙翼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那神情，仿佛被问及能否踩死一只蚂蚁。

　　灵仙：“……”好吧，不问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寻一个安全的落脚处。炙翼似乎对这里的气息格外敏锐，他无需指引，便带着众人沿着陡峭的山壁而行，最终在一处藤蔓遮掩的山壁前停下。洞内传来粗重的鼾声和浓郁的腥膻气，显然是有主之地。

　　炙翼甚至没有进去，只是随意地朝洞内瞥了一眼，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如山的威压稍纵即逝。

　　“嗷——呜！”洞内的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呜咽，紧接着便是连滚带爬的逃窜声，迅速远去。

　　灵仙回想起初见炙翼时那几乎让她窒息的威压，心中骇然。他究竟是何等境界？为何从不言明？

　　“总算清静了。”龙月捂着鼻子，站在洞口不肯进去，“又脏又乱，难闻死了！哥，快想想办法！”

　　龙御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口中念诀，小手一挥——飞沙术应势而起，一股小型龙卷风般的灵力流涌入洞中，将里面的枯骨、杂草、秽物尽数卷起，抛到了远处的山崖下。片刻之间，洞内焕然一新，甚至地面都被压实铺平，覆盖上一层细腻的沙土。

　　阿真见状，调皮一笑，周身泛起柔和的绿色光晕。他小手轻点地面，几丛不知名的野花便破土而出，迅速生长、绽放，散发出清雅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原本的腥臭。

　　看着这原本阴森潮湿的兽穴，在片刻间被改造成一个干净清爽甚至还带着花香的临时洞府，灵仙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有炙翼这尊大神守在洞口，灵仙心下稍安。她盘膝坐在清理干净的洞中，取出了今日收到的几个储物袋。她最好奇的，依旧是何渊那一个。此人行为古怪，动机成谜。

　　心念一动，将袋中之物倾倒而出。

　　“哗啦啦——”

　　预想中的丹药、符箓并未出现，铺满眼前的，竟是满满一地散发着墨香与陈旧气息的书卷！

　　灵仙愣住了，随手拿起几本翻阅，心中更是震惊——《御雷诀》、《雷电术》、《振雷裂地》……这赫然是紫霄宗不轻易外传的雷系内功与术法秘籍！何渊竟将师门秘传功法赠予她这个“仇人”？此举若被发现，形同叛门！他究竟意欲何为？

　　强压下心中惊涛，她将书册粗略分类。发现除了一张绘制精细的寂翎谷地图外，这些书卷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紫霄宗核心的雷系功法，另一类则是如《轻身术》、《护体罡气》等通用的辅助类功法。

　　她是五行宗霞雾峰弟子，主修水系功法《观海诀》，灵力属性与霸道的雷法相冲，若强行同修，只怕二者皆难臻至境。她将大部分雷法秘籍收起，留下了那些辅助功法。任何流派的修士都亟需它们来弥补自身短板。

　　此刻，她最需要的，是尽快提升实力。身处绝境，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生路。她心念一转，身影已从洞中消失，进入了神秘的石髓空间。

　　空间依旧，中央那株七彩宝树流光溢彩，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比之外界，这里的灵气更为精纯浓郁。灵仙盘膝坐在树下，面前摆放着数十枚水蓝色的七彩果，果肉剔透，内里仿佛有液态的灵力在流动。这些果子采摘多时，在石髓空间内却依旧新鲜如初，灵气充沛。

　　她拿起一枚蓝色果子，三两口服下。精纯磅礴的水灵力瞬间在体内化开，如同决堤江河。她立刻运转《观海诀》引导这股洪流。记得初次服用时，一枚果子便让她从练气初期直抵辟谷。然而此次，一枚果子的灵力被尽数炼化吸收，丹田却如同无底深渊，竟连一丝境界松动的迹象都无。

　　灵仙并不气馁，又连续服下两枚。这一次，灵力洪流明显变得厚重，加上她连日来的积累，终于在功法的引导下，于经脉中汇成一股汹涌的灵流，向着丹田气海奔腾而去。

　　奇怪的是，这灵力奔涌、冲击关隘的感觉，竟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遥远的梦境中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丹田深处响起，那丝精纯的灵力终于沉淀、固化。刹那间，灵仙只觉耳聪目明，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能感知的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体内对灵力的渴望也变得更加清晰、强烈。

　　筑基，成了！

　　然而，成功的喜悦并未让她停歇，那股源自丹田深处的“熟悉感”和“渴望”驱使着她。她再次拿起七彩果，目光坚定。既然开始了，便要冲击那更高的境界！

　　她的身影在七彩树下岿然不动，一枚接一枚的果子化作精纯灵力被纳入体内。前前后后十几枚果子下去，丹田内的气态灵力终于变得充盈、饱和，开始向内压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灵力漩涡。

　　她持续运转功法，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不断地淬炼、压缩这团灵力。每当漩涡因压缩而缩小，她便立刻补充新的灵力，周而复始。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终于，在那灵力漩涡的核心处，一点极致凝练、无比璀璨的蓝色光华骤然亮起！

　　旋转缓缓停止，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浓郁水灵之力与磅礴生机的水蓝色金丹，静静地悬浮于她的丹田之中。

　　金丹已成！

　　在这一刻，灵仙感觉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意念微动，宏厚的灵力便如臂指使，仿佛挥手间便能化气为柱，裂石开碑。

　　但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清晰。这颗金丹，仿佛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如今只是“物归原主”。这种水到渠成、仿佛本该如此的感觉，让她无法停下。

　　她几乎没有调息，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拿起了一枚水蓝色的七彩果。

　　修炼，仍在继续。石髓空间内，时间静静流淌，只有精纯的灵力在不断汇聚，等待着下一次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