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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万一她不是 ...

  •   这天夜里,朴蓝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有些难以入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唤起那个只有母亲会称呼的小名了吧,她竟在陆枝面前失了态。

      朴蓝在月光下伸出手,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卡在指缝间,仿佛一探手便能将它收入掌心。

      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乎在这个坏人面前的样子,朴蓝也觉得自己矫情——明明都被迫低头,跟这个害了妈妈的坏人同吃同住了,自己到底还在瞎在意什么?

      但……朴蓝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还是占据了上风,昨天乱发一通脾气,总觉得像欠了这个坏女人什么。更何况现在自己寄仇人篱下,陆枝给吃给喝,对自己……实在算不上差。
      看看自己,又做了些什么呢?一来就惹得陆枝和奶奶之间闹了不愉快,对收留自己的陆枝也从不给好脸色,可若是让朴蓝向她低头,自己又越不过那个坎,也做不到。

      这个女人……

      朴蓝觉得头疼,她短暂的十几年人生中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人——颓废、口无遮拦、肆无忌惮,明明一个以戏耍捉弄别人为乐的女人,却好像连独自活下去都显得困难。

      这样集各种矛盾于一身的人,完全无法与朴蓝想象中的“影后”重叠。

      影后不该是这样的……

      朴蓝脑中的思绪搅成一团,她干脆放弃思考,跳下床翻找起了自己那个黑色书包。

      “作业、课本、内衣、卫生巾……我怎么带了这么多零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丁点月光,朴蓝一样样地往外掏,直到她取出一个被包裹得很严实的纸包,撕开包装,平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大本收集了各色杂志和报纸的厚实剪贴夹,从花边小报、地区日报……再到《VOGUE》等时尚杂志的内页采访和封面,还有一些电影的海报与周边,内容包含一位影视明星所能涉及的所有实体物料,而一切的核心镜头都指向一个人。

      朴蓝的目光落在一张杂志内页刊上。

      那是颁奖礼的一系列散场抓拍,一袭洋红色亮面礼裙的18岁少女陆枝似乎还有些迷糊,她抱着影后金杯走在异国的街道上,没注意到狗仔的踪迹,直到发现闪光灯疯狂频闪着挤到面前,她也不怯场,高举起影后的金杯,大大方方用食指比出一个“一”,冲镜头毫不吝啬地抛出一个明媚放肆的飞吻。

      那笑容太亮,即使在发黄的旧杂志内页上,依然让人挪不开眼睛。

      朴蓝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张照片,落在旁边的采访栏上。杂志上还记载了时尚记者对她的采访:

      Q:当时被记者抓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这个手势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陆枝:心情就是实至名归,至于手势嘛……是第一座金杯的意思,以后还会有很多座。

      Q:哈哈,看起来我们的新晋影后还是非常有信心啊,对自己在这部获奖影片中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吗?

      陆枝:没什么看法。我这人从不回看自己的电影,拍过了就拍过了,结束了就结束了,纠结于已经过去的表现没有意义,能超越我表现的只有明天的我。

      ……

      朴蓝沉默了。

      娱乐圈真神了,到底上哪找来的这么个大言不惭的货?

      朴蓝翻了个白眼,继续看杂志的采访,却发现这张杂志内页的页脚处,留下了母亲用不明显的笔写下的一行小字:“——记录,小枝的第一个奖,开心。”

      她愣住了。

      “妈妈……”朴蓝抱着本子靠近了阳台,在月光下摩挲着母亲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

      这份关于“陆枝”的剪贴报夹是母亲的遗物,她无从得知母亲朴宁为何要留存这样一份“仇人”的痕迹,但上面的确事无巨细地记载了陆枝从出道开始的点滴,而截止时间,就停留在母亲出事那时候。

      母亲走后,被报纸和杂志谣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犯影后”陆枝进入了朴蓝的视野。两年前那个年幼失恃的女孩,看完报道后,便一心认定陆枝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为此,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朴蓝对陆枝本人的形象,怀抱着许多夸张甚至恶毒的想象。

      在朴蓝的想象中,陆枝应当是那种冷淡傲慢的蛇蝎美人,住在市中央的顶层豪宅,自恃有纵横名利场的资本,凭借自己的资源与人脉在圈中呼风唤雨……总之,她不该是像现在这样,在上世纪的破旧老房子里庸庸碌碌、混吃等死。

      为什么?堂堂知名影后,何以沦落至此……

      但她最想问的一句话,却已经没有机会再问出口了。

      他们都说陆枝是你最恨的人,但为什么你偏偏留下了她的剪贴集,却没有一句遗言留给我呢?

      你能告诉我吗,妈妈……

      依旧毫无头绪的朴蓝,带着这个疑问沉沉睡去。

      ————

      这天早上,老破小公寓外收废弃家电的大喇叭声还没响起,朴蓝一推门出去,就跟斜倚在沙发上的陆枝来了个对视。

      朴蓝:……
      陆枝:……

      朴蓝深吸了一口气,立马就要转身钻回房间,却被身后的声音叫停了动作。

      “诶,那小孩,你醒了?”
      陆枝依旧是那副样子,松松垮垮地披着件外套,自然卷曲的发丝垂落锁骨,她懒散地托着腮,神情复杂而渺远,仿佛藏了许多心事,又像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如含光的珠玉,让人见之恍神。

      “嗯。”小孩瞥她一眼,一副“有屁快放”的表情。

      陆枝也不恼,伸手扒拉小孩的衣角,笑眯眯的:“干嘛呢,大热天的还跑楼下去写什么作业,就在家写嘛,看你一天到晚晒得,都吃不下什么饭,万一到时候给你养得面黄肌瘦的,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啊?”

      “在家?”朴蓝又翻了个白眼,扫了一眼陆枝家杂乱无章的客厅,又瞥了陆枝一眼。
      她的眼神仿佛在问:认真的吗?在这垃圾堆里吗?

      陆枝看懂了她的意思,毫不在意,洒脱至极地大手一挥:“没事,咱们今天就把房子收拾一遍。”

      朴蓝“哦”了一声:“行,那你收拾完了叫我,我先下去……”

      “嗯,开始吧!”陆枝把扫帚和抹布塞进朴蓝怀里。

      朴蓝:……???

      陆枝却没给她反悔的机会,笑着指了指卧室:“我负责收拾卧室,先把积攒的衣服和被单洗了,小孩,你就先从客厅开始整理吧?”

      朴蓝叹了口气,认命地将扫帚放到一边,开始用整理电视柜里乱七八糟的各色造物。

      这一整理不要紧,倒是让她找到了不少“惊喜”,她发现柜子最深处塞着打量的电影碟片,一共十几部,都被潦草地堆积在角落里,盒盖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像是被人刻意遗忘的。

      朴蓝想起她采访中的那句“从不回看自己电影”的宣言,勾了勾嘴角,这么满嘴跑火车的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朴蓝把碟片一张张抽出来,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碟片表面的灰尘。起初,她的动作还有些敷衍,但擦着擦着便不自觉认真起来。她知道看这些封面上的每一张脸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传闻中的影后陆枝,光彩夺目,风华绝代。

      总之,跟自己眼前这个陆枝完全不一样。

      朴蓝悻悻地想。她擦完最后一张,将碟片按照年份排列好放回柜子最外面,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挑出一张,放进电视柜上的影碟机里。屏幕亮起来,熟悉的片头闪过,一个年轻鲜活的少女陆枝出现在画面上。

      这是,陆枝抱着要洗的被单从卧室里走出来,听见电视的声音,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目光越过朴蓝的头顶,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

      ——那是她第一次拿奖的角色。

      画面里的女人太刺眼,让她几乎不敢直视。

      陆枝的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许久,她才拿起遥控器摁停了电影,扯出笑容。

      “怎么,想偷懒哪?要是想看电影,要不换一部吧,这片子也不好看啊。”陆枝若无其事地笑笑。

      朴蓝吐吐舌头,拎起扫帚去别的房间打扫。

      客厅里只剩下录制一个人。她站在电视前,屏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拢着,面庞浮肿虚弱。

      陆枝深吸了一口气,关掉电视。客厅陷入彻底的安静与黑暗。

      她自嘲一笑,是天意吗?骄傲如她,居然沦落至此。

      过去,她从不看自己的电影,是因为那时的她站在光芒最盛的地方,强者从不留恋过去。
      而这两年来,她将自己的电影锁进柜子的深处,也正是因为过去太灿烂辉煌,怕一不小心,就灼痛了现在的自己那双自欺欺人的眼睛。

      是背弃理想的羞愧?恐惧?还是可悲?

      她做了理想的逃兵,还想继续演戏,真是痴人说梦……

      陆枝笑着摇摇头。

      ————
      逼仄狭小的楼道里,朴蓝正提着两个大垃圾袋往下走,被分派了丢垃圾任务的她,正一趟趟地将陆枝家整理出来的垃圾往下运,再爬上楼,四楼的楼层爬上好几趟后,她累得直喘气,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朴蓝不知道自己的复仇大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在仇人家里,吃仇人的饭,花仇人的钱,居然还被仇人本人使唤着当钟点工做家务,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憋屈的人吗?

      但……被指使干了些活,朴蓝心里倒是莫名安心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奇怪,但她总是没来由地感到心虚。

      朴蓝知道,自己没了妈,到哪都是累赘,养小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奶奶说对陆枝而言只是添了张嘴的事,但朴蓝还是隐隐有种寄人篱下的局促感和负疚感。

      她来到这里的这几天以来,陆枝给自己买零食买饭吃,连昂贵的空调都是一开一整天,生怕自己饿着热着。

      更别提陆枝现在住在这里,看上去并不怎么宽裕,又跟自己之间有着别扭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亏欠了对方,便无法再心生恨意,朴蓝不想欠陆枝的,一丝一毫都不想。

      因此,从做饭开始,再到现在的给家里做大扫除,朴蓝面上都是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但实际做起来事倒还真是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从家里阳台积灰的角落、积压着头发的下水道、堆积成山的旧衣服,都被朴蓝有条不紊地清洗干净,房间内的各种杂物都被分类好,老老实实地被装进对应的盒子里;各种零食包装袋和易拉罐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桌面;油腻腻的桌面和家具也被清理一新,木制纹理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若崭新。

      而正在天台上负责晾晒衣物和被单的陆枝,看着楼下小孩累得佝偻着身子直喘气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也浮上一抹笑意。
      “这别扭小孩。”

      她早看出来这孩子心里有事,这小萝卜头每天一副心事重重、故作成熟的样子,实在是想看不出来都难。
      朴蓝费尽心思地从自己这里打听了这么久,都一无所获,这两天正蔫巴着,在自己面前也拘束得很,陆枝这才想着要带她一起做做大扫除,松快松快,顺便……拉近一下双方的关系。

      想到这里,陆枝站在天台上,朝楼下正往垃圾箱里丢下两个垃圾袋的朴蓝挥了挥手,大喊道:

      “小——孩——”

      楼下的小人猛地一愣,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

      “看——上——面——”

      朴蓝往老公寓楼顶上一看,发现这上面居然还站着一个人,陆枝手中挥舞着湿润的床单,试图让自己更醒目一点,她狡黠地笑着,对朴蓝大喊:“我们——来比比——谁晚到家——谁做饭——听清没——”

      朴蓝:???

      还没等朴蓝反应过来,陆枝就已经转身拔腿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天台。

      朴蓝站在原地,仰着头,一时有些发懵。

      比赛?谁到家晚谁做饭?

      ……什么跟什么啊。幼稚。无聊。她怎么会跟着做这种蠢事。

      她就该慢慢走回去,或者干脆就在楼底下磨蹭一会——反正输了也是陆枝自己的决定,正好,朴蓝才不想听她的呢。

      可是……

      楼上的那扇窗里亮着灯。

      那个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挥舞着床单,声音穿过傍晚的风落下来。

      等朴蓝意识到之前,她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紧接着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鞋底敲打着老旧的水泥楼梯,风掠过耳畔,吹起她汗湿的额发。她起初还在心里嘀咕这比赛的荒唐,想着要不要故意慢点,陆枝会不会又在耍她……

      但很快,这些念头就如同退潮般消失了。她一步两级地跨上楼梯,呼吸逐渐急促。

      她想更快一点,想验证一下,那个站在高处朝自己招手的身影,那个声音里带着鲜活笑意的人,是不是真的在终点等她。

      朴蓝气喘吁吁地推开虚掩的门时,一条被凉水打湿的毛巾兜头飞来,轻飘飘地落在朴蓝的头上。

      “看这汗流的,跑这么急,就这么不想做饭?”陆枝倚着门框,笑语盈盈,“快擦擦,我煮了一锅水饺,这下总不会做坏了吧,你等着吃就好了。”
      话音轻轻落下,朴蓝汗津津的额头正贴上微凉的毛巾,潮湿的棉布亲肤服帖,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朴蓝的动作顿了顿,她没有立刻抬手擦拭,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念头轻轻落在朴蓝心里,像一枚羽毛在寂静的湖面轻点,涟漪很小,有点痒,有点让人心头发软……

      万一她不是坏人……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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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三四五六日上午9:30更新~欢迎大家收藏评论,接档预收文也求求收藏~ 养成系-野心家复仇大小姐x冷淡精英监护人 《豪门大小姐非要继承她》 校园破镜重圆-猫系高岭之花学姐x狗系小太阳甜妹 《爱情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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