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暖阳雨时殇》飞天一梦

2、第 2 章 记忆中的他

　　今天是星期五，春阳公司的每个人都盼着赶快做完手中的工作，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就快下班的时候，经理拿着三个文件夹来到集体办公区，对着大家充满激情地说：“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个潜在新订单，老板好不容易谈到现在的买家，这个周末大家加加班，赶一赶，下周一把各种报表都做好，老板要是能把合同签下来，咱们过年就有奖金了。大家听到年底奖金立刻激动了一下下，马上就又蔫儿了，先不说年底，大家需要的是周末放松一下，有人的女朋友抱怨了好几天，有人的公婆需要照顾，可是这三个文件夹让大家的期待化为泡影了，谁都没有当着经理的面说什么，可是经理一走，大家都开始小声抱怨了。春阳倒是没觉得什么，她很年轻，想着年底真的能有奖金也是很不错的事，所以她最先拿了一个文件夹开始做表了。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开始加班了。到晚上七点，很多人都开始说要订餐了。丽姐是同事里年龄较大的，她张罗了大家说要订餐，但是她所谓的张罗就是叫春阳帮大家在网上点餐，其实春阳也已经很累了，但是还是一一记录了大家要吃的东西开始在网上看餐厅，浏览的时候她看到一个饭店的广告，日料半价，平时大家都吃日料，份少价钱贵，而且这个公司本来就不大，大家的工资也就是过得去而已，今天看到了半价，就问了问同事要不要今天大家一起吃点日料，很多人都说好，春阳按照大家想吃的日料下单了。期待晚饭的时间过的很快。一会儿，电话响了，春阳去取外卖，两只手都拎满了外卖袋才把大家点的外卖拿回办公区，给大家分的时候才发现每个人的餐都很少，没占到便宜反而同事都没吃饱，大家纷纷抱怨，春阳也是很不高兴，打电话到饭店跟经理理论了半天，经理说：“我在网上写了分量不大，你们想要半价占便宜，自己没看清楚。” 春阳回到网页看了半天发现在付款之前有一行非常小的字算是提醒顾客要多点一点，不然有可能吃不饱。春阳一方面说不过经理，尤其经理夹枪带棒地说，想吃日料就不能图便宜，想吃便宜的就去面馆等等，另一方面丽姐也小声抱怨，说家里有老人孩子，加班吃个晚饭吃不饱不说，花得还比平时多，小声嘀咕个没完，春阳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她觉得我为大家服务，受累不说还要受委屈，同事看到了就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说没事的，还感谢她帮大家点餐。
　　晚上十点半，终于加班完了，大家都收拾东西下班了，走出公司门口，春阳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实在太累了，眼前模糊地闪过上海的灯红酒绿，有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进出酒吧了，对于他们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尤其今天是周五，但是春阳只想睡觉。在地铁上打了一会儿盹儿，往公交车站走去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阵凉风习习，虽然还没到深秋，但是毕竟已经是夜里了，春阳快步跑上了一个正停下来的公交车，她上车后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她扫视了一下车里为数不多的人，都是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样子，这些人迎着朝阳去上班，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像经历过沧桑的人了。春阳打开手机开始听歌了，白天的工作好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一周太累了，她只想睡觉。她每天完成的工作都显示在了她的笔记本上，尤其那一条条做完以后划掉的横线。
　　下了公交车，春阳裹紧了衣服往家走，郊区的路灯唯一能照亮的就是路灯自己，就连地下的影子都不明显，春阳感到很没有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往城市里挪一挪。
　　进了家门，春阳开灯走到沙发上，尽管她已经很晚回来了，但是暖暖每天比她回来得还晚，用暖暖自己的话说，现在刚入职，还是在学习期间，只是工作到很晚而已，如果以后真的成为房产销售了，晚上还得应酬客户，吃饭喝酒就是每天的必备了。每次说到这儿的时候，春阳都抱着暖暖的肩膀说：“宝贝，我心疼你一下吧，咱们都要好好努力，以后一定会有好的未来。” 每当听到这句话，暖暖都坚定地点点头，可是眼睛里又好像看不到未来的样子，想想大多数人都是从无到有地奋斗，到了一定年龄才会积累点东西的。
　　快十二点，暖暖轻声开门回家，看见春阳坐在沙发上没睡，暖暖一下坐到春阳旁边，把头靠在春阳的肩膀上，说：“亲爱的，你怎么还没睡，在等我吗？” 春阳用手拍拍暖暖的头，说：“是啊，宝贝，你怎么才回来，人家好想你啊。”然后两个人都大笑起来，他们的友谊足以让他们不说出自己白天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就能理解对方的不容易。几分钟以后，他们都慢慢站起来道了声晚安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换衣服洗澡了。
　　洗完澡终于躺到各自的床上了，他们共同的同学群里信息不断进来，暖暖不想看，太累了，想着静音了要睡觉了，春阳大声叫了一下，“怎么会？” 暖暖一下精神了，马上隔着墙问，“怎么了？” 春阳说：“快看群里！” 暖暖伸手拿过手机，划开，进入微信群，里面已经是好多同学发的双手合十的表情，还有悲伤的表情，再往上看，是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发的，说是一个大学的师哥刚刚跳楼了，抑郁症。暖暖在看信息的时候，春阳已经穿上了衣服来到暖暖的房间门口了。
　　这个师哥暖暖和春阳都很熟，他们曾经一起在文学社团里一起工作了一年，后来这个师哥先毕业了，春阳记得在学校时师哥是像风一样的人，潇洒，自在，眼睛里永远闪着光，头永远向上扬起，嘴角挂着笑。学校有很多女生都非常喜欢这个师哥，虽然不是个大帅哥，但是那种不羁确实独一无二，十分吸引人。然而，师哥毕业后他的家里在上海的一个出版社给他找了个工作，师哥毕业半年后参加校友聚会的时候，他们同届的学生形容师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睛里的光没有了，倒是很颓废，以前不屑和人喝酒的师哥在聚会上和人拼酒，问了才知道，师哥在出版社的工作很不如意，虽然是和文字打交道的地方，可是师哥却做着类似于销售的工作，出版社的书出版了得联系书店买，还得在各种线上和线下做宣传，另一方面还得联系作者，可以那些有一点名气的作者都和别的编辑联系上了，师哥想着挖掘几个不出名的作者可以总是没有碰到好的。就这样，师哥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可是销售成绩却不怎么样，虽然学着别人陪书店老板们喝酒唱歌，但是并不太会借机销售书，所以即使时间花了很多，但是每个月的销售业绩总是完不成，因此没少挨主编的骂，那个在学校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骂声中没怎么成长，反而颓了，抑郁了。那次聚会之后，同学们就都说他变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说他跳楼了。群里有几个在上海的同学说要去医院见他最后一面。有同学说师哥的父母已经知道了，他们都在赶来上海的路上。
　　暖暖已经在穿衣服了，说无论如何都要去医院见一下最后一面，春阳有点难过，想想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她也收拾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出门了。外面太晚了，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打车到了医院，已经有几个同学到了，大家打了招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阴云笼罩的，大家回忆着师哥的样子，还有过去的种种经历，无不唏嘘。
　　一个同学说，师哥的父母是从南京赶来的，很快就应该到了，大家如果能留下帮助两位老人家料理一下后事就报个名，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人间至苦，同学们都报名说要留下帮忙，有的说可以周末陪老人家的，有说负责一日三餐的，暖暖和春阳也答应留下来，看看有什么是能做的。
　　凌晨之前，师哥的父母坐着师哥舅舅开的车来到医院门口，其实他们年龄都不大，但是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下车的时候踉踉跄跄的，几位同学陪着来到太平间的门口，两位老人得进去看师哥最后一眼，负责太平间的是一位医院的员工，说先让老人家看，然后如果同学们想看再一起进去一次。两位老人家互相掺着一步一踉跄的走进停尸房，进去之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春阳听着这哭声，心里很难过，以前一起经历过很多有趣的活动的人就这样没有了，很不是滋味。暖暖就更难过了，那时候，暖暖很喜欢这个师哥，虽然从来没有表白过，但是那是因为暖暖觉得师哥实在是太好了，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师哥，那种暗恋的感觉虽然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暖暖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希望毕业后能有个好的工作，但是今天知道了师哥离开的消息，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一样，虽然暖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真的是非常难过。春阳知道暖暖以前的情愫，轻轻拍着暖暖的后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春阳在默默支持着暖暖。
　　很长时间之后，师哥的父母哭完了从太平间出来，暖暖和春阳陪他们到旁边坐一会儿。有几位同学说要进去送师哥最后一面。
　　师哥的父母自言自语道，虽然毕业一年半师哥总说他过得很辛苦，但是没想到会到跳楼的这种程度。工作本来是托上海的关系找的，想着能是个轻松的工作，可是师哥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做好，师哥又是个内向的人，总想坚持就会越来越好的，可能是压力真的很大。师哥得了抑郁症，但是自己却不想去看医生，白天工作的时候总强装着一副正常的样子，但是会到家以后，他就会坐在地上，有时候躺在地上哭，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但是他的内心真的太苦了，压力释放不出去，他不是第一次想死了，有好几次坐在楼顶，可是这一次，真的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