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西贝辰日

3、腹肌 5 林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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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烨恍惚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路宇。

　　林烨身高高高瘦瘦的，典型的外胚型身材，健身教练曾忽悠他买课增肌增重，林烨一咬牙买了三个月私教，结果效果基本没有。

　　而路宇偏矮匀称身材，让林烨很羡慕。哦，他的眼睫毛又密又长。原来不知不觉林烨走近了路宇身旁，路宇又在上次的地方玩同样的游戏。

　　林烨看不懂路宇那一番熟练的操作。他少年时爱打的游戏渐渐淡忘掉了，现在只能让往事随风咯。“路宇，你怎么每天来书店打游戏？”林烨想起路宇上次和他吃饭，他全程在讲游戏，一点都没有提起自己来书店打游戏的原因。

　　“我是一名医学博士生。”路宇回复。

　　“所以你是来……找书的？”林烨不解。

　　“不是，我来找个安静的地方打会游戏。”路宇笑了笑。

　　医学博士生？林烨心想自己好歹也是数学专业，难度也高，早知道就选个稳定的医学了。现在想想，除了积累了一些背证明和被灌输概念的经验，以及记住了偶尔灵光一现的解出难题装逼时刻，就没有然后了。不过林烨也不后悔，毕竟人生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真的吗？林烨现在有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路宇反问道。

　　林烨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晕了，他从来没有意识自己平时在干什么，好像就是整整书、收收钱、做做咖啡玩玩手机，偶尔上个电脑看个片。

　　“我就工作啊，弄弄书和咖啡，刷刷视频。”林烨省略地表述。“那你呢？平时是不是挺忙的？”

　　“什么咖啡，你还会做咖啡的？”路宇抬眼，眼前明显一亮，然后继续说，“带我看看。”

　　路宇跟着林烨到咖啡厅。林烨工作的地方是咖啡馆和书店结合的新模式，据说人们会把咖啡馆的背景声和白噪声非常相似，很容易把人带入专注模式。林烨也这么认为，他常常在做咖啡时走神——专注地走神。

　　“你喜欢喝什么？”林烨问。

　　“甜的不涩的。”路宇脱口而出。

　　林烨就给他了一杯冰阿华田。

　　“你平时除了打游戏外，还有什么爱好吗？”林烨有点好奇。

　　“跑步啊，健身啊，还有打打球类。”路宇眼神转了转。

　　“健身？你不像健过身的样子。”林烨上下扫了一眼。

　　“嗯？”林烨说着就撩起上衣露出似有似无的腹肌。“那你看这是什么呢？”

　　“注意素质…”林烨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侧腹倒是有点锻炼痕迹，肚脐附近基本看不出来。“还有你这若有若无的不叫腹肌。”

　　林烨顺势从网络上搜了几张标准的腹肌图给他看。

　　“那都是不自然的，我这纯天然。”路宇微微仰起头。

　　“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厉害了。反正我没有。”林烨回过头去处理一些订单。

　　“爸爸带你去健身怎么样？”路宇露出一副要耍坏的表情。

　　“好啊。”林烨心想，反正闲得无聊。“那等我下班吧，晚上五点半。”

　　“行，到时候我来找你。”路宇正好喝完最后一口，说完就走了。

　　6
　　路宇是医学博士生，是经典的狗都不来的临床五加三加三。路宇从本科就经常听人抱怨这专业多么混蛋，把医生当耗材之类的话。进来一看，果然如此。不过路宇人生本来就没什么追求，他选医学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好玩。而且他这人信念也很单一：就是人总会会死的，有可能是下一秒。所以且行且乐，无所吊谓。

　　别人背书要命，路宇就各种顺口溜各种下三路发散全都记得滚瓜烂熟。他这个人没什么道德的，好玩就行。

　　不过他来图书馆打游戏不是偶然。

　　那天他闲心大起，在学校附近街道遛弯。正大脚外八地往外走，看见一堆大小店铺亮暗闪灭，花树也都茂茂落落。安静的夜晚。

　　他看见一个男的在路边自言自语。奇怪的人，嘴里嘟囔来嘟囔去，似乎一点没注意接近他的自己。

　　路宇觉得好玩。就一直追踪他。大晚上的这人去哪呢？路宇好不容易找到比背各种药名更有意思的事了。

　　于是路宇一路远程追踪，定位到一家书店。于是他就大步走进去，跟丢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打起游戏。

　　路宇非常喜欢玩经营类的游戏，因为他喜欢看着一个东西从不成熟的样子长到成熟的模样。比如他玩的这款游戏，从堆积木开始，一点一点组合和堆砌，逐渐变成高层的建筑，然后打斗、社交、思考决策，乐趣一点点上升。

　　一玩起这游戏，他就忘了时间。这之后，路宇经常来这书店打游戏。因为他发现在书店打游戏有一种异常的专注感。

　　直到那一天，他打游戏正专注，被一个男的打断。路宇还没抬起头，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和那天自言自语嘟嘟囔囔的音色一模一样，一种死了但强撑着说遗言的语气。

　　这人挺好玩的。路宇心想。

　　时间来到晚上五点半，林烨收拾东西下班，在书店门口等路宇。

　　“吃啥？”路宇问。

　　林烨陷入沉思。

　　林烨很容易生病。急性肠胃炎加感冒发烧。他非常熟悉这个诊断，因为在胃脆弱时吃辣椒必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尤其是在感冒的前提下。

　　“不辣的就行。”林烨回答。“但是不是去看你健身吗？”

　　“哦，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健身。”路宇随手搜了个有0.99块钱体验卡的健身房。

　　进去健身房，路宇带林烨来到引体向上机器旁。

　　“你会做引体向上吗？”路宇问林烨。

　　林烨高瘦的身材，外强中干，也就一点腹肌的痕迹，源于学生阶段坚持上体育课。

　　于是林烨握住扶手，用尽浑身的气力撑起一个，然后就下来了。林烨低头回到路宇旁边，他害怕有人关注到他。

　　路宇拍了拍林烨的肩，然后一口气拉了快10个引体。“我经常练习这个。这个有很多技巧。”

　　林烨看呆了。路宇偏矮但匀称的身材，却那么坚实。路宇撩起衣服，“看哥的腹肌。”路宇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神气的模样。林烨定睛一看，虽然若隐若现，但是确实存在了一些锻炼的痕迹，比他强多了。林烨眼睛不自觉亮了起来，不过他自己没注意到，路宇注意到了。“挺帅的。激发了我健身的想法。”林烨赞叹了一下。不知为何，林烨对路宇有了一些信任感。

　　怎样才算建立信任呢？林烨似乎忘记了信任别人是什么感觉了。很多时候他甚至有点不信任自己了，经常冒出“我可以吗”类似的想法。看着路宇对自己自信心爆棚，林烨真有点佩服。

　　晚上两人随便找了个双人餐。吃完饭两人散步在夜风微凉的街道边，林烨把手搭在路宇的肩膀上。

　　过了那么久，林烨又有了依赖的想法。

　　7
　　林烨缺乏父爱，因而他渴望父亲的爱抚，来自父亲的真切赞美，父亲为他不顾一切的行动，以及父亲为他准备的特别时刻，包括独属于父子之间的亲密谈心。而这一切，林烨只在书中读过。林烨好奇过自己的身体，他曾自己探索，却害怕自己与别人不同。他也有过极端的想法，他想征服其他男性，获取扭曲的外界肯定。林烨也有过无数次与男人的性幻想，因为在他幼时的理解里，性征服是最猛烈和彻底的。他曾将屈辱其他男性视为自信心来源之一。后来在遇到一个个朋友以后，他发现其实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友善待人，看见每个人的明亮面，也关注到每个人的阴暗面。

　　于是林烨就偷偷观察别的男生。从小到大，他很少用正眼看人。林烨不仅好奇每个男生的长短粗细，也好奇他们的言行举止。对林烨来说，一切男性向的行为似乎都是后天习得的。他明白的，似乎就是无止境地透支自己帮助别人，以及狠狠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是他获取存在感的方式。情感上的满足是林烨的首要准则。一路上他也吸引不少朋友，比如陈青，有人说他“善良”，林烨知道这同时意味着软弱。

　　在传统弱肉强食的社会，善良只是软弱的代名词。但是，时代悄然改变。

　　林烨把思绪拉回到现在。自从染上了心理学分析，他满脑子都是童年经历，以及各种创伤。

　　他主动把胳膊搭在路宇的肩膀上，见对面没抗拒，便顺手捏了捏路宇结实的肌肉。心里一阵火焰烧在路宇心中。

　　“你有女朋友吗？”路宇问道。

　　“从来没有。”林烨回答。

　　“那男朋友呢？”路宇问道。

　　“也没有。”林烨回答。林烨始终保持冷酷的脸，也不去正眼看向路宇。林烨一张扑克脸，习惯性防止任何人看出他的脆弱。

　　又闲聊了一小时，两人说说笑笑。林烨就听着路宇聊各种游戏，听着听着入了迷，然后飘飘地回到家，抱紧小狗入睡。

　　入睡前，林烨还记得路宇问他有没有男朋友的事。在他心中，男人对女人只是完成任务式的喜欢，一切都是为了把棍棒插入洞口获取爽感。一旦欲望消磨，时光飞逝，男人便会找各种借口然后踹开女人。毕竟□□被视为最高的疼爱，两人心跳贴合时，即使是陌生人也有最快的心灵感应。但是□□说白了就是一种需求，和吃饭睡觉一样。吃饱了饭就想做个爱，这是安逸的人类冒出来的自然想法。

　　不过林烨始终怀揣不切实际的想象，他幻想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心有灵犀的人。他们完全信赖彼此，关心彼此，并且全心全意为对方贡献。

　　这样的人，应该无所谓性别年龄。但是对面是否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呢？

　　林烨好久没睡前这么多想法了。他一直试图做到课题分离，不去多想他人的事。这一次，他也贯彻了这一点。

　　就让事情自然地发展吧。

　　不，这次不能再自然发展了。林烨纠结。

　　林烨擅长制定计划，一旦自己明确要干的事，拼尽全力也会把它干好。

　　两个人拉拉扯扯了一个月，这就是这个月全部的故事。

　　林烨现在很熟悉路宇了：自恋，爱玩，讲起话来滔滔不绝，以及似乎很敏感。

　　路宇的眼里，林烨是一个反差很大的高个，他对林烨这种人，有很强的征服欲。

　　两人好像都有特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