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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荔枝冻与时光小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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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礼堂座无虚席,榆杨中学高一新生辩论赛决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悬挂在舞台中央的红色横幅上"第六届新生辩论大赛”几个烫金大字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姜盼在周一的班内赛中胜出,作为班上的四辩参加比赛。坐在四辩席位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面前斑驳的木桌边缘,桌面上深浅不一的划痕记录着往届辩手们的紧张与激情。
礼堂老旧空调发出的嗡嗡声与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交织在一起。姜盼深呼一口气,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木质座椅散发出的淡淡霉味,混合着前排女生们身上各种洗发水的香气。她穿着学校统一发的白衬衫和藏青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反方四辩”的金属名牌,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下面请反方四辩进行总结陈词。”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通过有些失真的音响系统传来。
姜盼站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她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陆岩落和李老师坐在一起,对着她做打气动作。班主任李志明难得地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林冉晴坐在高二观众席上,穿着夸张的粉红色T恤,正用口型对她说着”加油”;姜锡灿在隔壁初中部环手坐在位置上,期待的看着姜盼,眼睛亮亮的;而林渌..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衬衫,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礼堂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盏温暖的琥珀灯。
“尊敬的评委、对方辩友…”姜盼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我方坚持认为,网络对中学生的影响弊大于利….”
随着发言的深入,姜盼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有力。
当她引用《娱乐至死》中“我们终将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这一观点时,评委席上几位老师交换了赞许的眼神;当她用自己初中同学沉迷网游导致成绩从年级前十滑落到两百名开外的真实案例反驳对方时,观众席传来阵阵低声讨论,像一阵微风拂过麦田。
“因此,在缺乏正确引导的情况下,网络这把双刃剑对自制力尚不完善的中学生而言,显然是弊大于利。谢谢大家。”
掌声如雷般响起,在古老的礼堂里回荡。
姜盼坐下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水。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渌的方向,对方正低头在速写本上快速画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右唇下那颗小小的痣随着这个微小的表情动作若隐若现。
评委讨论的五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姜盼数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看着评委席上几位老师激烈讨论时飞舞的手势。窗外,一棵梧桐树的影子投射在礼堂的彩色玻璃窗上,随风摇曳的树影在地板上跳着无声的舞蹈。
“本次辩论赛的冠军是——高一(1)班代表队!”
因为美术社有事,姜锡灿在宣布冠军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耶!”林冉晴第一个跳起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从高二的座位上跳出来冲上台,一把抱起姜盼转了个圈,“赢了!木木你太棒了!”
陆岩落在旁边高兴的附和:“红烧企鹅你太顶了!简直是我女神!”
姜盼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惊叫一声,随即被林冉晴身上浓烈的柑橘味香水熏得头晕目眩。
她刚站稳,就感觉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是林渌,他递过来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表现不错。”他简短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姜盼从未听过的柔和,像冬日里突然照进的一缕阳光。
回教室的路上,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雅走在姜盼身边,微笑着说:“你总结得真好,那个案例太有说服力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前面的林渌,修剪得完美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上的一个小线头。
“谢谢,其实我…”姜盼话没说完,就被蜂拥而上的同学们打断了。
她像一块磁铁般被团团围住,各种赞美之词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盼你太厉害了!”
“那个引用绝了!”
“没想到你平时这么低调,辩论这么强!”
在人群的缝隙中,姜盼注意到陈雅的笑容有些僵硬,像一副精心设计的面具。她悄悄退到了人群外围,从书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整理着已经一丝不苟的马尾辫。
放学时,李老师难得地站在讲台上表扬了辩论队:“特别是姜盼同学,表现非常出色。”他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下周开始军训,希望大家继续保持这种团结精神。”
台下瞬间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
周一清晨,五辆印着“榆杨市学生军训基地”字样的大巴车整齐地停在校门口,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高一新生们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像一群兴奋的小鸟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军训生活。
“你带防晒了吗?据说每天要站六小时军姿!我带了SPF50+++的!”
“听说这次去的是新建成的那军训基地,离我们这超近!”
“我表哥去年去过,说伙食特别差,连块肉都看不见......”
姜盼站在一棵梧桐的树荫下,手里紧紧攥着医院开的紫外线过敏证明。
姑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市立医院开了这份证明,但她现在看着同学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重。
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为这个炎热的早晨增添了几分躁动。“红烧企鹅!这边!”陆岩落站在3号车前冲她挥手。
他穿着崭新的迷彩短袖,头上反戴一顶军帽,帽檐下露出几绺不听话的碎发,活像个准备上战场的童子军。
姜盼拖着薄荷绿色的行李箱走过去,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发现林渌已经坐在车上靠窗的位置。奇怪的是,这套普通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时装模特的感觉。
他正低头调试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单反相机,微卷的刘海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镜头环。
“李老师说你可以不参加训练?”陆岩落帮姜盼把行李放进车厢,行李箱与金属架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太爽了吧!我们得晒成黑炭了。”
姜盼抿了抿嘴,感觉喉咙发紧:“我宁愿和大家一起训练….”
“紫外线过敏?”林渌突然抬头,目光落在姜盼手中的证明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条,“会起疹子?”
姜盼点点头,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这个症状。她注意到林渌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金色边缘,像蝴蝶的翅膀般微微颤动。
“林渌他姐也有这个毛病。”陆岩落一屁股坐在林渌旁边,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去年去海边玩,直接进医院了,全身都是红疹子,跟煮熟的龙虾似的。”
林渌皱了皱眉,把相机收进一个黑色的专业相机包里:“基地医务室有抗过敏药吗?”
“带、带了的。”姜盼结结巴巴地回答,不太适应突然被关心的感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晃了晃,药膏与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郊区的公路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老式空调的
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姜盼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林。
“姜盼。”她正准备睡觉,身后冷不丁传来了陆岩落的声音,这次没喊外号让她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姜盼捋了捋耳侧的碎发,转过头问。
陆岩落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林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起啊,不知道你是因为紫外线过敏才脸红的,我们不该把快乐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姜盼心头一暖,笑着说:“这有啥,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这哪能行!”陆岩落严肃的指了指姜盼,“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叫你红烧企鹅了!”
“行啊......”
“直接叫你企鹅好了!”姜盼话还没说完,陆岩落的话就像胶水一样黏上来了。
“噗!”正在喝水的林渌差点没憋住。
“……我刚刚到底为什么感动。”
沉默了半晌,陆岩落又开始挑起话题。
“喂,企鹅。”陆岩落从前排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笑嘻嘻地问,“你养宠物吗?”
姜盼转过头,发现不仅陆岩落盯着她,就连坐在过道另一侧的林渌也微微侧目,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
“养啊。”她点点头,“一只蓝猫,叫小新。”
“小新?”陆岩落乐了,“蜡笔小新吗?为啥叫这名字?”
“因为它有和小新一样的大屁股”姜盼想起自家那只懒猫,忍不住笑了,“现在胖得像个发面馒头。”
林渌突然开口:“男生女生?”
“男生,两岁了。”姜盼看向他,“你呢?”
“阿渌养蛇呢!他现在自己一个住,家里还有只萨摩耶,老可爱了,我给你看照片。”陆岩落撑着靠背把手机递给姜盼让她看照片。
手机上的林渌蹲坐的沙发旁,手上缠着一条白蛇,枕在像棉花糖一样的萨摩耶身上。
“你...还养蛇啊。”
“嗯。”林渌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思考要不要多说几句,最后还是补充道,“萨摩耶叫六六,白蛇叫小木。”
“小木?”姜盼眨了眨眼,“为什么叫这个?”
林渌沉默了一下,目光移向窗外:“我姐起的。”
陆岩落插嘴:“他姐超厉害,是野生动物摄影师,常年在非洲拍狮子豹子啥的。”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小木就是她从某个热带雨林考察带回来的,说是’送给小渌的礼物'。”
姜盼想象了一下林渌收到一条活蛇当礼物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喜欢蛇吗?”
“喜欢。林渌语气平淡,但姜盼注意到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小木很安静,不像六六整天拆家。”
“六六拆家?!”姜盼瞪大眼睛,“它看起来那么乖!”
“表面乖巧,背地里连沙发都能啃烂。”林渌叹了口气,“上个月刚咬坏我一本素描集。”
“说到素描——”陆岩落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对姜盼说,“你知道阿渌以后准备考哪所大学吗?”
姜盼摇摇头。
“清华美院。”陆岩落一脸骄傲,仿佛能考上的是他自己,“这家伙从初中就开始准备了,奖状能贴满一面墙。只可惜他爸...”
林渌皱了皱眉,一脚踹在陆岩落的座椅上:“闭嘴。”
姜盼惊讶地看向林渌:“你想学美术?”
“嗯。”林渌简短地回答,但姜盼发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上面刻着”TSINGHUA"的字样。
“那你呢?”陆岩落转头问姜盼,“想考哪儿?”
“我……”姜盼顿了顿,“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她喜欢写作,但从未认真考虑过将来要做什么。
“我想考警校!”陆岩落一拍胸脯,“当刑警,破大案,多帅啊!”
林渌嗤笑一声:“就你这坐不住的性子,当警察第一天就会被开除。”
“放屁!我这是行动力强!”
两人斗起嘴来,姜盼靠在窗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大巴车转过一个弯,远处的山峦渐渐清晰。姜盼望着窗外,忽然觉得,未来似乎也不再那么模糊了。
两小时后,大巴驶入军训基地。
这是在北郊的一个小镇上的开阔地,训练场的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白,远处几排红砖平房应该是宿舍区。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边缘那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如伞盖般张开,投下一片诱人的阴凉,树干上垂下的气生根随风轻轻摆动。
“全体集合!”一位皮肤黝黑的教官吹响哨子,哨音刺破清晨的空气,“按照班级列队!”
开营仪式后,教官宣布了特殊安排:“有医院证明的同学,可以在树荫下观摩训练。”他扫了一眼名单,声音洪亮得像是经过扩音器放大,“高一(1)班姜盼?”
“到!”姜盼向前一步,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般集中在自己身上。她看到陈雅站在女生队伍前排,冲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你去榕树下坐着,负责拍照记录。”教官递给她一台老旧的数码相机,相机上贴着编号”07”的标签,“其他同学,立正!”
训练开始了。姜盼坐在榕树下的长椅上,木质的椅面已经被太阳晒得温热。
透过相机镜头,她看到同学们在烈日下站军姿的身影因为热浪而微微扭曲。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后背,深色的汗渍在迷彩服上蔓延开来。
陆岩落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汗水顺着下巴滴落;陈雅精心打理的马尾辫已经湿透,发梢黏在脖子上;而林渌….林渌站得笔直,像一棵青松,只有微微泛红的脖颈和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暴露了他也在忍受酷热。
姜盼的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
大家都在受苦,而她却坐在阴凉处…她无意识地抠着相机边缘已经有些脱落的橡胶皮,直到手指生疼。
中午休息时,同学们像被晒蔫的蔬菜一样瘫在食堂的塑料椅上。
姜盼主动给大家倒了温水,又拿出自己带的独立包装湿巾,湿巾包装撕开时发出清脆的“刺啦”声。
“红烧企鹅,你简直是天使!”陆岩落把湿巾敷在额头上,夸张地呻吟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我感觉自己像块被烤化的黄油。”
陈雅小口喝着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到桌面上:“下午还有三小时训练…”她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林渌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姜盼递来的水,指尖不经意地碰触让姜盼心跳有点不稳。
她注意到林渌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甲上有几处细小的颜料痕迹,大概是画画时留下的。
下午的训练更加残酷。
太阳像火炉一样炙烤着操场,地面蒸腾起的热浪让远处的景物都扭曲了。好几个同学差点中暑,被扶到树荫下休息。
姜盼看着大家痛苦的样子,突然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趁教官不注意数人数的空档,她悄悄溜到了基地围墙边。
那里爬满了常春藤,隐蔽处有个被植物遮掩的小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姜盼的心砰砰直跳,像是要冲出胸腔——她要去基地外的小卖部给大家买雪糕!
姜盼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常春藤,藤蔓粗糙的触感划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缺口比她想象的要窄,她不得不侧着身子挤过去。落地时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吓得她魂飞魄散。
姜盼僵硬地转身,看见林渌站在围墙拐角处,手里拿着那台单反相机,一脸错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穿了一件迷彩服。
“企鹅?”他望着刚出来略显狼狈的姜盼,眉头皱了起来,在眉心形成一道细小的纹路,“你在这干什么?”
姜盼的脸”腾”地红了一个度,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我..我想去买雪糕给大家…”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他们太热了…..”
林渌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纹理:“你翻墙出来的?”
“你不也是在外面吗!”姜盼不服气地反问,声音因为心虚而提高了几分贝。
“我是艺术社的,教官允许我取景。”林渌晃了晃相机,金属机身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蹲下!”
他一把拉过姜盼,两人紧贴着长满青苔的围墙蹲下。
姜盼的背抵在粗糙的墙面上,能感觉到苔藓湿润的触感透过单薄的T恤传来。
不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和对话:“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
“可能是野猫吧,这附近野猫多….”
姜盼大气都不敢出。
她和林渌挨得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气,混合着军训后的汗水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手臂贴着她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一块温暖的烙铁。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渌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姜盼——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的纹理,像蜂蜜一样清澈透明,嘴唇上那颗小小的痣在近距离下清晰可见。
“你…”林渌突然松开手,耳尖微微发红,像是被太阳晒伤了,“太危险了。”
姜盼鼓起勇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你陪我去?我知道前面有个小卖部…..”
令她惊讶的是,林渌没有拒绝。
他叹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我知道有条小路,跟紧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两人沿着围墙外一条长满野草的小路快步行走。姜盼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一半是因为差点被发现,一半是因为林渌出乎意料的配合。草丛中的蚂蚱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家老式杂货店出现在眼前,红砖砌成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木招牌上刻着“时光小铺”四个大字。店门口挂着贝壳制成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是王婆婆的店。”林渌轻声解释,声音里带着姜盼很少听过的柔和,“我初中时常来。”
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店里凉爽舒适,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和日用品,空气中弥漫着糖果、香料和旧书的混合气味。最里面有一个老式冰柜,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小渌来啦?”王婆婆笑眯眯地走过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目光在姜盼身上停留了几秒,“还带了女朋友?真好看。”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姜盼的脸又红了,热度一直蔓延到脖子。
林渌清了清嗓子,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婆婆,这是我高中同桌,我们要买些雪糕…给军训的同学。”
姜盼跑到冰柜前,冰柜打开时冒出一股白色的冷气。她兴奋地挑选起来:“绿豆的、老冰棍、巧克力…啊!还有荔枝味的!”她拿起一个粉红色的包装,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发现了宝藏。
林渌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右唇下的那颗痣也跟着移动。
他拿了个印有”欢迎光临”字样的红色塑料袋,把姜盼选的雪糕都装进去,又突然转向冰柜:“婆婆,要一碗荔枝冻。”
“好嘞!”王婆婆从冰柜底层端出一个小碗,碗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是晶莹剔透的粉色果冻,上面点缀着新鲜的荔枝肉,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姜盼惊讶地看着林渌递过来的荔枝冻:“给…给我的?”
“嗯。”林渌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梧桐树,“你不是喜欢荔枝吗?辩论赛那天你笔袋上别着荔枝挂件…..”
姜盼愣住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用过那个挂件。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荔枝冻,塑料小勺戳破果冻表面的瞬间,一股清甜的荔枝香气
扑面而来。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甜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好吃!”
林渌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神柔和下来,像融化的蜂蜜。
他掏出简单的黑色钱包准备结账,却被姜盼拦住:“我来!雪糕是我要买的…..”
两人争抢着付钱的样子逗笑了王婆婆:“年轻真好啊。”她布满皱纹的手接过林渌的钱,却偷偷往袋子里多塞了几根棒棒糖,朝姜盼眨了眨眼睛。
离开小店时,林渌突然拉住姜盼的手腕:“等等。”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触感让姜盼心头一颤。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防晒喷雾,“给你。”
姜盼怔住了:“可是我不能参加训练….”
“树荫下也有紫外线。”林渌不由分说地把喷雾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阵酥麻的触感,“会过敏就别逞强。”
回程的路上,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
就在快要到达围墙缺口时,远处突然传来保安的喊声:“那边两个!站住!”
“跑!”林渌一把抓住姜盼的手腕,拉着她狂奔起来。姜盼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人急促的脚步声。林渌的手温暖而有力,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一道坚固的枷锁。
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划过裸露的小腿,留下细小的划痕;跳过一条雨后形成的小水沟,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最后躲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后喘息,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T恤传来。
“甩,甩掉了吗?”姜盼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
林渌探头看了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应该安全了。”他这才意识到还抓着姜盼的手,连忙松开,两人都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
沉默片刻后,姜盼突然笑了:“好像逃犯啊…”她的笑声清脆如风铃。
林渌也忍不住笑了,眼角弯弯,卧蚕更明显了:“都是因为你这个偷渡犯。”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姜盼发现林渌笑起来时,右唇下的那颗痣会跟着移动,像一个小小的跳舞的逗号,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成功溜回基地后,姜盼和林渌把雪糕分给了同学们。大家如获至宝,连一向严肃的教官也默许了这种行为,只是警告下不为例。
“红烧企鹅万岁!”陆岩落高举绿豆雪糕,像举着奥运火炬,“我要给你立个雕像!”
陈雅小口吃着老冰棍,走到姜盼身边:“你们怎么买到的?”她的目光在林渌和姜盼之间来回扫视。
“就…附近有小店。”姜盼含糊地回答,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渌。对方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分棒棒糖,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像一尊古希腊雕塑。
“真厉害。”陈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捏扁了雪糕包装袋,“你和林渌关系很好啊?”
姜盼连忙摇头,马尾辫扫过肩膀:“怎么可能,我们才刚认识一个月呢。就是碰巧遇见了...”
“他从来不会主动陪女生买东西的。”陈雅意味深长地说,指甲在雪糕包装上留下一道道划痕,“上次文艺汇演,我请他帮忙搬器材,他都拒绝了。你人缘真好。”
姜盼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吃自己的荔枝冻。她没注意到陈雅眼中闪过的一丝阴霾,像乌云遮住了月亮。
晚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了一般绚烂,姜盼忍不住拍了下来。她坐在宿舍楼前的花岗岩台阶上写日记,圆珠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美好的景色总是转瞬即逝的,夏天的夜来得很快,没一会月亮就透过云层出来了。
军训基地的夜晚比城市安静得多。没有车鸣,没有霓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姜盼停下笔,仰头望着天空——这里的星星比光雲市亮得多,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姜盼曲起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呼吸间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军训服上残留的防晒霜味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还没回去休息?”
林渌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姜盼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石阶冰凉,林渌坐下时,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和她一样抬头看向夜空。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盼用余光偷偷看他,他右唇下的那颗痣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当他微微抿嘴时才会若隐若现。
“在写什么?”林渌的声音传来,吓得姜盼赶紧合上本子,金属环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没、没什么!”她慌张地把日记本塞进包里,却带出了里面的素描纸——是她在榕树下偷偷画的同学们训练的样子,最上面那张正是林渌站军姿的侧影,铅笔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和专注的神情。
林渌捡起画纸,挑了挑眉:“你画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姜盼无法解读的情绪。
“只是…练习…”姜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消失在夏夜的蝉鸣中。
出乎意料的是,林渌没有嘲笑她。他认真地看着那张画,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比例把握得不错,但阴影处理可以再柔和些。”
他从包里拿出铅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这样。”
姜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移动,心跳加速。月光下,林渌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整个人像被镀上了一层银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谢谢…”她小声说,不仅是为了画画的指导,还有今天的种种。
林渌轻轻“嗯”了一声,两人陷入了沉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大概是基地的巡逻犬。姜盼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你的萨摩耶……叫六六对吧?它自己在家会不会想你?”
林渌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顿了顿才回答:“不会,我姐最近回来了,她在照顾它。”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还有小木陪着。”
“那条白蛇?”
“嗯。”
姜盼犹豫了一下:“……你真的养蛇啊?”
林渌侧头看她,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怕?”
“有点。”姜盼耸了耸肩,老实承认,“软体动物都挺吓人的。”
林渌低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小木很温顺,比六六乖多了。”
“真的假的?”
“下次带你见它。”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仿佛”下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姜盼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又抬头看星星。
林渌也没有再说话。夜风拂过,带着丝的凉意。姜盼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她怔住,转头看向林渌。
“穿着。”他没看她,语气平静,“你过敏还没好,别再着凉。”
外套上有淡淡的玫瑰花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姜盼捏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烫。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个词太轻,配不上此刻的安静与温柔。
于是她只是拢了拢外套,小声”嗯”了一下。
远处传来蝉鸣声,夏夜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一只萤火虫飞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绿色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