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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藏2 ...


  •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

      凌晨的北京机场,丝毫没有夜晚该有的宁静。VIP通道口外围,早已被人群和喧嚣填满。栏杆之外,保安手拉着手组成人墙,艰难地抵挡着汹涌的人潮。

      私生饭和粉丝们在寒冷的夜风里疯狂地嘶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尖锐而激动,混杂着各种口音和哭腔。数不清的手机和相机高举着,屏幕的光亮和专业的闪光灯连绵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几乎要将通道口的顶棚掀翻。

      “朝暮!!朝暮看看妈妈!!”
      “宝贝你好点了吗?!我们好想你!!”
      “啊啊啊啊啊朝暮!!”

      而在这些狂热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迫不及待的追问。几家得到风声的娱乐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拼命将话筒从保安的胳膊下方塞进来,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刻薄:

      “朝暮,对于沈佳佳跳楼一事你有什么想法?!”
      “请问沈佳佳一事是否另有隐情?你们之前到底有什么过节?!”
      “《不问黄梁》停止拍摄,请问你是否收到风川的补拍邀约?!”
      “据传风川正在选定补拍人选,请问你是否会放弃《见君川》选择风川的《不问黄梁》?!”

      记者的话筒和镜头,就像出事当晚那样,毫无顾忌地、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安保人员满头大汗,奋力推着不断前压的栏杆,呵斥声与粉丝的尖叫、记者的提问混作一团,构成一幅混乱癫狂的图景。不少赶夜班的旅客也纷纷驻足,好奇地朝这里张望拍照。

      朝暮苏醒当天柏涵就坚持出院,为此柏涵和沈医生争执不下,最终拖到夜里才把手续办完。长时间的飞行和此刻巨大的噪音冲击,让她本就未痊愈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她开始感到有点缺氧,耳膜嗡嗡作响,脚下虚浮,微微晃了一下。

      柏涵见状不对,脸色一变,立刻一手用力替她挡住几乎要戳到脸上的镜头,另一只手紧紧扶住她的胳膊,半护半推地带着她艰难地往前走。前面的助理声嘶力竭地催促着保安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杀出重围,将疯狂的场面甩在身后,坐上了前来接应的黑色商务车。

      “砰!”
      车门关死,终于将所有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内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朝暮自己尚未平息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柏涵松了口气,这才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仔细看向朝暮。这一看,心又立刻揪了起来。
      朝暮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紧闭着双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吓人,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整个人透出一种被彻底抽干力气的虚弱感。

      柏涵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朝暮勉强接过来,小口地喝了一点,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似乎稍稍压下了那阵翻涌的不适。她将水瓶搁在一旁,整个人便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疲惫地栽倒在宽大的座椅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

      柏涵看得心疼,吩咐司机:“去柏悦府。”
      她本想着朝暮身体不好,凌晨班机落地本就是件耗神的事,赶紧找个熟悉的地方让她歇着才是最重要的。
      话才刚落,朝暮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陡然炸起:“不去那儿。回家。”

      柏涵吓了一跳,劝道:“那房子……不也是你的家吗?你身体不好,柏悦府那边东西都现成的,有人照顾……”
      朝暮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打断她的话:“我还不累。回家吧。”声音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她虽然这样说,但那张奇差无比的脸色和微弱的声线没有丝毫说服力。柏涵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再劝下去也是无用,只好无奈作罢,冲着车内后视镜使了个眼色。
      司机接收到信号,默不作声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

      朝暮在北京有两套居所,一东一西,横跨了整个长安街。
      西边的西山壹号院环境幽静私密,安保极好,适合她身为明星时刻被人紧盯着、需要深居简出的生活。

      至于东边的那套公寓……
      柏涵的记忆里,朝暮只去过那么一次。
      那次,她喝醉了。

      城市的霓虹灯汇作万千灯海,随风铺开,飞舞着落在车窗的一角,小心扑到那扇细密的睫毛上。光影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立体的阴影,将眉眼冰冷的轮廓融化在夜色之中。

      柏涵稍稍侧头,安静地注视着她。
      美貌是上天赐予的惊人天赋,演戏更是需要祖师爷赏饭吃的灵气,当这两样东西的指数都被拉满且毫无保留地加注在一个人身上时,只要时机够好,那么在她手下早晚会诞生一位巨星。
      如她所想,朝暮做到了。
      并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朝暮做得更好、更出色。

      七年的时间,她从一个青涩的新人,成为了这个圈子里最无可撼动的顶级存在。时间非但没有抹去她的天赋,反而在那累累的伤痕之上,刻下了另一份独属于她的、冰冷而耀眼的荣光。

      明明这份注视很安静,可朝暮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低哑:“你要说什么?”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隔阂的冰冷。

      柏涵收起目光,顿了顿,说:“没什么。”
      朝暮不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柏涵知道她这样一说,朝暮大概率不会再问。果然,朝暮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依旧抱着手臂靠在那里,仿佛再次睡去。

      直到良久,久到柏涵以为她真的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她沉沉地、仿佛梦呓般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要跟我说沈佳佳的事。”

      柏涵瞳孔骤然一缩。
      “……你。”她话音一止,有些猝不及防的不知所措。

      朝暮终于睁开眼,等着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聚焦起来,才缓缓转向她。脸上犹如冰封般镇定,看不出丝毫波澜:“你也知道瞒不住,所以干脆没打算瞒。北京不比苏渝好安排人手,机场那些娱记你控制不住,所以我全都听到了。”

      那是一个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王牌经纪人脸上,极少流露出的、近乎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好像一个顶流明星没有和团队做任何报备就突然官宣恋情,那种震撼带来的重磅一击,足以让最专业的经纪人也瞬间乱了阵脚。

      朝暮神色不变,只是安静地等着,直到柏涵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点,才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她什么时候跳的楼?”
      柏涵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向后靠去,两眼一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出事后的一周左右。”

      朝暮没吭声,少顷,垂下视线,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又问:“原因呢?”

      “……”柏涵还是那个闭着眼的姿势,嘴唇微动,那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因为痛苦而微微抽搐。这个措辞她似乎已经考虑了无数遍,但最终还是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她是该诧异于朝暮此刻过分的冷静?听到一个人死了都没有半点波澜的强大心脏?还是要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装死,逃避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
      半晌,柏涵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猝然睁开眼:“我——”

      “算了,”朝暮却忽然打断了她,侧过脸去,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留下一个冷淡的侧影,淡淡道,“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看着窗外,背影沉默而倔强,像是真的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所有兴趣。

      柏涵放不下心,试探着问:“你真的不想听了?”
      一个闷闷的、几乎被车窗玻璃吸收掉大半的声音,轻轻地弹了回来:
      “嗯。不想知道了。”

      北京城的夜里,灯火依旧如昼,蜿蜒的车流构成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血管。中轴线、胡同口、无数个冰冷的坐标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所有人都在这张网上编织、行走,将它变得越发牢固而紧密,也越发让人透不过气。

      朝暮抬手,有些烦躁地扯掉了让她感到闷热的口罩。
      再睁开眼时,车窗外的景色已然变化。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脸上瞬间爬满了错愕。

      “我不是让你别开到这来吗?!”
      “你西边的那套房子最近楼上在装修,你不是总失眠吗,睡那也睡不安稳,”柏涵试图安抚,语气带着哄劝,“再说了,左右都是你的房子,有什么不能住的。难不成这房子你也给你爸妈了?”
      她一脸惊疑,“不敢相信”四个大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朝暮声音低沉:“不是。”
      “不是就行,”柏涵拍拍她的手臂,像是要驱散某种不自在的气氛,“好了,你快下车去吧,我明天一早还有工作,就不送你上去了。”

      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柏悦府公寓楼温暖的灯光从黑暗中透出,那光亮仿佛象征着某种唯一触手可及的港湾与秩序。
      朝暮坐着不动,目光复杂地望着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大楼。

      柏涵叹了口气,探过身去,主动帮她拉开车门,语气放缓了些:“明天我让小宁给你送饭过来,记得洗脸别碰到伤口……行了,别磨蹭了,快走吧。”
      柏涵自己也疲惫到了极点,连平日里的咄咄逼人都消散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困倦。

      朝暮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妥协似的,慢吞吞地下了车。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

      .

      黑色的轿车在身后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迅速融入北京夜晚永不停歇的车流之中。
      朝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仰起头。

      柏悦府。

      这是一栋她名下却多年不曾踏足的房产。上一次来,还是整整一年以前,而且只匆匆住了一个晚上。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冰冷昂贵的壳子。

      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吹过,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她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将半张脸埋进去,才抬脚走向入户大堂。高级公寓的安保严格却无声,保安似乎早已收到通知,只是沉默地刷卡、开门,眼神恭敬地避开,未曾在她遮挡严实的脸上停留片刻。

      电梯匀速上行,金属厢壁光可鉴人,映出她此刻的身影——裹在宽大外套里,显得愈发单薄,帽檐和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双过分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

      “叮。”
      五十六层到了。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她走到那扇熟悉的入户门前,指纹锁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绿灯闪烁。
      她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推开了沉重的房门。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短短、明明灭灭的光带。
      一股不同于记忆中的气味,率先涌入鼻腔。
      这味道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并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感官。
      不是预想中家政打扫后留下的、那种标准化清洁用品的柠檬香,也不是久未住人的尘埃味。
      而是一种极其清冷悠远的味道。
      ——檀香!

      朝暮的动作顿住了,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满屋的黑暗,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漫上心头。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缓缓踱入客厅。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过视野里的每一处细节。

      客厅宽敞得近乎空旷,家具寥寥,线条极简,符合他当年近乎偏执的、拒绝任何多余装饰的审美。一切都整洁得一丝不苟,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反射着幽微的光。定期上门家政的服务无可指摘。

      可是……
      那缕檀香是从哪里来的?

      理智在疯狂地否定她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荒谬的猜想,但那缕若有似无却又无比熟悉的檀香,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缓慢收紧。
      她放缓脚步,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指尖摸索着墙上冰凉的开关面板。

      啪——
      清脆的声响过后,顶灯骤然大亮,冷白色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犹如白昼。

      朝暮下意识地闭上眼,适应了片刻这突如其来的光线,才重新睁开,将屋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重新审视了一圈。
      没有任何属于另一个人的明显物品。没有随意搭放的西装外套,没有喝了一半的水杯,没有公文包。
      她走进开放式厨房。中岛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所有厨具都收纳在柜门之后。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冷气扑面而来。

      她又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
      浴室里干燥清爽,没有任何使用过的水汽。毛巾挂得整整齐齐,洗漱台上空空如也,连一滴水珠都没有。

      这不像是一个临时居住过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她多心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猛地伸手,“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刹那间,整个北京城的夜景如同一幅巨型的、闪烁着无数光点的棋盘,庄严而辉煌地铺展在她的眼前。站在这城市的制高点俯瞰,一种渺小与孤寂感霎时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她需要确认。
      朝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柏悦府家政”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阿姨响亮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冬小姐?您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朝暮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城市光海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您来过柏悦府了?”
      阿姨立刻应着:“啊,对啊。严格按照您的要求,一周一小扫,一月一大扫,我都记着呢,昨天刚做完的大扫除。”

      朝暮沉默了几秒,窗外的灯火在她深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半晌,她才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屋里的檀香……”
      还没等她说完,阿姨像是怕被责备似的,急忙抢着解释:“啊!那个是我点的!我记着您之前不是说有时候睡不着吗?我看西边家里您也喜欢点香静心,这回就按那边的样子,也找了块上好的檀香给您点上,想着去去味,也能安神助眠。怎么,是味道您不喜欢?还是出什么问题了?”
      阿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在这种干燥的高层公寓点明火熏香,确实是安全隐患。

      朝暮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抬手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她想了想,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说:“没事,我就问一下。您下次就别点了,打扫一下通风就行。”
      阿姨在电话那头忙不迭地保证:“哎哎,好的好的!您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

      电话挂断。
      朝暮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看着空旷的屋子,心里那点疑虑似乎被暂时安抚了,但一种更深层次的疲惫和不适感翻涌上来。
      她脱掉外套和帽子,随意扔在沙发扶手上,甚至没力气再去洗漱,只想立刻倒头就睡,将那纠缠不休的头痛和纷乱的思绪暂时隔绝。

      这檀香……点得似乎刚好。
      那清冷安定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端,竟真的奇异地抵消了不少尖锐的头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着她过度紧张的神经,催人入睡。
      如此,她倒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个阿姨的多此一举了。

      ……

      意识沉入黑暗的深渊。
      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反而成了光怪陆离的噩梦最佳的温床。
      那缕檀香仿佛变成了引路的线,将她拖入更深、更混乱的记忆碎片之中。

      她先是梦回了那个幽闭恐怖的密室。
      黑暗,潮湿,带着陈腐的气味。同伴们夸张的尖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回荡,刺得耳膜生疼。她被挤在人群中间,手臂被不知道谁紧紧抓着,推搡着向前。呼吸变得困难,浓郁的、各种牌子的香水味混合着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后,就是那声清脆的——
      “咔嚓!”

      带着复古雕花灯罩的吊灯,毫无预兆地脱离了钢丝绳的束缚,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她的头顶直直砸落!
      视角猛地切换。她不再是仰视,而是变成了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漂浮在半空。

      她看见自己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嬉笑尖叫的人,却在吊灯落下的那一瞬间,如同受惊的鸟兽,爆发出更真实的惊呼,下意识地四散躲开!

      只有一个身影,离她最近的那个年轻男艺人,似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她一把。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太迟了。
      或者说,那盏灯落下的速度,快得超乎寻常。

      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某种东西碎裂的闷响。
      鲜血,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飞溅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镜面上,蜿蜒滑落。

      她看见“自己”像一尊被抽掉了线的木偶,慢悠悠地、软软地倒了下去。额角上一个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周围的尖叫变成了真实的恐惧。

      “血!出血了!”
      “快叫医生!快啊!”
      “朝暮姐!朝暮姐你怎么样?!”

      混乱中,那个试图拉她的男孩猛地蹲下身,试图查看她的情况,手上沾满了她的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措。
      梦境的画面在这里开始扭曲、碎裂。
      那摊不断漫延的、刺目的鲜血,突然开始疯狂地增殖、变形,最后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铺天盖地的都市晚报头版!

      黑白的版面上,沈佳佳那张曾经明媚娇艳的脸庞被印在上面,旁边是硕大、加粗、触目惊心的标题——
      “影后沈佳佳于香港家中坠楼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报纸上的墨迹仿佛还未干透,散发着浓重的油墨腥气。

      那黑白的照片上,沈佳佳的笑容僵硬而诡异,她的眼睛似乎正透过报纸,直勾勾地盯着梦里的朝暮。
      然后,那照片里的嘴角,好像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嘲讽的弧度。
      朝暮在梦中猛地一颤!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变成了沈佳佳!

      她能感受到高空凛冽的风刮过皮肤,能感受到身体失重后那种极度恐惧却又奇异解脱的下坠感!脚下的城市灯火变成模糊旋转的光斑。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撞击地面时,那令人牙酸到骨骼尽碎的恐怖声响!

      “砰——!!”

      剧烈的震动将她从深渊般的梦境中狠抛了出来!
      朝暮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茫然地聚焦在卧室冰冷的墙壁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房间里,那缕清冷的檀香,依旧若有似无地萦绕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仿佛,一切都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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