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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簪误(1919年春) 梅雨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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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浸透春熙班的青砖地时,苔藓正顺着戏台边角的裂痕爬上《申报》残页,沈鹤鸣正跪在后院青石板上数檐角滴水。师父的藤条蘸着盐水抽在脊背,铜钱大的朱砂渍在他的白衣中染开,将昨夜张大帅缀这碎钻的马鞭,将17岁的脊背抽成了褪色的湘绣屏风。
"作死的货!谭少爷的赏也敢扔?"班主的酸枝木烟根戳进他汗湿的鬓发,"今晚《游园惊梦》若再摔折扇,仔细把你卖到闸北堂子!"沈鹤鸣突然抓起胭脂盒砸向妆奁,殷红的膏体泼溅在褪色《申报》上,头版宋氏千金的订婚照顿时面目全非。
"杜丽娘要戴白山茶"他截断班主的咒骂,染着蔻丹的指尖划过满匣银簪,"烦请谭少爷亲自去霞飞路买一一带晨露的。"
二楼包厢传来茶盏碎裂声。湘帘猛地一晃,鎏金流苏缠住了军刀上的花纹,沈鹤鸣望着湘帘后晃动的鎏金穗,忽然将十丈水袖抛向朱漆立柱,描金牡丹在台毯上绽开的刹那,鼓点骤急,他竟踩着《惊梦》的调子,把闺门旦的碎步走成了刀马旦的鹞子翻身。
谭啸的军靴踏碎牡丹纹时,沈鹤鸣正卧在牡丹亭模型上唱"则为你如花美眷"。少年军阀的佩剑挑开他银红褶子,锁骨间的长命锁撞出清越声响,像七年前码头随波沉浮的月光。
"七岁那年天津卫码头、"冰冷的枪管贴着尾椎游走,停在腰窝处的旧疤上,"有个小乞丐分我半块观音土。"
沈鹤鸣突然翻身咬住对方喉结,胭脂在军装领口烙下胭脂印:"谭少爷认错人了。"他的护甲划过少年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上犁出一道春水。
“跟我三年,我赎你”
沈鹤鸣应的倒是轻快,谭啸挑眉,他手中多了二十四个银簪,那象征着最隐晦的爱意。
"我要圣母院路的洋房,钥匙镀成玫瑰金。"
谭啸的副官往台上撒了把鹰洋,叮叮当当的银元落地声中,沈鹤鸣瞥见自己镜中破碎的倒影——眼尾描金彩妆寸寸龟裂,露出被烟枪烫出的褐色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