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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从前:他   林蓁蓁 ...

  •   林蓁蓁趴在窗边看街上的行人走动,五颜六色的人儿在各式摊子边走动。

      回想惊心动魄的两天,跟梦一样。

      当眼皮盖过整个眼睛,她身子向前倾,正要享受这大好人生的时候。

      她嗅到空气中灰尘的味道。

      她睁开眼,果然,雨滴已经大颗大颗地落到行人头上,地上出现黑色的小点。

      黑色的领地逐渐扩张,行人和摊主都张皇地收起自己的东西,躲到檐下避雨。

      “啊,无趣。”她撤回来,将窗子关上。

      雨声嘀嗒地在窗外下着,林蓁蓁将自己隔绝起来,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堆疑团。

      那个怪女人是谁?她是术士?她为什么要救青衣?

      那个谁跟青衣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谁到底叫什么?为什么带着一个孩子?

      她后知后觉,自己连人是谁都不知道竟然舍己救人,要是让林老头知道,以后就不许她出门了。

      她用被子蒙上头,连日的疲惫让她很快睡了过去。

      另一边,换血之术已经接近尾声。

      宓清月的意识也慢慢清醒,她的眼睛打了雾一般,迷蒙地睁开。

      见着云骁的第一眼,她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什么,可是很快恢复黯淡。

      与之不同,夏侯云骁的喜悦藏不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不缓也不快,分明只是在亲切地问候。

      可清月感觉他靠得太近了。

      他说话的热气可以轻轻袭在脸上,语气柔和得仿佛在耳边叮咛。

      流苏村的冬天向来不耐寒,冷风一吹,整个村子都透着风。

      再过两天,估计能见到雪了,届时被延长花期的流苏树会很快枯萎。

      白花花的雪团儿压在枝头上成了人们心中别样的流苏花。

      室内为了通风并未关窗,凉风悄悄钻进房间四角,雨点斜飘,风里裹着雨。

      桌上新煮了一壶热茶,紫陶烧成的茶壶嘴正对着敞亮的木窗,它冒出腾腾的热气正与风雨顽强对抗。

      “.......”清月看着他的眼睛。

      钟毓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夏侯云骁察觉气氛不对,他别开脸,火速从榻上下去。

      他耳朵烧得同茶壶嘴一般红,宓清月不注意都难。

      胸口的疼痛忽然发作起来。心口的肉像被撕成一条一条的细丝,每一丝都在痛。

      他捂着心口,脸色白得发青。

      宓清月望着他的背影。

      “我没事。”

      怕她担心,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手指扣住桌沿,往前迈了一步,却腿先软了。

      身子往前一栽,桌面上的茶碗跟着晃了一下,盖子滑开,露出半盏凉透的残茶。

      意料之外地,一只冰凉的手贴了过来。

      凉意隔着布料渗进来,像浸了水的布,激得他胳膊上的肌肉一紧。

      他偏头看过去,她的脸就在旁边,睫毛纤长。

      她身上有股茶香气,混着她体温蒸出来的潮气,往他鼻尖绕。

      “过来。”她声量不高,却不是在商量。

      宓清月抓着他胳膊,把人往榻边引。他步子发虚,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膝盖磕在床沿上。

      他顺势坐下,床榻往下陷了陷。

      夏侯偏头看她,宓清月正好也转过脸。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又几乎同时把脸转开。

      宓清月松开手,却无意间在褥子上发现个东西。

      两小块碎玉躺在床榻中央,断面带着细碎的裂纹,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原来血玉已经碎成两半,失去灵力包裹的血玉变得浑浊,里面只剩一丝真血,轻轻晃动时,血液尚在流动。

      宓清月拿在手里,记得之前里面的血是结晶的状态。

      她大概知道这玉是多珍贵的东西,也大概知道他用这块玉做了什么。

      她有些惋惜地将血玉还给他:“不值。”

      两块碎玉轻轻摔在他手心里,没有温度。

      他没有思索地答:“值!用一块玉换一个人的性命,是天底下最值的事。”

      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睫毛长,即便不言语时,眼睛也似活水般流动。

      因为他爱笑,所以首先引人注意的便是两个匀称的梨涡,不深不浅,很是开展。

      清月意外被他笑容感染:“好,傻。”

      “啊?哪有。”

      清月低眸:“落霞绫毁了?”

      “是,被烧毁了大半,即便找到也不能正常使用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落霞绫变幻多端,与你路数一般,若能找到,或许可以为你所用。”

      “是吗?没想到你会关心我的事。"他暗自高兴。

      在樊域流浪的时候他为了自保什么都跟人学一点,剑术、体术、符咒,包括旁门左道,但也什么都没学精。

      清月慢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姓夏侯,是顾鸣山的山主吧?”

      清月对地方上的仙族不甚了解。

      最近才想起,世袭的孤鸣山主人只能姓夏侯。

      “我是。”夏侯云骁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

      “你知道四象法境吗?”

      夏侯云骁心头有些雀跃。

      他知道,她是仙族,而此地没有仙族,所以她只能是四象法境外的人。

      “我,就在四象法境。”

      “看来我们是同路人,”她直起身子,“你是如何进来的?”

      夏侯云骁:“临死之际,我被一个白衣男子所救,他将我传到了这里。”

      清月疑惑:“你同我一样有记忆,是被人传送进来的。可为何我没有灵力,你有?”

      “这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里的规则,不曾找到出去的办法。”

      清月:“不急。”

      夏侯云骁:“你身体还未康复,还是早点休息吧。”

      “睡不着,”她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我想听故事,你会讲吗?”

      他有些开心:“讲故事可是我的强项。”

      “我想听你的故事。”她对他的怀疑还未彻底打消。

      “恩....好吧。”

      樊域,孤鸣山,夜间,树林里……

      雨瓢泼而下,黑夜如同吃人的猛兽,欲将人吞噬,一粒粒断了线的珠子打在枯枝腐叶上。

      枯叶掉落,洒在布满泥土的黄尘上,山周皆是脚踩落叶之声。

      几队人分布在林子的各个方位,他们封锁了消息,包围了方圆几百里的山路。

      他夏侯云骁往哪儿逃都是死路一条。

      他们提着灯笼的穿过树林,踩过刚落下的腐叶,张大獠牙寻觅猎物,烛光中映出一张张可憎的面目。

      黄光虚影下怒目嗔视,双眉紧皱,干燥粗糙的手不似握着灯笼,反像是拿着一柄利剑。

      雨水灌入鼻腔,却洗不净他们皮肉下肮脏的灵魂。

      纵使脚将枯叶碾碎也翻不出个究竟来。

      “呸,你个老不死的,竟然把秘法偷偷塞给你外甥,老子好歹也跟了你们夏侯家十几年,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杜骆脱去伪装后,连说话都放肆了不少,一口一句地叫骂。

      他嗓子尖,叫声比鸦嗓还难听。

      他提起地上黑衣男人的衣领,愤恨爬进了他的眼里。

      雨水将他新做好的缂丝长袍淋湿,心里的火却扑不灭似的,越燃越凶。

      “云淮天,你别给老子装死,”杜骆看见他这幅泰然自若的样子就想吐,“爷爷跟你讲话呢。”

      他一脚踹在跪着的男人的头上,嘴里止不住地嚷着。

      接着又一脚踢向男人脖颈,男人无力动弹,一头撞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石块不小,也不周整,云淮天重重撞下去,地上洇出一行血迹。

      他紧闭双目,闷哼一声,任凭前者打骂。

      他筋骨被挑断,功法尽失,雪狼一族除他与夏侯云骁之外皆被屠尽。

      雨幕之下,他像一条丧家之犬。

      杜骆仰头冷笑,任雨水滑过干瘪的脸:“你也没想到吧,两百年前的妖火,是我引来的。”

      闻讯,云淮天瞪大眼睛,神色变得骇人。

      身体动不了,云淮天扒在枯草上的手却止不住颤抖:“是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夏侯山主待你不薄,你竟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呵呵,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孤鸣雪狼一族的血脉都要断在我手里了,说再多屁话有什么用。

      你觉得,夏侯云骁还能藏多久?”

      他有了些玩味,特意加重这个名字。

      云淮天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颤了下,却仍死咬牙。

      风声雨声一齐灌过耳边,他只希望云骁能平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另一方,一个身影在林中蹿动,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只知道现在一定不能停下。

      雨无情地席卷大地,风声和雨声混杂、交织、缠绵。

      身后恶狗紧贴,怎么也甩不掉。

      喘急声、步声未绝。

      泥土雨渍混杂在靴子上,那是几月前他当上山主,也是重回孤鸣山时舅舅送他的礼物,他竟然还曾怀疑过过他。

      如乌云蔽日,掩盖昔日的光辉,靴子破败不堪。

      脚底擦过一节断裂的树枝,他摔倒了,手陷在泥里,脚也红肿着。

      连日疲惫逃路,他身体早已吃不消。

      可他不能回头,他一个刚上任的山主,敌不过一只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留在孤鸣山也是死路一条,至少得活下去,他扶着手边的树站起。

      杜骆望了望天。

      黑夜撕开一个洞,雨渐小,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了远山。

      “天助我也。”月色漏下,杜骆两颊上的银须蒙起一层腻光。

      “杀了。”他一眼都不愿给身后那块烂肉。
      “是。”

      杜骆两手置于空中,借日光之气引来妖火,火噼里噼里地燃起,顿时,火光铺开了一条路,照亮了西边那片林子。

      一行人便将灯笼随意丢弃在杂丛里,沿着光亮前行了。

      雨丝如断弦,林中忽鸟群四散,鸣声冲天。

      夏侯云骁额上已不知是汗还是雨。

      他回过身,后头那处皎如日星。

      云骁背靠古树,一面按住自己酸软的腿,一面掐算时间,再过几时天光大亮,届时无论他怎样做打算,也将遁无可遁。

      他心出一计。

      火光延续到一棵参天巨柏下,树下肥羊即刻暴露在饿狼群中。

      亮光下男人的脸有些苍白,此刻他咬紧着唇,醒目的瑰色划痕在右脸盛开。

      破损的靴子,挣扎过的旧袍,狼狈苍皇的脸。

      他就站在众修眼前,额前碎发沾湿几缕,叛逆地挺立。

      杜骆见他一脸无畏,忽觉无趣,夏侯氏自诩磊落在他看来尽是道貌岸然,装腔作势。

      他忍耐住心中嗜血的猛兽,刻意放缓步伐,身前的男人像一个即将被凌迟的囚犯。

      “好孩子,乖乖把秘法交出来,叔叔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他干笑着,牵扯出脸上的皱纹,两颗眼珠子像是摆设,黄溜溜的一动不动,唇上留着把杂草似的胡须,像条鲶鱼。

      云骁背靠柏树睥睨着他:“就在我身上,有种过来拿。”

      杜骆青筋暴起,大步跨向云骁,眼珠直盯着他的衣襟,“秘法是我的。”

      他张开爪子就去掐云骁的脖颈。

      云骁一手抵着身后古树,一手奋力挣脱。

      杜骆却似有使不完的力,两手压在他的脖颈上,又掐又抓,指尖都快嵌进肉里,最后将人提了起来。

      反观云骁像盏残烛,他被迫悬在半空上,两手奋力抵抗,脖颈上覆满的红直延伸到脸上,同样也是青筋暴起,眼中怒色不减。

      不知过了多久,云骁忽地脱了力,拳头松下来垂落在身侧,眼珠一动不动,杜骆才将人甩开。

      男子躺在未干的湿土上,眼还未合,黑色人影将他包围。

      他才找到自己的家人,他前两百年未曾有过的亲情,又在此时恰好失去了他们。

      杜骆狞笑,一脚踹在他的脸上,用他的脸擦净自己的靴子。

      “云骁啊,叔叔每年多给你烧烧香,你呢,也别怪叔叔,谁让你姓夏侯呢。”

      他蹲在他身侧,扒开地上他的衣襟,翻找了起来,死鱼似的眼睛有了光。

      “这是?”他倏然看到一块玉,往前探身子,将玉捡起来端详。

      未曾想,他已将漏洞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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