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冷》清音

5、朵桑篇 朵

　　朵桑 炙爱
　　我抬头，满目苍穹。脚下，是我的子民，他们跪在祭天台下欢呼，声彻大地。作为巫族圣女，我拥有这片土地。
　　巫族，最古老最神秘的民族，在朝野之间都有着非凡的影响力，历代巫族圣女都有朝廷封号。我十五岁那年被封为“天琼公主”，年轻的皇帝看着我，脸上有着惊艳，他说，朵桑，朕真不愿让你成为朕的义妹。他赏赐了无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我笑着谢他，我叫他，哥。。。。。。他只是无奈的笑，在这个年轻帝王的眼中，我看到了浓深似海的寂寞，他说，朵桑，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就像你担负着巫族的命运一样，朕对这天下苍生也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朵桑，除了身上这层枷锁，我们便什么也不是了。
　　族中的星长老说，朵桑，当圣女的权力大于一切是，就很少有人看得见她们了，在他人眼中，生女只是权力的代名词而已。
　　雪里江南，英雄出少年。传说他风神俊朗，武艺超群，天下女子莫不爱之、羡之。我笑，雪里江南，遇上你是我的幸，或不幸？我看着站在大殿上的俊秀男子，心中泛着淡淡的甜涩。他说，圣女，我请求您嫁给我。他的眼神深深幽幽，把我的神魂都牵引舞动。风长老扬着睿智的眉眼看他，说，雪里江南，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只想知道，你会爱上我们圣女吗？
　　雪里江南抬头看我，眼中有着什么正在渐渐幻灭，最后死寂一片，他说，长老，昨天又怎知今日，现在又怎知未来呢？
　　族中长老都极力反对我嫁给雪里江南，我坚持的看着养育我长大的老人们，说，长老，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已经爱上他了。
　　我从高高的祭天台上走下，脚腕上的金铃响彻大殿。我伸手抚上他俊秀的脸，说，江南，你能给我什么？他说朵桑，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伸手执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咬下牙印，说江南，我要你的忠诚，永远永远都不要背叛我。其实只有自己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他的爱，但我不愿意勉强他，江南，只要有一天你会爱上我，就好了。他温柔的笑，空洞而冰冷，他说朵桑，当我决定了向你求婚时，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只能要什么，只能给你什么了。
　　皇帝哥哥千里迢迢亲自来送我上了花轿。他不舍的紧握我的手说，朵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离开了巫族，你还剩什么？我看着他，幸福的笑，哥，我爱他，即使失去一切，我也要成为他的妻子。娶到你是他的福分。皇帝哥哥喃喃的说。我没说话，转身走入花轿，嫁给他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成亲后的第二天，她冷冷清清，如雪般晶莹透亮。雪里江南说，朵桑，这是我的小妹妹，岚衣衣。
　　岚衣衣不施粉黛仍清灵若水，她笑，颊上有着浅浅的梨涡，她说，嫂嫂，你真漂亮。她的眼清清亮亮，却有着淡淡轻愁。岚衣衣，这个不在我预期中出现的女子，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我虽不知，却隐约有着一丝的不安。
　　雪里江南说，朵桑，我一定要成为武林至尊，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受伤。说这话时，他眼神迷离，进入到一个我触摸不到的地方。江南，你想到了什么？又在怀念什么？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说，江南，我有了。他的身子一震，笑道，朵桑，谢谢你。但他的笑声听在我的耳中却苦涩异常。江南，娶我，你后悔吗？我抬头望进他盛满伤感的眼，轻问。他捧着我的脸说，朵桑，人生可以后悔吗？
　　不能。我坚定地说。江南你知道吗？即使痛苦我也不想放开你，放开自己了，江南，如果失去了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生疯狂的事情。
　　春暖花开，岚衣衣扶着身体日渐笨重的我来到花园散步。岚衣衣说，嫂嫂，在这世上，我们能抓住什么？我笑，拍拍她的手说，衣衣，你想抓住什么？她看着我，澄净如水的眼中有着片片相思，她说，嫂嫂，我想要得已经永远消失了。其实我知道岚衣衣想要的是什么，只是衣衣，我放不了手，你知道吗？
　　风吹花落，寂寞谁懂？雪里江南一身蓝衫在江湖中堆砌王国，他说，朵桑，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怎么还是这么的空虚呢？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江南，人生不能总是随你所愿，你既然选择了我，选择了权势，就不能后悔。他总是静静的看着岚衣衣在花园里跳舞，满目沉痛。
　　岚衣衣边舞边唱：莫强求，莫强求，相思如水月如钩；长相思，长相忆，落花如雪雁如归；千年苦，千年泪，寂寞如烟春如旧；菩提树，明镜台，江南如梦情如劫。。。。。。她笑，孩童一样的纯真。我看着雪里江南眼中的幽深，心□□疼痛，江南，你不要背叛我，知道吗？知道吗？
　　在我生下孩子时，岚衣衣便疯了，她总是吃吃的笑，在花丛之间跳舞，不分昼夜。她说，江南，江南，雪里江南一朝醉。她总是在庭院中奔跑，到处找着江南，她说，江南，江南，你在哪？你在哪？我看着她，心疼难忍，衣衣，你这又是何苦呢？何苦呢？江南眼中的心疼让我浑身冰冷。我不止一次的在夜深时看到江南在月光下抱着不肯歇息的岚衣衣默默流泪。江南，你想回头，你要回头吗？我心中划过绝望，江南，我怎么可能放弃你，即使是相互折磨，我也放不了手了，你知道吗？你既已选择了我，就不该放手。
　　巫族圣女都是有很高的巫力的，只是平常，这些巫力只用于给族人治病或消灾。雪里江南，若我最终都得失去你，那么就让我们都在痛苦中沉沦吧。我眯起眼，心中有着淡淡的残忍与深深的绝望。
　　我把岚衣衣放在白玉床上，看她沉睡如莲。我伸手抚上她光滑的额头，泪如雨下，岚衣衣，你不要怪我。
　　锁魂咒，以血持咒。我笑着点燃身下的柴火，却丝毫感觉不到火焚的痛苦，我用刀划开自己的胸膛念动咒语：以吾之血，封汝之魂，永生永世，永生永世。鲜血仿若有生命般缠绕住沉睡的岚衣衣。岚衣衣，你身魂俱睡，今后的生生世世，你便再也不能与雪里江南纠缠了，即使以此永堕地狱，我也甘愿。
　　衣衣。。。。。。雪里江南惊惧的看着我们，我只是笑，疯狂而悲怆，然后便失去了知觉，颓然倒地。江南，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走过奈何桥畔，前尘往事一步步地淡忘，却始终忘不了那张俊秀的脸，爱，已深入骨血。江南，来生来世，你的生命中不再有我，不再有岚衣衣，你还会爱上谁？还能爱上谁？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都要快忘了自己是谁时，一个温润如玉般的女子走进枉死城，满目慈悲的看着我，那张温雅的脸让我瞬间心如刀绞，原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即使忘了自己也不能忘记他。
　　她问我，朵桑，你后悔吗？我知她问我明知擅用巫力的下场为何，为何还要如此。我笑，即使天天都得承受这火焚之痛，我也甘愿。爱，我已得不到，那么就让他恨我吧，只要他心头有我便好。
　　她叹息，幽幽无语，然后转身离去，也带走了她进入时带来的光明与温暖。江南，即使现在我永远都必须在这暗无天日的枉死城中渡过，即使时刻都得承受火焚之痛，也从未忘记过你，你知道吗？知道吗？
　　悲伤溢过，连火焚之苦也已变得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