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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融雪 俞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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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景生感受着那双手传递来的温热,掌心的温度仿佛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随着灵力源源不断地灌输,伤口处泛起丝丝麻痒,全身的伤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间一哽,鼻头陡然一酸,晶莹的泪瞬间夺眶而出,眼前柳长卿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柳长卿微微蹙着眉,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怎么哭了,弄疼你了?”
俞景生紧咬着嘴唇,牙齿几乎嵌入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有些肮脏的衣角。他知道,若此时开口,定是泣不成声,只能狠狠摇头 。
不是的,岂止是不疼,在他从前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般刻骨铭心的温暖。
在往昔岁月中,他曾像只无人问津的雏鸟,被舅舅舅妈无情虐待,在打骂的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却倔强地将泪水往肚里咽。
那些拳脚相加的日子,每一次疼痛都如利箭般穿透他的身躯,可他的眼泪,始终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
他也曾目睹其他孩子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如娇宠的花朵肆意撒泼哭闹。
那时,他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羡慕与落寞。
他明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只有被人放在心尖上在乎,哭,才会有人心疼,才有意义。
就在不久前,他狠狠砸在石阶上,全身布满重伤,钻心的疼痛如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
每一道伤口,都似在无声地呐喊,可他依旧咬着牙,任汗水与血水交织,也绝不流出一滴泪——来九华山求仙访道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此刻,柳长卿带来的温暖,却如同一束穿透乌云的光,直直照进他千疮百孔的心底。
那源源不断注入身体的灵力,不仅仅治愈了他的伤痛,更融化了他长久以来包裹在心头的坚冰。
面对雪地里的善意,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爱。
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于是,这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泪珠滚落,雪地上开出细小昙花。
他记忆力很好,但此刻,那些曾经欺辱自己的扭曲而丑恶的面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逐渐模糊,不再真切。往日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的念头,也都悄然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柳长卿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
那脸庞,时而带着温和笑意,狭长的丹凤眼里似盛着春日暖阳,令人心安;时而微微蹙着眉,眼中满是关切,如冬夜篝火,温暖又明亮 。
每一个神情,都深深烙印在俞景生心间。
于这纷繁世间,每个人都似四处漂泊的蒲公英,需寻得一处归宿,觅得一种活法,知晓自己因何而活,否则此生便如行尸走肉,徒具躯壳。
俞景生他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在命运的惊涛骇浪中漂泊游荡。
那些欺辱、伤痛,如阴霾笼罩他的童年,可他活至今日,并非只为仇恨。
他其实一直在漫漫人生路上寻觅,寻觅那一抹爱的微光。
他不奢望他人给予自己炽热的爱,只盼能在这薄情世间,寻到一个值得自己倾心去爱的人。
因为,这份爱的情感,能让他真切感受到自己蓬勃跳动的生命,知晓自己并非在黑暗中孤独徘徊。
这便是他在苦难中坚守的活法,简单却又如此深沉。
他越哭越厉害,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怎么也止不住。多年来深埋心底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奔涌而出。
此时,柳长卿一身白衣洁净,俞景生看着自己一身脏污,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眼神中满是怯懦与渴望。却终究是没敢触碰柳长卿的衣摆,生怕自己的污浊会玷染了这抹月华。
他忽地忆起那时客栈中客人说的话,那时满心不屑,如今心境却截然不同。
——就算只能像只低贱的老鼠,只要在柳长卿身边卑微相伴,也是好的。
无论何种身份,只要能永远守在这个人身边,于他而言,便满足了。
此刻的他并未料到,在往后岁月里,柳长卿会将他宠得多么贪心,怎会满足于此。彼时所求,远非今日这般简单。
……
柳长卿望着泣不成声的俞景生,轻轻叹了口气。
他长臂一伸,将俞景生搂入怀中,动作轻柔。刹那间,那独属于柳长卿的清冷雪松香将俞景生整个人包裹。
紧接着,柳长卿周身灵力流转,源源不断地渡入俞景生体内,修复着那满身伤痛。
与此同时,他的手一下又一下,缓缓抚着俞景生的背,似要将俞景生心底每一处褶皱里的恐惧与委屈,都一一熨平。
“莫怕,有我在。”柳长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春日微风,轻轻拂过俞景生的心间。
在这温暖的安抚与灵力的滋养下,俞景生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连日来的伤痛、疲惫与恐惧,如潮水般褪去。他的哭声渐渐变弱,眼皮也越来越沉。
恍惚间,俞景生在睡梦中呓语,似是又回到了那些黑暗的往昔,身体微微颤抖。
柳长卿眉头轻蹙,灵力输送得更稳更急,似在向俞景生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从此刻起,有我护你周全。最终,在柳长卿的怀中,意识彻底模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