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赴山河》鸭紫

3、暖隙 到底只

　　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平日刻意维持的仪态在此刻还是因为争风吃醋而崩坏。
　　柳长卿转过身，在宋子恙面前蹲下，安慰道：“别见你大师兄现在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多个人陪他，他心里很高兴的。
　　景生人很好，就是口不对心，但很容易心软的。平日里有什么不懂的，若为师不得空，便可以多请问你大师兄。”
　　俞景生却很不合时宜地探出头来：“是的，我就是凶，我一点儿也不好，你这小乞…小孩，最好别来烦我。”
　　话虽如此，却是径直走过来将宋子恙牵住。
　　“师尊日理万机，很忙的。你别恼他，跟我走吧。”
　　宋子恙扭头求助柳长卿：“师尊…”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却见柳长卿给自己递了个鼓励的眼神，并朝他摆摆手，让他放心跟俞景生走。
　　……
　　待两个小徒弟走远，柳长卿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仍是和煦的模样，仍笑得温和，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想起了自己的某些陈年旧事，浅色眸子都暗淡了些。
　　宋子恙一步三回头，因此俞景生也不得不配合着他，放慢了脚步。是以，往常很快就能到达的弟子居，此刻却显得遥遥无期。
　　俞景生不免叹了口气。
　　再转头看到宋子恙那张稚嫩的小脸。
　　本来见这小乞…小师弟虽然看着瘦弱了点，但脸上好歹还有些婴儿肥。可是方才牵过他的手才发现根本没多少肉。
　　而且身上的衣裳，好似在泥沼里滚过几圈，泥浆斑驳，污渍层层叠叠，脏兮兮的，将原本布料的颜色捂得严严实实，不见踪影。破破烂烂的，竟寻不到一丝缝补过的痕迹。
　　其身上的味道更是可想而知，馊臭味直冲天灵盖——却是俞景生曾经最熟悉的……
　　“别看了，早就走远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没那么生硬了。
　　见宋子恙一脸失落，俞景生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两颗他一直细心保管的糖。仔细将糖纸剥开，像对待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而后，没等宋子恙反应过来，便一颗塞进宋子恙嘴里，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那糖一入口，淡淡的果香混合着甜味，丝丝香甜马上在齿间蔓延开来，甜意仿佛都袭上了两人的心头。
　　俞景生将糖纸小心地收了起来。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自己确实像师尊说的那样，口不对心，心软了些。
　　暗自思忖，这糖还是师尊上次从山下带回来的，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吃。
　　罢了，算是给曾经的自己吃了颗糖。
　　“大…大师兄……”宋子恙脸上因为怕生害羞而浮现的红晕已经慢慢褪去了，像一朵慢慢收起羞涩的小花。
　　“怎么了？”听见小师弟主动开口叫大师兄，一股成就感在俞景生心中油然而生。
　　其实这个小师弟，除了让师尊把他带回宗门收为内门弟子，让那么爱干净的师尊抱着臭哄哄的他走了一路；让师尊为了他向掌门师伯求情，把师尊衣裳弄脏。缠着师尊，分走了原本师尊对自己的关注；一开始不愿让自己牵，身上一股臭味，又矮又瘦，性子还闷，看着也不太机灵。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而且师尊让自己多照应两个师弟，自己再多个小拖油瓶也没什么，可不能让他打扰了师尊。
　　俞景生抚上耳边玉兰，指腹轻轻摩挲娇嫩花瓣——这是师尊为他别上的。
　　自己现在算是替师尊分忧，想到这，他不禁心情愉悦起来。
　　“谢谢…大师兄给子恙吃糖。而且，大师兄的手暖暖的，”宋子恙终于扬起脸绽开了一个笑容，“像师尊一样。”
　　听完后半句，俞景生先是一怔，随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快步往前走去。
　　果然还是好讨厌的小屁孩！
　　宋子恙是想说跟大师兄待在一起和跟师尊待在一起时一样，让人安心，好像什么都不用怕。可他不会描述这种感觉。
　　是以，这话落到了俞景生耳里——就成了挑衅。
　　“跟上，不然回去天都黑透了。”
　　宋子恙仰头，烈日高照，湛蓝如碧，白云悠悠，刺眼的阳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
　　却还是揉揉眼睛，小跑着追上俞景生的背影，边跑口中还不忘喊道：“大师兄，等等我！”
　　俞景生果然停下。
　　猝不及防，宋子恙没刹住，撞上俞景生的后脊。
　　宋子恙疼得“呜”一声，双手捂着撞红的鼻尖。
　　俞景生皱着眉转头看了过来，心里有些无奈，又隐隐担心小师弟撞得重不重。
　　宋子恙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把手放下，垂头不安地捏着衣角，小声保证道：“大师兄…你别生气，子恙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能跟上的，真的……”
　　却见俞景生取下背后桃木剑，佩在腰间，而后在宋子恙面前蹲下。
　　“上来。”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