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赴山河》鸭紫

2、护念

　　柳长卿看着俞景生那张被血糊了一半的脸好笑之余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大抵就是感动吧，他想。
　　“无碍。”说着他掏出手帕替俞景生细细擦去脸上血迹。
　　真的，柳长卿内心觉得比起一击穿心，这点轻微的伤实在算不上什么。这么多年，只有□□的疼痛才能让他真实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一看到师尊怀里抱着的小乞丐，俞景生只觉得空气都粘稠了。
　　柳长卿怀里的孩子似乎被俞景生恐怖的眼神吓到了，缩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
　　俞景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师尊从山下带回其他人回来自己就会有些生气，尤其看到师尊素来一尘不染的白衫上多了两个黑乎乎的手指印——扎眼。
　　他很想问问师尊为什么又要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小乞丐，甚至为了留下这个小乞丐，自己的师尊还向掌门师伯求情，凭什么。却到底没有开口质问，只是从怀里取出药膏，垂下头一丝不苟地替师尊抹上：
　　“师尊，弟子愚昧，还未掌握治疗之术，只能先用些丹房拿来的药膏…”听着很是自责，“师尊放心，弟子会尽快学成。”以后不会连替师尊疗伤这种小事都做不到，不然怎么留住师尊，不让自己的师尊被别人抢了去……
　　思及此，他恨恨地咬着嘴唇。
　　药香和血腥混合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柳长卿并不清楚俞景生心中所想，只是摸摸他的头，柔声安慰：“修行一事不宜操之过急，何况你比多数人修行都更刻苦，更有天赋。”
　　“弟子明白。”俞景生应着，却仍是垂着头。其实他知道治疗之术颇为难修。
　　不仅要熟稔人体经络穴位的复杂分布，还要精准把握气血运行规律，稍有差错便会适得其反。更需深厚灵气修为，将灵气精准转化为温和治愈之力，对灵气纯度与操控技巧要求苛刻。此外，不同病症对应不同功法，还需依据患者体质灵活应变。
　　任何一个要求，以自己现在的能力，都达不到。
　　一见俞景生这般模样，柳长卿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养孩子还真是麻烦，师兄…
　　柳长卿想了想，走向一旁的玉兰花树，俞景生随即跟上。
　　白衫拂过玉兰花枝时，一朵落花正巧落在柳长卿肩头。他垂眸轻笑，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捻起，放在鼻尖轻嗅。
　　风掀起了他的额前的碎发，落花从指缝间滑落，正巧被风刮在的俞景生发间。
　　柳长卿抬手替少年取下花，别在他的耳后：“修行好比开花，强行用灵力催花只会让加速它的凋零。”
　　“你执拗地要练治疗之术想必是想保护他人，只是，”话锋一转，“连开花的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如何能护住珍视的人？”
　　“虽然我们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可若是连片刻的等待都无法忍耐，又怎能在漫长修行路上守得云开见月明 。修真界因为急于求成走火入魔、少年夭折的天才太多了，师尊不希望你步了他们的后尘。
　　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总有机会，你说呢，景生。来日方长，你不必对自己如此苛刻。”
　　俞景生认真道：“师尊，弟子明白了，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嗯，这就对了。”柳长卿说着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孩子安安稳稳放到地上。
　　接着把这个一直安静的孩子牵到跟前，介绍道：“这是子恙，为师跟你谢师伯在山下捡到的。”转头又对宋子恙笑了笑，“这是你大师兄，以后你们就要一起生活了。”
　　“一会带小师弟去沐浴。景生，你跟阿澈住的那间弟子房是不是还有张空床。”
　　“是的，师尊。”俞景生十分不情愿地如实答道。
　　柳长卿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这副表情，为师会让管事院的弟子送套新被褥过去。
　　从今天开始就让你小师弟跟你和阿澈住在一起。你最听话了，办事妥帖，平日里替师尊多照应两个师弟些好吗？”
　　俞景生早就猜到了事情的发展，因为当初小师弟，如今的二师弟苏以澈来玉临峰时也是这般…
　　他捂着脑门应下，就要来牵宋子恙的手。不料宋子恙很怕生的样子，连忙躲到柳长卿的身后，小手紧紧地攥着柳长卿的衣摆。
　　见此，俞景生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两下，咬着牙，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恕！难！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