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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绛妆 他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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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骤然浮现戏班班主那油腻手掌扯开他衣领的画面,脂粉腥甜混着汗臭如潮水般涌来,台下哄笑如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剐着耳膜……
柳长卿……莫不是想借此羞辱自己?
却听柳长卿声线沉稳如深潭:“已知那邪祟只对新郎下手。我修为胜你,理应由我会会那邪祟。身为师兄,护师弟安危本就是分内事。
我不知淮安师弟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苦难,但,往后再遇凶险,师兄都会保护你的,别担心。”
谢淮安呼吸一滞。柳长卿此刻逆光而立,指尖轻轻拂过剑穗,眉宇间流转柔和,却在唇角扬起一抹张扬的弧度:"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玩意儿。"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令人牙痒的笃定——何其嚣张,以前怎么没发现。
“我不需要——”谢淮安话到舌尖又生生咽下。他不得不承认,论修为自己确实逊色一筹。若是中途生变,自己未能比柳长卿处理得好。
扮新娘…就扮新娘,他垂眸压下酸涩,往事早该烂在心底。何况自己有灵力傍身,总好过那些任邪祟摆布的凡人新娘,关键时刻,好歹能给柳长卿打个辅助。
“……随你”他偏过头,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未尽之言。那些陈年旧伤早该随着戏班的锣鼓声一道散尽了。
柳长卿忽然低笑出声:“恭喜师弟。”
“什么?”
谢淮安疑惑地抬头看柳长卿。
“学会动脑子,也学会…… 依赖别人了。” 柳长卿刻意拖长的尾音,像根羽毛挠在耳后。
“谁、谁依赖你!” 谢淮安脸颊发烫,“明明是你需要我帮忙!还有,少把我当成只会被二两热血冲昏头的愣货!”
……
镇上妇女、大娘们听说柳长卿要假成亲引女鬼,瞬间热闹成一锅沸汤,积极来帮忙。
"仙君!老身家里有上好的红绸喜服!"挎竹篮的大娘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手掌不由分说拽住柳长卿的衣袖。
谢淮安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面。
“多谢阿婆。” 柳长卿温和应着,眼角余光扫到谢淮安攥紧了袖摆。
“仙君仙君!” 胭脂铺的小娘子们更是蜂拥而至,翠色罗裙翻飞如蝶,晃得人眼花,“我们铺里的姑娘手巧,定教您这……” 眼风扫过谢淮安,捂嘴笑,“定教新娘比天仙还美!”
谢淮安面皮骤紧,咬牙切齿道:“化妆就、不、必、了、吧?” 尾音都在发颤。
柳长卿握拳抵唇,却掩不住眼底漾开的笑意,他不轻不重拍他肩:“师弟啊,这邪祟三年间害了多少性命?若道行高深......”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淮安紧绷的侧脸,“师弟这般素净,怕是要露馅。听话,让姑娘们替你拾掇拾掇。”
小娘子们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笑声荡开。谢淮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耳垂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活像株被晒蔫又羞炸的小芍药。
……
是夜,烛影摇红。柳长卿宽袖一甩,暗红婚服如泼墨云锦笼住身形,指尖捏着玉带尾端,向来从容的眉宇间此刻难得带了丝无措:“这个…… 可是这样穿的?”
满屋子霎时静了静,大娘们眼睛倏地亮起来—— 那婚服本是俗艳式样,往他身上一裹,偏生裁出玉树琼枝的疏朗清贵,连艳丽的红绸都仿佛被镀上一层月华。
“哎哟哟!” 胭脂铺老板娘一拍大腿,银镯子撞得叮当响,笑出的颤音能挠人耳朵,“仙君这婚服一穿,就像把满天霞彩揉碎了,偏又衬得人比玉还润!”
“就是还差朵大红花!” 卖花阿婆眼疾手快,不知从哪摸出朵碗口大的绒花,颤巍巍往柳长卿襟前比量,“往这儿一插,活脱脱要娶亲的新郎官!”
嫣红的花团颤巍巍缀上他襟前,衬着月白中衣,恍若雪地里绽开的一枝红梅。
“阿婆……”柳长卿无奈抬袖,却见阿婆眼笑成两道缝,索性由着那朵花缀在胸口,淡声道,“多谢。”
“是呀是呀!” 小娘子们面若桃花,指尖绞着裙角,挤挤挨挨咬耳朵——“仙君穿红居然这么好看”,“比咱们绣坊的喜帕还艳” 。
碎碎念像春日柳絮,飘得满屋子发痒。又像浸了蜜的糖丝,黏糊糊往空气里钻,挠得满屋子都泛着甜痒。
柳长卿耳尖微动,他耳力何等敏锐,这些细碎笑语、嘈嘈切切全部一个不落地进他的耳里。
柳长卿忽然抬头,他温声道:“敢问,在下的师弟…现下如何了?”
姑娘们只是交换着眼色,神秘地笑笑,手帕掩着唇畔,眼波在烛光里荡出碎金,却并不正面回答:“仙君且宽心~”
“等会儿见着呀,保管叫您惊喜!” 尾音拖得黏糊糊的,偏就把答案捂得死死的,像攥着颗要化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