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8、1-8元宵竞艳 ……

　　八，元宵竞艳
　　到了十五元宵节，宫里头又是热闹了一天。
　　各地总督巡抚等官员进献的花灯琳琅满目，摆在宫中各处和御花园，不当值的太监宫女都可以去看，皇帝还下旨推迟当晚下宫门的时间。
　　先帝对内宫的各项管理要求都是很严苛的，当今的圣上却处处宽容体恤，宫里头的人都暗自庆幸。

　　在这样的佳节，皇帝也好不容易有兴致与后宫嫔妃们一道赏花灯。
　　可想而知，在这样能见到圣驾的场合，后宫诸人个个尽力打扮，都穿上最好的袍褂，小心翼翼又花足心思地打扮自己，好能够在皇帝眼中显出个别样標格来。
　　宫中穿戴的衣物服饰，都要应合时节，这会是春天，后宫袍褂上的织绣的便是春天的花卉和相关寓意吉祥的图案。皇后是后宫之首，她的袍子最讲究和华丽，粉紫的袍子上用金线绣的彩蝶配春兰，栩栩如生，精美华贵，端的就是一副人间富贵花、花中皇后的模样。
　　其实，皇后也不用争，她本就是皇后，按照规矩每月初一、十五，皇帝除非有意独宿，都会到皇后的宫里留宿的。

　　一直隐约有传闻说皇帝不喜欢皇后，这是半真也半假。
　　皇帝并不钟情于皇后这是真的，但说皇帝在原本的一妻一妾，皇后与齐妃之间，更喜爱齐妃，那是假的。皇帝对待二人的感情并无差异，都非情意绵绵的丈夫。区别只在这俩人的心态，一个认为自己能得到更多，一个认为自己不该得到那么多，就导致了前者的心怀怨懑和后者的怡然满足。

　　皇帝对皇后恩爱不起来，确实也是有点由来的；一则他认为她原本是要嫁给弟弟的，二则是他恰好看到了她的不好，而且就放在心里了。这看起来是一件不起眼的往事，就是原本王府中有一位傻姑，是福晋陪嫁嬷嬷的远方亲戚，福晋对下人们很宽厚，虽然是这样一个傻乎乎的老姑娘，也让她在王府里有口饭吃。而王府上下，看在老资格的嬷嬷的份上，对待傻姑也无嫌弃，就当是大小孩般哄一哄罢了，傻姑又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傻姑特别喜欢长得格外漂亮的这位王府的客人徵美格格。有一回，特意献给徵美格格一束花，是她在外头闲逛时摘的野花。当时四周的人看到傻姑认真献花的模样，不禁大笑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恶意，但这笑却一下惹怒了徵美格格，她不知为何觉得大家是在笑她，便一把将那束花扔到地上，怒气冲冲走了……

　　皇帝当时刚好在不远处他自己的书房前看到这一幕。他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有些莫名其妙啊，她的性子起码不像额娘和妹妹文莺说的那样好吧。当时只是这样想，也没放在心上，因为那时他也以为这位徵美格格是四弟的妻子，她的性情如何与自己无关。

　　待真到了王府世子文鸢与钮钴禄家的美貌千金徵美格格结为夫妇时，俩人内心肯定都有抛开过去，从此执手白首的美好心愿的。可现实却也并不万事如意。不久，瓜尔佳家的慧和格格也嫁给了世子作侧室，有新人来，就有了比较，一有比较，大家就觉出了徵美性子的不足。作为丈夫的世子文鸢本来就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婚，对这两个女人也并无偏爱。但是，在比较中落了下风的徵美，强烈要求丈夫站在她那边——她要求丈夫表现出对她明显的偏爱，好平息这种有害的流言。这要求对于世子文鸢而言，无异于无理取闹，就让他也开始对妻子挑理了。他开始觉得妻子不像过去那样对太妃恭敬亲好，这是不应该的，那虽然不是你的正牌婆母，但始终是你的表姨妈，过去那么热络的关系，如今她生病了你也不过去问安吗？
　　事实上这是冤枉妻子的。徵美不像过去那样经常到侧福晋的院子，不是对表姨妈不恭敬了，也是有她的原因，一则是对已经成为小叔子文鷟的避嫌；二则是文鷟也成婚了，他的福晋可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她好像不愿意任何人靠近她的丈夫，她的婆婆也只能由她来照顾。几次妯娌碰面，都把徵美弄出尴尬来。像慧和这样的性子倒是可以一笑了之，不放在心上，但像徵美这样要强的个性，就受不得，她宁愿选择不去也罢。
　　成婚后不久，文鸢随着父亲的继位升格为怡亲王爷，为了协助父皇，有忙不完的公务和应酬，在家与妻妾相处的时间，比起以往的并不多就变得更少了。
　　为了占据这么一点与丈夫相处的时间，徵美福晋对于慧和侧福晋的各种打压就更明显些，自然反而就更不讨丈夫喜欢，效果适得其反。于是，在整个怡王府时期，文鸢的心就偏向了侧福晋，且这边生下了可爱的女儿。
　　登基后，就算心中原有一点芥蒂，也无论过去如何，皇帝基本还是按照规矩来册立正妻为后，侧室为妃。且在日常中也是按照宫里头的规矩，也是对太后可以交代的做法：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每月初一和十五就到皇后处留宿。所以，其他时候才会避开翻皇后的牌子。

　　皇后可是一个标准的美人儿，性子有些倔强，认死理。她是寿康宫太妃的表姨甥女，先帝还是王爷的时期就经常随着母亲到王府串门，因为长得美，对待长辈又恭谨，跟文莺格格等人也相处极好，连带着王爷就格外喜爱她。
　　当时大家都以为她会理所当然地嫁给如今的愉郡王。先帝却觉得，一则，表兄妹间结婚反而不好；二则，他已认定长子就是他的继承人，要优先给他选择一位合格的妻子。当时的情况还有，先帝的兄弟很多，因此他儿子的堂兄弟就更多，各位王爷和福晋都在给自己的儿子选妻子，一时京城大族名门的闺女供不应求。
　　王爷为此询问福晋的意见，当时的太后选择附和丈夫的想法，就说：“徵美那孩子长的周正，模样出身都是一流的，性子也爽朗，大家都喜欢她。”王爷于是当机立断，定下了长子跟这位大族钮钴禄家的千金的婚事，之后不久，又给他配了一位出身稍逊的瓜尔佳氏作为侧室。

　　至于皇后一直心怀芥蒂瓜尔佳氏封号这个“齐”字，皇后总是疑心皇帝的意思就是说，瓜尔佳的地位与她这位皇后并肩对齐的。其实皇帝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只是在决定给这位唯一的侧室封号的时候，想起来当年无意中听到的太后与寿康宫太妃的闲聊，说齐妃的娘家是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健在，又在平辈中兄姐弟妹都齐全，这可是很稀罕的状况，就说瓜尔佳氏真是一位“齐全之人”，可能将来是很有福气的。

　　到了戌时，元宵赏灯的热闹也就结束了，各自回宫准备休息。
　　皇帝随着皇后来到景仁宫，也就如同普通夫妻一般而已，简单更衣，梳洗，准备就寝。皇后今日穿的这件新制的褂袍，上面的图案以牡丹为主外还有各色花卉，皇帝看见有一株伶俐俏挺的兰花，不由想起那日在慈宁宫花园见到的那位画兰的宫女——
　　“真是奇怪，朕怎么就想起她来呢？她当日画的兰花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