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6、1-6兰香为媒 ……

　　六，兰香为媒
　　腊月到了尽头，便迎来了热闹的除夕。
　　白日是各种祭祀活动，忙得不可开交。到了晚上，皇帝带着皇后、齐妃和各宫里那些新鲜入宫的嫔妃，一并到慈宁宫与太后、太妃们共进晚膳。
　　晚膳后，太后只留下皇帝和皇后在慈宁宫跟自己一块守岁。
　　在太后的规矩里，不管皇帝喜不喜欢皇后，都要按规矩来，皇后就是皇后，是皇帝名正言顺的妻子。

　　第二天便是熙平二年元日；
　　寅时，晨曦未现，恢弘的皇城尚隐没在寒月斜挂西边的天空底下混沌的昏暗中，皇城内的人，上至皇帝，下至各等奴仆都已醒来。
　　早睡早起，一直是这座皇城里的规矩，何况今日是元旦，一年的新开始。接下来的这一天将进行一系列最隆重的庆典仪式，今日将是热闹喜庆的一天。大家的心情格外的兴奋，即便是昨晚上夜值班的宫女和太监，也仿佛忘记了疲惫，满心欢喜的洗漱一番，期待着今日的赏赐。

　　幼兰和玉蓉条不紊地洗漱穿戴。比起其他更早就起来忙碌的宫女，她们因是画画处当差的，拥有一点特权。她们自然也是与那些每月拿八两、六两银子的画画人不能相提并论，那些人像元旦这样的节日，是得恩准放假出宫的，而她们得跟其他宫女一样，随时准备被叫去哪处帮忙。

　　用过早饭后，幼兰依旧回到与玉蓉同住的小屋，把愉郡王送的书拿出来读。玉蓉则早不知飞奔到哪里去看热闹了。
　　静静读了一个时辰书，觉得乏倦了，才放下手中的书，便想起慈宁宫花园这几日中午，均摆着从宫室内移出晒太阳的兰花。对于那些寻常人难得一见的珍贵兰花，幼兰如见故人，她的祖父也爱在书房内摆设那样的兰花。幼兰想到此时花园该是没人的，自己可以抓紧时间去看看那些兰花。

　　幼兰打定主意，拿起一叠平常用的稿纸和细木炭条出门。急急忙忙地到了那里，果真兰花是摆出来了，像特意在等着她来一般。幼兰欣喜十分，绕着那些正散发着阵阵幽香的兰花，仔仔细细瞧了一通，然后倚坐在亭檐下写生。

　　在幼兰的悠游写生画图之外，元旦皇宫内的众人，以最尊贵的太后、皇帝、皇后为首，带领着盛装进宫来的皇子公主福晋等宗室，在各个重要宫殿内进行着各种各样的祭祀和朝贺仪式，私下还有彼此的恭贺祝福，整座宫城喜气洋洋，鼓乐喧天，如罩祥云。

　　皇帝元旦这天必定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这仪式完毕后，按例到慈宁宫向太后递新年如意。
　　皇帝接受朝拜完毕，慈宁宫那边的人来报告说，太后在寿皇殿的仪式还未结束，请皇帝稍后再至慈宁宫。但皇帝觉得他等太后总要比太后等他好，便换下朝服，穿上吉服到慈宁宫来。

　　慈宁宫大门前垂手肃立的太监果然回话说太后尚未回宫。
　　皇帝犹豫片刻，便让随行的太监留在这里，只带着松镜移步到慈宁宫花园去。
　　慈宁宫花园内咸若馆底下的池子里养着十几尾锦鳞，是皇帝很喜欢的，他每回到慈宁宫来，大多会顺便去看一会那些美丽的游鱼。

　　皇帝和松镜一进花园，便闻到清冽的空气中夹杂着一阵独特的幽香，沁人心脾。寻香望去，看见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坐在那凉亭底下对着兰花写生。
　　见有人在这里皇帝倒不惊讶，他惊讶的是这宫女对于他们的到来和靠近毫无知觉，由始至终都是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皇帝不禁细看宫女的模样，远远看去，也看不到模样如何，只觉得这宫女穿戴气质都十分素净，这种专心致志、物我俱忘的神态，有几分打动人——这是他不曾在别的女人身上见过的。
　　皇帝示意松镜别弄出动静，俩人就这样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对着兰花，凝神画了好几种草图，幼兰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看天色，猜想作坊的人此时会陆续回来，自己也要回去了，便收了画稿，起身离开。

　　见那名画画的宫女离开，皇帝和松镜才走近咸若馆，皇帝看着那些度过寒冬依然无恙的游鳞，脑海中却残留着那位专注绘事的宫女的身影，他有些恼悔刚才没有上前问话——除了精于绘事外，也许她还有一把动人的声音呢！

　　松镜四顾，有了新发现；他从地上捡起一张稿纸，应该是刚才那名宫女匆忙之际掉落的。松镜看那纸上画的正是皇帝喜欢的锦鳞，不禁就笑了，将稿纸呈递给皇帝。
　　皇帝瞧见那纸上图画，笑意也在脸上荡漾开。
　　这是草草数笔勾画的两尾交错游动的锦鳞，也正因是一时动心的快意试笔，画下的锦鳞更是灵活生动，别有趣味。

　　幼兰回到宿舍不久，果然管事的张太监回来了，吩咐身边的两位太监分给众人宫里头的新年赏赐，自己带了一名小太监到幼兰和玉蓉的房里。小太监捧着托盘，上有四个荷包，几锭银子。张太监笑容满面地说：“其他人的赏赐都发了，这是你姐妹俩的。这一年来你们都干得不错，以后要更加的谨慎用心，不得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