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5、1-5无人相知 ……

　　五，无人相知
　　皇帝回到养心殿，继续用心在奏折上。松镜呢，他倒是轻松了，跟人换班，出宫回家。
　　接近傍晚，皇帝再次从养心殿出来，已经说好了，要去永和宫与齐妃瓜尔佳氏一同用晚膳。
　　从养心殿到永和宫，路程可不近，他依然走路去。步行对于年轻体健的皇帝是一种喜欢且便宜的锻炼。只是可怜了身边伺候的人，皇帝走得飞快，后面的人追着赶着，往往要出一身大汗。去太远的地方的话，皇帝的太监总管邓公公也就退却了，挑了两位身体够强壮的徒弟代替自己跟着皇帝伺候。

　　来到永和宫，刚进宫门，五岁的小公主便欢呼着“皇阿玛来了！”，像一只欢乐的小鸟般投入皇帝的怀中。
　　皇帝将这唯一的孩子抱在怀中，对着她那圆嘟嘟的粉脸连亲了三下。
　　齐妃笑脸盈盈，站在公主身后，看着这对于她来说是世间最美好的场景。她下意识摸摸肚子，无限憧憬：这里还有一个，这一次要是得一个男孩，那就此生再无他求了！。

　　皇帝欢喜地瞧着小公主的脸，发现她已经从原来虎头虎脑的婴孩模样开始蜕变出一点小姑娘的俏丽来了，不禁感叹道：“朕的阿大公主已经开始长大了！皇阿玛得找位有学问的师傅，好好教导阿大公主了。”
　　小公主并不真正理解父亲的话，但会乖巧而爽朗地点头，大声应道：“好！”
　　皇帝依然抱着公主，上前两步，对齐妃说：“朕的阿大，要成为一位有学识的公主。”
　　皇帝许下的这宏愿，让齐妃有些不知所措。她脸有愧色，默默低下头，因她知道自己就算努力也无法做好的事，恐怕就是读书这一件了。皇帝却是非常尊崇学问的，他跟他的兄弟和堂兄弟们都作为皇子皇孙接受了严格的教育，个个肚子里都是有些才华的，特别是皇帝本人，骑射和学业都非常出色，里外无不称道。
　　自然，不计较这些的话，齐妃是有她的福气的，她一副端庄大气的容貌，性子又出名的温婉善良，兼具了好容貌、好性情、好心肠，与之相待，如春风拂面。她更是擅长持家，总能将居室布置、日常用度等安排妥当。她的殿室总是摆设整洁，一团和气，因此政务之余，皇帝就愿意到她这里来。只是她本就是心思极浅的人，家常话之外，也不能与丈夫多谈点什么。皇帝每次来，也是待的时间不长，有阿大公主在这里，不过来得次数更频繁。

　　皇帝并没察觉到齐妃的异样，他高高兴兴地抱着女儿，享受着难得的父女相聚的时刻。

　　走进正殿，见到有些礼物摆在那里还没有安置好，皇帝知道那是地方官员献给齐妃的新年礼物。因齐妃是皇帝做亲王时的唯一侧福晋，更是至今唯一为皇帝生育孩子的女人。在分位上，她一直低皇后一等，却在生育子女和受宠程度上胜出。宫里宫外是通气的，各地送进宫的新年礼物，按例是献给皇帝、太后和皇后的。但有些特别灵通的官员会托了各种关系，也给齐妃呈献一份。
　　皇帝只是看了一眼，并不说话，他相信齐妃能处理好。

　　在永和宫内，皇帝简单洗漱和更衣后，便与齐妃和阿大公主一同用晚膳。
　　晚膳完毕，皇帝便坐轿子离开永和宫，依旧回养心殿。

　　始终是这地方让皇帝觉得安心，这是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如今属于自己的地方；这里有他批阅的奏折，有他喜欢的书籍、字画和其他玩意，还有他养的两尾锦鳞。他在鱼缸边静静看了一会鱼，便依然坐到书桌前。
　　巨大的书桌上摊开一幅字，皇帝仔细观摩了一番，最后满意地下结论：“四弟在这些字画方面，真是很有眼光啊！给朕的这份新年礼物，朕很喜欢。”
　　此时在旁伺候的是御书处的太监，专门管理皇帝字画的陈俭。
　　陈俭连忙接话：“四王爷确实有心。”
　　“朕要特别送点东西给四弟。”
　　皇帝略微思索，想到昨日过目的一种花笺，是某地官员进贡的当地特产，很是别致。当时他就心想，这样用心制作的美丽花笺，该是风流才子用来写寄佳人的。可惜自己贵为天子，就算写就了花笺旎语，也无人可寄，便让人收起来了。
　　皇帝就让人把那些花笺取出去，分出一大半，吩咐赐给愉郡王。此外又与陈俭说了一会话，才让陈俭退下。

　　陈俭刚走，邓忠总管就进来，说：“敬事房的人来了。”
　　皇帝的眼睛还未离开愉郡王献上的那幅字画，被邓忠的话打断，他才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对女人的事确实有些意趣阑珊。
　　皇帝自然也是男人，女人见着赏心悦目，床榻之上的腻肤柔骨，温香妩媚，也很是喜欢。正值而立之年，血气正盛，有时也有热切需求，但也已经过了食之不厌的时期，只要不眼见着，竟就毫不念想了。

　　这会皇帝觉得大概是由于中午跟松镜比试箭术，过于用力，有些疲倦，便说：“让他们撤了。朕昨日不是说了，让他们隔两天来一回，不要天天来。”
　　邓忠依然不退，因为太后早有吩咐。邓忠哈着腰，谨慎回说：“可太后娘娘说了，先前的规矩不好改动。依奴才看着，皇上主子……您还是依着太后的吧。”
　　在太后这一面看来，皇帝已达而立之年，青春正健却膝下只有一女，是万万不行的。为了广延子嗣，新帝登基不久，太后就亲自广选秀女，以充后宫。底下的人自然明白这状况，把这事办得很尽心，大姓名门也乐意把女儿送进宫里伺候新皇帝，试问谁不想跟皇帝攀上亲戚，日后要是有位亲王殿下做外甥，可是富贵常保的好前途，保不准这外甥就能登临至尊之位呢！
　　所以，这一次名门淑女送来真不少，太后和几位太妃也是千挑万选，最后择定样貌端好身体健康的三十人。这三十人再送到皇帝面前，让他亲选。这次御选中，皇帝也确实认真选定了五名秀女，一律破格封为贵人，赐居各宫殿。其中一位，貌美拔尖，又是大姓钮祜禄出身，半年后就晋为嫔位，其他人的封号都只是各人名字中取一字，而这一位皇帝特地赐了一个“莹”字，意为光洁如玉，聪明出众。可不管是对那些贵人，还是对这位莹嫔，皇帝的热情都维持不了多久。
　　为此太后曾当面几次直言，如今皇帝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虽齐妃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也实在不像话。哀家特意为皇帝选来的那几位如花似玉的贵人，在宫里可不能是白白住着吃饭的。
　　想到这位有时说话挺粗俗直白的嫡母，皇帝也是感到亲切中有一点无可奈何。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皇帝屈服了，他愿意做些让慈宁宫那位高兴的事，且这事对于他也并不算为难。

　　敬事房的太监可是太后的心腹，他偷偷注意着皇帝的神色举动。他发现皇帝翻牌子时并不细看，似乎就是随手翻了一块牌子了事。但他也起了几分疑心，觉得皇帝好像只是注意避开了皇后的牌子，其余的谁都可以。
　　果然宫中一直的传闻是真的？皇帝就只是偏偏不喜欢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