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西雅

14、2-1皇后的的朝会 ……

　　一，皇后的朝会
　　现在的康贤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她规定诸位嫔妃只缝五到她那请安，这样一来一月也就三次而已。倒也不是说她对内宫疏于管理了，只是她在当皇后之前，在潜邸当了那么多年的嫡福晋，对于行礼请安这一套早就感到厌倦之至，现在是能免皆免。当了太后之后，干脆只让诸位太妃和皇后等人初一和十五才来问安一次。
　　自然，规定是如此规定，平常彼此间的串门是不在规定之内的，她与康惠贵太妃就几乎天天见面聊天。皇后作为正牌儿媳妇也几乎天天来请安。

　　现在，轮到她的儿媳妇钮祜禄皇后确定自己的规矩了；
　　她规定嫔妃们逢双日给她请安，这样就避开了大伙一起到太后请安的初一和十五。今上的嫔妃尚不多，除了她和齐妃外，就是上次选秀选进来的五位贵人，皇后就顺便利用这个时间也召见各处的管事，把宫中凡是归她这位皇后管的事务都安排妥当。所以，宫里就把这双日在皇后的景仁宫主殿的集会，戏称作“皇后的朝会”。

　　夏日某个逢双日的清早，景仁宫主殿内；
　　皇后钮祜禄徵美端坐主位，已大腹便便的齐妃瓜尔佳慧和则安然坐在她右边的红漆椅子上。莹嫔、宁贵人、芸贵人、秀贵人、琼贵人依次给皇后请安，又给齐妃请安。皇后让她们坐下吃茶点。接着便是宫中各处的管事给皇后汇报事务，皇后又下达新的指令等。完毕后，这些管事的太监们和姑姑们就退下了，然后才是姐妹们，一边悠然享用着皇后宫里的好茶和精美点心，一边彼此十分客气地说些咸咸淡淡的家常话。

　　因齐妃有身孕，又温柔和善，所以一半的话题都在她身上，关心她如何安胎保养之类。齐妃也乐于传授经验，说现在遵照太医的嘱咐，每日含化人参，此外也要多活动，才有利于生产。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少言寡语的莹嫔就抓住了齐妃讲到“含化人参”这话头，借题发挥起来说：“原来人参真是这么好的药。那宁贵人可真是很大方啊，随随便便的就把太后新年里头赐给咱们的人参送给了一位画作坊的宫女。”

　　皇后对诸人一味奉承齐妃早有些憋气，一听莹嫔提了这么个事，就马上抓住，改换话题；她正色问到：“宁贵人把太后赏赐的人参送给画作坊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以为这里面有贿赂笼络的意思，宫里头明文是不能这么做的，虽然私底下大家都这么干。
　　宁贵人先是料不到莹嫔会如此对她“先下手为强”，正惊魂未定，此刻又听皇后的问话，明白皇后的意思，脸色顿时煞白。

　　齐妃见着这形势，只以为莹嫔与宁贵人同住一处，免不了因争宠生出闲隙，便决心解围。因她怀孕，她的宫里常有太医院的人来往，恰好就听说了慈宁宫画作坊有宫女受伤的事。

　　“皇后娘娘，前阵子我也听说，画作坊的一名宫女在储秀宫修补佛像，从干活的架子上掉下来，受伤了。我想莹嫔说的就是那名宫女吧。”
　　莹嫔点头称是，齐妃接着说：“既是在储秀宫受的伤，我想宁贵人就是出于怜悯，给她送了人参，这样的慈善之心，娘娘就成全她这一次吧。”

　　皇后和其他贵人都看着莹嫔，好奇她敢不敢反击地位超卓的齐妃，又是如何反击的。
　　莹嫔却是想不到有人会如此出面维护宁贵人的，但是到了此时，她也唯有硬撑。莹嫔说：“齐妃姐姐说的是，我也是没想周全，只一时想到人参是太后特地赐予的，如此珍贵，送给一名干杂役的奴才，似乎也……大方过头了。”
　　皇后觉得莹嫔说得有理，便看向宁贵人，“是啊，本宫也觉得诧异，宫女受伤自然有太医院的人料理医治，宁贵人也着实够大方的，居然把太后新年的赏赐给了她。”
　　看这追问的阵仗，皇后似乎决定不卖齐妃情面，场面顿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收场了。

　　来到这一刻，宁贵人只能想到绝不能让好心维护自己的齐妃为难，便决心豁出去了，她站起来恭敬地说：“请皇后娘娘明鉴和体谅，其实那名宫女对于我并非寻常人，她是我额娘的堂妹，是我的姨妈。我作为姨甥女，见姨妈受伤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我进宫才不久，没有其他，手上只有太后新年赐给的人参，便送去了。这是我不懂事，轻率妄为，请皇后娘娘责罚。”
　　“等一等，”皇后打断她，问：“你还有姨妈在宫里，可你的姨妈怎么会在宫里干杂役？”

　　这些贵人是皇帝登基后第一年选上的，考虑到往后几年是皇帝最能制造后代的时期，太后对这次选秀可谓精心，模样和出身都是讲究的。
　　已经被逼到墙角的宁贵人，心神已乱了，再无他法，干脆全坦白了，她说：“我姨妈是先帝时籍没进宫的罪臣，前乾清宫侍卫统领，费莫寿存的女儿。”

　　听宁贵人这么一说，其他人未必听明白，因为这些贵人今年才十七八岁，当时就是四五岁的样子，不可能记得这些朝廷的事，皇后和齐妃却已经懂点时事了。
　　如此，齐妃一时便陷入沉思。她虽然对朝堂那些事不太通，但她很善良，不想有人遭殃，且她平常察言观色，从皇帝的言行中能体会到某种态度和倾向。她想阻止皇后追究下去，又担心触犯到皇后敏感的神经。

　　“原来你还是寿存统领的亲戚啊！”
　　皇后已经带着几分嘲讽说开了去——“你们都还年轻，不知道这些个事。当年这位寿存统领可是一位大人物，而是他的父亲更是了不起，是大名鼎鼎的文华殿大学士，文正公景芳。据我所知，原来这宫殿里好多匾额题字都景芳公所题，不过先皇帝把它们都撤了，如今你们就瞧不见了。我们的宁贵人果然是出身不凡啊。那名宫女，可是当年少有人能高攀的格格，看来咱们也得找时间去拜会拜会。”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齐妃看出皇后那股骄横蛮作的劲有些萌头，任由其发展就不知会招惹出什么奇怪事，便决定宁愿自己来得罪她，也要阻止。
　　“皇后娘娘就是喜欢说笑。拜会？区区一名宫女，又不是什么仙女菩萨下凡，如何值得咱们姐妹去看她？咱们啊，还是记住太后的话，凡事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大家——自然也包括皇后在内——听了齐妃这番特意搬出了太后这尊大佛的话，都明白齐妃是着意平息事件，便也到此作罢了，机灵的琼贵人马上就说起另一桩玩笑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