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定理与素描本》青女娥

1、墨色涟漪 错位纽扣

　　艺术楼顶层的玻璃花房漏下细碎光斑，乔音数着台阶缝隙里的银杏叶，第七次后悔接受美术课代表的职务。
　　转学第三天的黄昏，整栋教学楼都浸泡在橙红色余晖里，只有这里冷得像浸在冰柠檬汽水中。
　　她抱紧怀中的速写本，石膏像在走廊两侧投下扭曲的暗影。
　　忽然有钢琴声从尽头的画室溢出来，是《月光》第三乐章，暴烈的琶音撞碎在磨砂玻璃。
　　乔音鬼使神差地凑近门缝，看见少年支着画架的背影，白衬衫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一对将破茧的蝶。
　　调色盘突然摔在地上的声响惊得她后退半步，速写本滑落时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画室门豁然洞开，混着松节油气息的风扑上面颊，乔音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速写本正落在对方帆布鞋尖前。
　　"这是你的？"少年弯腰时后颈浮出淡青血管，指尖掠过速写本边缘的水渍——那是她上午躲在厕所隔间画的雨中操场，铅灰色云团里藏着一只断线风筝。
　　乔音抢过本子的动作太急，夹在里面的银杏书签打着旋儿飘落。
　　画室窗户突然灌进一阵风，将那片金黄的叶子卷到画架上未干的油画里。
　　她这才看清画布上的肖像，穿芭蕾舞裙的少女眼角缀着泪痣，正是公告栏里获奖的市三好学生夏栀。
　　"原来转学生也爱偷窥。"
　　陆川祁用画笔尾端挑起那片沾了钴蓝颜料的银杏叶，黄昏的光为他侧脸镀上毛玻璃般的柔光，"要试试吗？"
　　乔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冰凉的画笔杆轻点。
　　陆川祁握着她的手背在速写本空白页划下第一道弧线，松木调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缠绕上来："画人像最重要的是骨骼走向，比如这里——"笔尖突然转向，在她画的断线风筝旁勾勒出下颌线轮廓。
　　走廊突然传来嬉闹声，乔音触电般抽回手，速写本再次跌落。
　　这次翻开的页码露出密密麻麻的速写：打瞌睡的英文老师、食堂阿姨颠勺时绷紧的小臂、还有无数个不同角度的——此刻正俯身帮她捡本子的少年。
　　陆川祁的手指在画满自己侧脸的纸页上顿住，乔音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窗外银杏树沙沙作响，她这才发现对方校服第二颗纽扣系错了位置，导致衣领歪斜着露出锁骨，那里凝着一滴孔雀蓝的颜料。
　　"下雨了。"陆川祁忽然说。
　　乔音转头看向窗外，雨滴正顺着玻璃花房的穹顶蜿蜒而下，把画室里的一切都浸泡在晃动的波纹中。
　　等她再回头时，画架上夏栀的肖像已经被白布遮盖，陆川祁握着伞柄站在后门，钥匙圈上的银杏挂坠叮当作响。
　　"美术室九点锁门。"他指了指乔音攥得发皱的速写本，"你的秘密，我暂时保管了。"
　　雨幕吞没了那道清瘦身影，乔音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画纸，发现那张沾了颜料的银杏叶不见了。
　　画架底部的颜料箱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串数字，像电话号码又像日期，旁边画着只简笔画的落水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