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仄行》不羁雨客

17、栀子晚香来 ?三人随灵

　　雨势渐歇时，三人坐在陆沉家的客厅里，桌上的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残留的栀子腐味，在空气里酿出种复杂的气息。陶瓷兔子蹲在桌角，黑豆似的眼睛转来转去，偶尔用鼻尖蹭蹭桌面，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陆沉摩挲着掌心的养魂玉，玉瓶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血，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我和简星同桌三年，”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雨后的沙哑，“她总爱捉弄我，趁我不注意在课本上画小太阳，把栀子花别在我的笔袋上。”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像是在回忆那些遥远的时光。“我那时总嫌她吵闹，说她不守规矩，可每次她被老师批评，我又会偷偷把笔记借她抄。”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转瞬又被浓重的悲伤取代，“她出事前一天，还跟我说，等毕业就去看栀子花海，说要把最美的那朵摘给我。”
　　许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他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模样，同样是沉默寡言，同样是被人视作异类，若不是爷爷留下的灵视能力，或许他也会像陆沉一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应述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陶瓷兔子上，那兔子不知何时跳到了养魂玉旁边，用脑袋轻轻蹭着玉瓶，发出温柔的“咕咕”声。“这兔子有灵性，”他突然开口，“能感知到灵体的气息，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聚煞阵的位置。”
　　话音刚落，陶瓷兔子像是听懂了一般，猛地竖起耳朵，转身往门口跳去，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催促他们跟上。
　　“它好像知道什么。”陆沉连忙站起身，紧紧攥着养魂玉，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出居民楼，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倒映出拉长的影子。陶瓷兔子沿着街边的人行道往前跳，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最终停在了一栋废弃的教学楼前。
　　这栋教学楼是云城中学的旧校区，早已停止使用，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中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栋建筑包裹其中。楼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却被人撬开了一道缝隙，足以容一人通过。
　　“这里是……”陆沉的声音有些发颤，“简星就是从这栋楼的楼梯上掉下去的。”
　　应述推了推铁门，“吱呀”一声，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突兀。“聚煞阵应该就在里面，”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从背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和一把桃木剑，“陆沉，你待在外面，照顾好养魂玉。许愿，跟我进去。”
　　“我也要去！”陆沉急忙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简星在里面，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应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你要跟在我们身后，不许擅自行动。”
　　陶瓷兔子率先钻进了铁门，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应述点燃一张黄符，符纸燃烧起来，发出幽蓝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路。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腐朽味，脚下的地板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陷一般。
　　“小心点，这里的煞气很重。”许愿提醒道，灵视能力让他清晰地看到，楼道里漂浮着无数黑色的雾气，那是怨气凝聚而成的煞气，普通人若是长期待在这里，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陶瓷兔子突然停了下来，对着楼梯转角处发出警惕的“咕咕”声。那里的煞气格外浓郁，黑色的雾气几乎凝聚成了实体，隐隐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雾气中晃动。
　　“出来吧！”应述大喝一声，将手中的桃木剑往前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剑尖射出，打散了部分煞气。黑影受到惊吓，猛地从雾气中冲了出来，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灵体，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朝着陆沉扑了过去。
　　“小心！”许愿眼疾手快，将一张镇鬼符贴在男生灵体的额头上。符纸瞬间燃烧起来，男生灵体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渐渐透明，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是他……”陆沉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是当时欺负简星最厉害的人，也是他把简星推下楼梯的！”
　　应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别冲动，这里不止一个灵体。聚煞阵能聚集怨气，让这些害人者的灵体也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三人继续往上走，楼道里的灵体越来越多，它们大多是穿着校服的男生，脸上都带着狰狞的笑容，朝着他们扑来。应述手持桃木剑，不断挥舞，金色的光芒在楼道里闪烁，将一个个灵体打散。许愿则负责贴符镇鬼，配合得十分默契。
　　陆沉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攥着养魂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那些曾经欺负简星的人，心中的恨意不断翻涌，好几次都想冲上去，却被应述及时拦住。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破阵，不是复仇。”应述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陆沉心中的怒火。
　　走到四楼楼顶时，陶瓷兔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楼顶中央的位置使劲蹭了蹭。三人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一个用黑布覆盖的东西，煞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应述走上前，一把掀开黑布，露出了一个由十二根黑色木桩组成的阵法，木桩上刻着诡异的纹路，阵眼处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鼎，鼎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散发出浓郁的煞气。
　　“这就是聚煞阵。”许愿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十二根木桩对应十二地支，铜鼎中的黑火是用怨气炼制而成，能不断吸收周围的煞气，加固阵法的力量。”
　　陆沉看着阵法，眼中充满了愤怒：“就是这个东西，困住了简星的灵体，让她日夜受煎熬！”
　　应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罗盘，放在地上。罗盘的铜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阵眼处的铜鼎。“要破阵，必须先熄灭铜鼎中的黑火，再毁掉十二根木桩。”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桃木剑递给许愿，“我去熄灭黑火，你负责毁掉木桩，陆沉，你保护好自己和养魂玉。”
　　许愿接过桃木剑，点了点头：“小心。”
　　应述纵身一跃，跳到阵法中央，从怀里掏出一张灭火符，对着铜鼎中的黑火掷了过去。符纸落在黑火上，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火的火势渐渐减弱。
　　就在这时，阵法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十二根木桩上的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一个个灵体从木桩中钻了出来，朝着应述扑去。
　　“不好！”许愿大喊一声，手持桃木剑冲了上去，对着灵体挥剑便砍。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煞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沉也没有闲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之前准备好的符纸，虽然威力不大，却也能暂时阻拦灵体的进攻。陶瓷兔子则在一旁不断地跳跃，用身体撞击灵体，为他们争取时间。
　　应述趁着灵体被阻拦的间隙，再次掏出几张灭火符，对着铜鼎中的黑火掷了过去。这一次，黑火终于被彻底熄灭，铜鼎也随之裂开，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黑烟。
　　“快毁木桩！”应述大喊道。
　　许愿闻言，手持桃木剑，对着一根木桩狠狠砍去。“咔嚓”一声，木桩应声断裂，阵法的力量瞬间减弱了几分。他继续挥剑，一根根木桩被不断砍断，阵法的晃动也越来越剧烈。
　　当最后一根木桩被砍断时，聚煞阵终于彻底崩溃，散发出的煞气也渐渐消散。楼顶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三人疲惫的身影。
　　陆沉看着养魂玉，眼中充满了期待：“简星……她是不是可以解脱了？”
　　应述打开养魂玉的瓶塞，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瓶中射出，简星的灵体缓缓飘了出来。她的身形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脸上的怨毒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温柔。
　　“陆沉……”简星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像春风拂过湖面。
　　陆沉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简星的脸，却只摸到一片虚无。“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用那种方式复仇，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简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极了生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女：“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只是，陆沉，复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陷入无尽的痛苦。”
　　她的目光扫过许愿和应述，充满了感激：“谢谢你们，帮我解脱了。”
　　简星的灵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泡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在她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对着陆沉说道：“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份，去看栀子花海。”
　　陆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他跪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嘴里喃喃自语：“我会的……我一定会去看栀子花海……”
　　许愿和应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时间才能抚平他心中的伤痛。
　　陶瓷兔子跳到陆沉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发出温柔的“咕咕”声，像是在安慰他。
　　夜色渐深，三人带着陶瓷兔子离开了旧校区。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晕开，倒映出他们拉长的影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许愿问陆沉。
　　陆沉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会好好活下去，完成简星的愿望，去看栀子花海。同时，我也会把那些人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应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们。”
　　陆沉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谢谢你们。”
　　分别时，陆沉抱着陶瓷兔子，站在街边，看着许愿和应述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却也多了一份希望。他知道，简星虽然离开了，但她的精神会一直陪伴着他，鼓励他勇敢地走下去。
　　许愿和应述坐在车里，气氛有些沉默。
　　“你说，我们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应述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愿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高中时的旧校区，也经常发生一些诡异的事情，只是当时的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或许也是灵异事件。
　　“有可能。”许愿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
　　应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许愿的头发：“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说不定，我们的高中生涯，比我们想象中要精彩得多。”
　　许愿没有躲开，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车内的灯光柔和，映照着应述的侧脸，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让许愿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在这场充满诡异和危险的调查中，他不再是一个人。有应述在身边，他就有了勇气，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挑战。
　　车继续往前开，夜色中的云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了城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