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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隔音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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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雨来得突然。林子木站在公寓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将外面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来到英国已经两周,他仍然不习惯这种说变就变的天气。
"看什么呢?"祁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咖啡的香气。
林子木接过马克杯,温热立刻传递到指尖:"雨。像不像那天?"
"哪天?"祁厌站到他身旁,两人肩膀相贴。
"我们第一次合奏那天。"林子木抿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你放了多少糖?"
"三勺。"祁厌面不改色,"你说过英国咖啡太苦。"
林子木忍不住微笑。这两周来,祁厌像在弥补分离的时光,事无巨细地记着他的每一个习惯——讨厌湿冷的天气,喜欢早餐吃溏心蛋,甚至睡觉时必须留一盏小灯。
"今天想去哪儿?"祁厌问,"大英博物馆?还是..."
"我想练琴。"林子木放下咖啡杯,"已经三天没碰钢琴了。"
祁厌挑眉:"这么用功?"他指了指公寓深处,"那间琴房隔音很好,前任租客是音乐学院的,专门改造过。"
林子木眼前一亮:"真的?你从没说过!"
"想给你个惊喜。"祁厌牵起他的手,"来。"
公寓比外表看起来宽敞。穿过狭长的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门。祁厌从钥匙串上取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间房不在租赁合同上。"祁厌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房东说如果我们保持安静,可以继续使用。"
门开了,一股混合了松木和尘封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天花板很高,四壁覆盖着菱形的吸音材料。角落里放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旁边是一个简易谱架和小提琴支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一位白发老人站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前,手握指挥棒。
"这是..."
"前任租客吧。"祁厌走到钢琴前,掀起琴盖,"音准还不错。"
林子木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触感比他想象的要好,虽然比不上学校的三角钢琴,但音色温暖圆润,像是被精心保养过。
"弹点什么?"祁厌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
"《归途》?"林子木提议。
祁厌摇头:"太沉重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试试这个。"他拉了一段轻快的旋律,林子木立刻认出是《给小厌》的变奏版。
"你改编了?"
"嗯。"祁厌的耳尖微微发红,"在伦敦睡不着的时候..."
林子木会意,手指落在琴键上,跟上祁厌的节奏。这首摇篮曲原本简单舒缓,但祁厌的改编加入了复杂的装饰音和转调,让它听起来既熟悉又新鲜。
合奏时,林子木注意到钢琴下方的地毯有一块不自然的凸起。演奏结束后,他弯腰掀开地毯一角,发现一个小巧的金属环嵌在地板中。
"祁厌,你看。"
祁厌蹲下身,好奇地拉动金属环。一块约三十厘米见方的地板随之掀起,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本皮质日记和几页泛黄的乐谱。
"这是什么?"林子木小心地取出日记,封面上烫金的字母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E.L. 2001"的字样。
祁厌翻开乐谱,眉头渐渐皱起:"这曲子..."
"怎么了?"
"风格很像母亲的作品。"祁厌的声音有些发抖,"尤其是这种转调方式..."
林子木凑过去看,乐谱右上角写着"未完成协奏曲 - 致A&L",日期是2001年6月。他的心跳突然加速:"A&L...会不会是Ann和..."
"林雅芝。"祁厌接上他的话,眼睛瞪大,"你母亲?"
两人面面相觑。林子木迅速翻开日记,中间一页被书签标记着:
"2001年6月15日
今天终于完成了协奏曲的框架。A会喜欢小提琴部分的,虽然她总说自己技术不够好。L的钢琴编曲一如既往地出色,可惜她放弃了职业道路。这个作品是我们三人的心血,希望在毕业音乐会上..."
日记在这里中断,下一页被撕掉了。
"三人?"林子木困惑地抬头,"除了我妈妈和Ann阿姨,还有谁?"
祁厌摇头:"母亲从未提起过。"他继续翻阅乐谱,突然停在一页上,"等等,这里有个签名。"
乐谱末页的角落里,有一个几乎被擦掉的铅笔签名:"E. Lawrence"。
"E.L...."林子木看向墙上的照片,"难道是..."
"这位前任租客?"祁厌站起身,仔细端详照片,"等等,Lawrence...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林子木继续翻阅日记,更多线索浮现——E.L.似乎是皇家音乐学院的教授,日记中频繁提到"我的两个最有天赋的东方学生"和"那个该死的赞助协议"。
"祁厌,"林子木突然指着一页,"看这个!"
"2001年5月3日
祁氏集团的赞助终于敲定了,条件是A必须退出毕业演出。那个傲慢的祁明远,竟然认为公开演出会有损家族形象!A哭了一整晚,L气得直接去找祁明远理论,结果..."
后面的内容被墨水涂黑了。
祁厌的脸色变得苍白:"父亲...阻止母亲演出?"
林子木握住他的手:"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但他从未提起过..."祁厌的声音低沉,"他一直说母亲是因为怀孕才放弃音乐的。"
两人沉默地整理着发现的物品。这本日记和乐谱像一块拼图,填补了他们母亲故事中缺失的部分,却又引出更多疑问——E.L.是谁?为什么他的物品会留在这里?协奏曲最终完成了吗?
"我们应该找到这位E.L."林子木提议,"如果他是学院教授,可能还在伦敦。"
祁厌点点头,小心地将乐谱放回暗格:"明天我去音乐学院问问。"他顿了顿,"不过...今晚我想试试弹这首协奏曲。"
"但它没完成..."
"我们可以完成它。"祁厌的眼神坚定,"就像完成《归途》那样。"
夜幕降临,雨依然下个不停。公寓里,两人草草吃过晚餐,又回到琴房。祁厌将乐谱放在谱架上,林子木则试着弹奏钢琴部分。
曲子开头很流畅,钢琴与小提琴的对话像老朋友重逢。但进行到三分之二处,乐谱突然中断,只留下几个零散的音符和潦草的标注。
"奇怪..."林子木皱眉,"这里应该有个过渡段。"
祁厌突然拿起日记本,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这里夹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E教授:
紧急情况,A出了车祸。乐谱最后部分在我这里,请保管好。不要给任何人,尤其是R。
——L 2001.7.2"
"车祸..."祁厌的手指颤抖起来,"就是母亲去世那天。"
林子木的心揪紧了。他想起母亲从未提及的这段往事,想起那个饼干盒里尘封的照片和乐谱...一切都开始串联起来。
"这个L...就是我妈妈。"他轻声说,"她在事发后试图保护乐谱..."
祁厌突然站起身:"等等,如果乐谱最后部分被保存下来了..."他环顾琴房,"一定还在这里!"
两人开始在琴房内仔细搜寻。林子木检查钢琴内部,祁厌则取下墙上的照片,发现后面有一个隐藏的小保险箱,需要四位密码。
"试试你生日。"林子木提议。
祁厌输入0415——保险箱纹丝不动。
"Ann阿姨的生日呢?"
"我不知道..."祁厌沮丧地摇头,"父亲从不告诉我。"
林子木思考片刻:"试试2001?事情发生的那一年。"
祁厌输入数字,保险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中文写着"致未来的发现者"。
信封里是几页乐谱和一张照片。照片上,三个年轻人站在琴房里——Ann和林雅芝站在两侧,中间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三人手中各拿着一张乐谱。
"这就是E.L.。"林子木指着老者,"看起来和墙上照片是同一个人,只是年轻了许多。"
祁厌则专注地查看乐谱:"是协奏曲的结尾部分!"他迅速将它与之前的乐谱拼接起来,"现在完整了。"
两人迫不及待地尝试演奏。这首协奏曲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但旋律中流淌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早已刻在记忆深处。
演奏到结尾时,林子木突然停下:"这段旋律...你听出来了吗?"
祁厌点头:"是《归途》的雏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母亲后来将它改编成了独立的作品..."
夜深了,雨声渐歇。两人肩并肩坐在琴凳上,疲惫却兴奋。二十年前的谜团仍未完全解开,但今晚的发现已经足够震撼。
"明天,"祁厌收起小提琴,"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位E.L.教授。"
林子木点头,突然打了个哈欠:"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祁厌看了眼手表,"你明天不是有入学考试吗?"
"啊!"林子木跳起来,"我完全忘了!"
祁厌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快去睡吧,音乐神童。明天我送你去学院,顺便打听E.L.的消息。"
睡前,林子木将今天的发现记录在笔记本上。最后一页,他贴上了那张三人合影的复印件,在旁边写道:
"9月20日,伦敦。我们找到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线索。Ann阿姨、妈妈和E教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浮现。明天,也许会有更多答案..."
合上笔记本,他看向窗外。伦敦的夜空罕见地露出了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就像那些被时光掩埋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旋律,等待着被重新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