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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弹珠 村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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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北的木屋前,站着一个雪一样的孩子。他太白了,白得像一张被水泡透的纸,连嘴唇都淡得几乎透明。村里人偶尔会往他门前放一碗饭,第二天碗总是空的,却没人见过他吃饭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有人问。
男孩漆黑的眼珠缓慢转动,吐出三个字:
"沈泽晨。"
没人知道这名字是真是假,但村里人就这么叫他了。
一一直到段岄出现。
段岄是村里最皮的崽子,爷爷段宗岱的桃木剑被他折了当金箍棒,奶奶的香炉灰被他撒了一院子,鸡飞狗跳,人嫌狗厌。
可偏偏冬天第一场雪时,他蹲在村口,盯上了沈泽晨。
"喂!"段岄一把拽住对方袖子,"打弹珠不?"
沈泽晨的睫毛颤了颤,像是雪地里突然惊醒的乌鸦。半晌,他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好。”
后山的竹林里,两个小孩蹲在落叶堆里,冻得鼻涕横流。
"最后一发,谁打的离那棵竹子近,谁就是老大!"段岄用袖子抹了把脸,水晶坠混着泥巴糊了一脸。
沈泽晨没说话,只是轻轻弹出自己的弹珠﹣-那是一颗古怪的珠子,内里像凝着一滴浑浊的水,无论怎么转动都不反光。
弹珠滚进枯叶深处,段岄骂骂咧咧去捡,却突然僵住了。月光下,那颗“弹珠”正死死盯着他。
不,那不是弹珠。
——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段岄的尖叫声惊飞了夜鸟。他跌坐在地,□□漫开一片温热。而沈泽晨就站在他身后,惨白的手指搭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雪:
“别怕……它看你,是因为喜欢你。”
下一秒,段岄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段岄再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爷爷段宗岱的皱纹比往日更深,奶奶的佛珠捻得飞快,父母的眼神躲闪。而窗外,村北的木屋门前—— 空无一人。
“沈泽晨呢?”段岄问。
大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搬走了。”父亲段祁岳硬邦邦地说。
可段岄分明看见,爷爷的袖口沾着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
当晚,段岄做了个梦。
梦里锁龙潭的水漫过竹林,沈泽晨站在潭心,皮肤泡得发胀。他的眼眶空荡荡的,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珠,哗啦啦撒进水里。
每一颗,都是一只眼睛。
“段岄,”他在水里微笑,“下次见面……我不叫沈泽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