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遇理

17、恋旧 陈

　　陈画点击保存键时，腕表指针正指向十点。陈画后仰着靠向转椅，脖颈传来酸涩的钝痛，头顶的白炽灯将黑眼圈的阴影压得更深。
　　手机在寂静中震动，工作群跳出甲方轻飘飘的 "辛苦了"，她们松了一口气。
　　这层职业装的铠甲终于能暂时卸下，连藏在尖头高跟鞋里的脚趾都在无声叹息。身旁小婷哼着时下流行的电音旋律，马尾辫随着节奏晃出青春的弧度。
　　陈画伸了伸腰说，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终于赶完了这次方案，此时卸掉那层伪装，连脚底都觉得疲惫，她和小婷打算乘坐电梯离开公司准备回家，电梯里，小兰按了1楼，问陈画，姐，你会听音乐嘛
　　"会啊。" 陈画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出现那时候的回忆。那时她总把 MP3 藏在校服袖子里，此刻她摩挲着包带笑了笑："以前高中还买过 MP3。"
　　小婷眼睛亮起来，又很快蹙起眉："现在都不用这个了" 她掏出手机划动歌单，屏幕光映在陈画眼下的阴影里，"试试最近流行音乐、广播剧，有时候看看电台"
　　“电台……”
　　陈画呢喃了一句，小婷突然兴奋地展示手机相册，满屏演唱会票根和网红店打卡照在电梯里流转，"你看！下周葫芦音乐节，我抢到前排票了！"
　　“恭喜。”
　　工作三年，她学会了在提案时微笑着接受甲方的无理要求，懂得用温和的语气化解同事间的矛盾，高跟鞋踩在写字楼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也不再急切。
　　以前她也试着追赶潮流，而是再难遇到能直击灵魂的音色，有些声音只要遇见，就很难忘记，但是这样的音色可遇不可求，工作三年，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固执要强，但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很难改变，那些骨子里的坚持，大概就如同她对声音的执着，永远无法被岁月轻易磨平。
　　走出旋转门的瞬间，陈画被扑面的霓虹刺得眯起眼。广告牌的蓝光在雨洼里碎成粼粼波光。
　　恍惚间，她看见十六岁的周墨城站在礼堂台阶上，舞台聚光灯骤然亮起的刹那，他踏着《卡农》的节奏走向主持台。他抬手扶话筒，喉结在追光灯下滚动出清亮的字句：“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周墨城。”潮水般的掌声漫过礼堂台阶，他故意垂眸藏住嘴角的笑意——这是属于他的战场，每个尾音都能在流水中撞出回音。

　　他总爱在谢幕时鞠躬，向大家鞠躬感谢。无论什么时候的他，张扬有少年意气却又很谦卑。记忆里追光灯的炽热温度与此刻的冰凉在皮肤上交替灼烧，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融进深夜的电波：“这里是FM97.8，感谢收听，晚安。”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电流杂音吞没了尾音，那些消散在时光里的喝彩不复存在。

　　她满脸疲惫回到家，在洗漱台，她看向自己，这张脸已经不再是以前青涩懵懂，却总是带着某种愁绪，时光让她成长，但是为此她支付了一定的成本价值，她机械地涂抹精华液，忽然想起学生时代蹭同学面霜时的雀跃，那时连护肤都是件充满新鲜感的趣事。
　　关了灯躺进被窝，她对现状满意。独立的居所，稳定的收入，以及终于能按照自己节奏生活的底气。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片段总会不期而至。想起高中时代攥着 MP3 在操场疯跑的午后，想起周墨城在舞台上发光的模样，连当时为月考焦虑的心情都变得鲜活起来。她缓缓进入了梦乡，任由故事在脑海中不停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