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遇理

1、转学 转学

　　你须领先于一切离别，仿佛他们全在你身后，像刚刚失去的冬天，因为许多冬天中有一个无尽的冬天，使你过冬之心终究挨过。
　　——里尔克

　　这是她第一次踏上回故乡的火车，准确的说，这是她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回家出远门，回那个只有小时候记忆的故乡。
　　火车上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她看着外面飞跃往后的建筑物，她觉得它们在为这场转学欢呼鼓舞，一个人出远门但是她并不害怕，但是听哥哥说读书考上大学后以后在不怕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她还可以一个月存几千块钱，像自己的堂姐一样，还设计好看的包包，赚好多的钱。
　　堂姐的学历是中专学历，那个年代中专学历已经很优秀了，她的工资可比哥哥还要高呢，而且赚的多，妈妈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是深夜的班车，她觉得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崭新的生活在向她招手。

　　火车上，有中年提着包的妇女，有有穿着朴素的打工人，陈画在他们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她不知道的是，未来的她一直在给她说：“加油啊，不要怕，往前冲啊！”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小家，前方新生活到底如何尚不可知，但是至少不用再被禁锢在那一方天地。
　　她现在可以更靠近更自由更广阔的天空。

　　哥哥已经托人已经把转学的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只要她到学校报到就好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记忆中不会有哪一个冬天比那个冬天还要冷，
　　六点的时候雾蒙蒙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急匆匆地从旅店拖着行李箱，和一床被子，艰难的在灰暗的清晨行走，
　　早上的山城很冷，冻得她鼻子通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小镇还在沉睡之中，她很害怕迟到，害怕这次机会伴随着天亮消失。
　　踏入新校园的那一刻，陈画就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鹿，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期待。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把行李放在保安室后，她急匆匆的走向自己安排好的那个班，按照指示来到高一一班。她有点怕生，又有点紧张，浑身装扮都皱巴巴的，鞋子上还沾了很多泥点子，终于到了高一一班，教室的灯还没开，她默默拿好本子和笔在外面，不知所措的等着。
　　等了二十分钟后，慢慢的开始有人来，在其他教室开灯，她着急的心想，怎么还没有开灯，别的教室已经开始早自习了。
　　等了好一会后，突然有双眼睛好奇的盯着她看，是一个男生，他规矩的穿好校服，浑身都收拾的整齐干净，然后走进一班。开门开灯，这时候陈画才看清这个班的全貌，桌子的上半角整齐堆着书，本子，练习册，
　　黑板的最上角写着一周的课表，
　　左右侧还写着：数学寒假作业今晚收，语文作业今天下午收，她想她应该是这个班上唯一一个不用交寒假作业的人。
　　随着她的好奇心慢慢漫开，教师的人越来越多，她乖乖等到班主任出现。
　　随着早自习铃声的敲响，有几个同学看着贼眉鼠眼的同学赶紧溜进教室，她也好想赶紧进去，大部分的同学“注目礼”都朝向她，她拘谨极了，终于看到了一个背着黑包的中年女性，她烫着微卷的短发，隐隐看出头发的颜色是红色，明明是很亲近的装扮，但是陈婳却觉得不明觉厉，她的眼神像是冰冷的刀，陈婳隐隐觉得这个老师不喜欢她。
　　她朝这边走来，眼神终于落向了她，然后问道：“你是陈画吗”
　　“是的，老师”。
　　去一楼楼梯旁边搬好桌子和椅子，一个人坐到教室后面去。
　　“好的，老师”。
　　那个时候，陈婳觉得笨拙的像一只企鹅，还扛着喷着红漆的木桌和椅子，坐到教室后面。
　　早自习就这么开始了，班主任林老师抱着一摞书，神情严肃地走进教室。林老师平日里不苟言笑，同学们私下都对他敬畏三分。
　　很意外地没有自我介绍，由于她是“空降”，还没有领书，但是好在她带了本子，里面记录了语文的古诗和词句，在火车上，她还时不时翻看，好像一个提前准备小抄写的陈同学。
　　教室里没有多余的桌椅。她畏畏缩缩的坐下来，那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不真实的回到老家读书，陌生的看着眼前是一个班级，一个从来没呆过的尖子班，全校都为之称道的尖子班。

　　铃铃铃.......随着下课铃的声音，朗读声开始变为各种各样的杂音，她好奇的看向四周，有人从兜里掏出早餐，有人拿起篮球在手里练习转球。
　　“周墨城，你最好小心点，别被老班发现，不然小心没收。”一个扎着利落丸子头的女生对一个男生说道；
　　“没收就没收呗。”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万一没收的是你的限量版篮球呢。”
　　那位姓周的同学嘴巴抽搐，手里的篮球也停止了旋转。

　　她看着那位手里拿着篮球的男生，虽然他只说了几句话，但是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泛着光芒的冷玉。如琢如磨。
　　陈婳心想，这样的嗓音，天生适合做一个台上的人。再不济也应该做朗诵队里的大领队。
　　原来这个班的男生也喜欢打篮球啊，和宛城中学的人一样。不过晚城中学提倡素质教育，文化成绩在全市倒数，体育成绩在全市遥遥领先，不过宛城中学的老师和学生，自上而下都不怎么关心学习，升学率低臭名昭著，从这走出去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进工厂，或者在社会继续做个小混混。

　　这个时候，坐在陈画前面的同学转过后面，主动找陈画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画。”她笨拙的把本子第一页写了名字的给这两个同学看。
　　“我叫林伽伽”
　　另外一个男生说，“我叫李川”
　　“你怎么现在才来上学啊”
　　“我以前在宛城读书”
　　“那怎么不继续在那里上了”
　　“因为我的户籍在这里，我得回来参加高考。”他们是被安心照顾的花朵，是不懂那些花房外的风雨。就如同我不了解秋城一样。
　　“那你的成绩怎么样。”
　　陈婳说一般，但是林伽伽和董昭宇分明不敢相信的样子，陈画不理解，明明她很诚实的回答这个答案，宛城中学从来没有成绩排名，考完了就是考完了，而且她一向只有语文成绩名列前茅，但是在这个卧虎藏龙的尖子班怕是追赶不上。
　　“如果你的成绩一般，老班不会要你的。”董昭宇斩钉截铁地说。
　　上学期上语文课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好多人都找她，想再安排学生进来，她都拒绝了，说以后不会再招学生了。
　　林伽伽和董昭宇看向眼前这个插班生，陈婳看到了他们眼神的肯定。
　　她想能进这个班并非我的成绩优越，而是因为我的哥哥在为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当时，哥哥想花钱让她回到老家读书的时候，爸爸妈妈都非常反对。
　　原来，生在这个家里是一笔买卖，我生来就是站在沼泽里托举这个家里的。
　　想起家里无尽的忙碌，那些深夜睡觉被吵醒起来干活的夜晚，那个过去的陈画，你是否也会羡慕此时在读书的我，羡慕我终于拿到了一张读书的入场券，只要我认真读书，考上大学，未来的生活应该能由我掌控，我的人生不会再被这个家吸血榨干。

　　哥哥在推进她转学花了很大一番功夫，而且当时当时打点关系的时候，对方问想进哪一个班，哥哥看向陈婳时，说最好的班，我要她拥有最好的教育。
　　电话挂断，哥哥一张张数着钱，那个时候还没有微信，他把钱都装进红包，装的鼓鼓的的，然后给打点这个关系的人的妈妈，让他儿子多费一点心，钱不是问题。只要她能上学。
　　转学通知在一周后通知到了这个家里，并且通知明天就要上学，学校已经开始上课了，再晚怕跟不上进度。
　　哥哥把学费和一学期的生活费都给了陈婳，然后让她今晚就坐车赶紧走，明天就去上学，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回秋城的末班车在晚上十点，她却突然好想跟母亲告别，顺便分享终于转学成功，可以继续读书的喜悦，
　　父母上完晚班后，回到家接收到这个通知后问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什么时候的班次，不是问什么时候上学，而是问花了多少钱。
　　那个时候陈画觉得自己其实很便宜，远远没有钱值钱，她呆愣住了，她的自尊心再次被这个家践踏的体无完肤。还有她觉得想跟父母分享这件事情很愚蠢，真心抹在冰上他们还会嫌弃粘手。
　　哥哥诚实的把花了一万的转学费用告知，父母啧啧感叹，
　　“你说转学就转学，这不是瞎折腾嘛，白花那么多冤枉钱！”父亲的怒吼便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母亲在一旁唉声叹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里嘟囔着：“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陈画紧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心里委屈极了。她本满心期待着能在新学校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可父母的态度却像一盆冷水，把他的热情瞬间浇灭。转学的这一路，她满心憧憬，如今却好似坠入了冰窖。
　　但是她看向哥哥的时候，现在全家只有他的脸上并没有心疼的表情，反而有种尘埃落实的轻松，显然他并不觉得这笔钱不划算，
　　但是他叹了一口气，说：“有个这样的父母，该怎么办啊“
　　这句话被陈画听进去了，她好想哭。
　　今生今世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不停地在为这个家忙碌，但是这次她这次是心疼自己，感恩她有个好哥哥而哭，因为她的哥哥并没有上过学，那时候的父母一直以哥哥为骄傲，说他13岁就出来打工了，你也到这个年纪了，怎么还在读书，快进厂。
　　可她天生就对工厂很排斥。
　　可是她从没想过，会有人托举她，给她可以继续读书的愿望。
　　冥冥之中，他的哥哥告诉她，读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不要像他一样了，这个家里已经有一个他了，但是还没有会读书的人。

　　一想到转学花了家里一大笔钱，她便好羡慕这个班的女生，可以正常从高一在这里上课，他们脸上洋溢着阳光、自信，他们全身的衣服都很精致漂亮，头发精致有光泽，而不像她，就算他们花了家里钱，父母们肯定是愿意的，而且他们可以享受这个年华该有的青春和玩具。
　　而她的手粗糙长满了细纹，却还要泡在冷水里不停的干活。而如今这双手可以捡起课本。

　　在快上第一节课之前，学习委员赵旭给她带来语数外的新课本，并说其他课本要等等，教务处暂时没有，她表达了感谢，然后在每本书上签字。

　　现在的她正在变得和她们一样，她有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