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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运动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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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闹钟又不厌其烦的准时报点。
头好痛,昨天洗头,开窗吹了点儿凉风头痛像一把钝刀,沿着我的太阳穴慢慢锯进颅骨,睁开眼的瞬间,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化作无数钢针,直直刺入眼球,我条件反射地闭眼,却引发更剧烈的眩晕——整个房间开始旋转,床垫变成了波涛中的小船。
今天还要跑3000,这怎么办?真不知道当时逞什么能,算了,硬着头皮上吧,实在不行,大不了倒跑道得了吧,真倒霉。
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地冲下,我撑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那张泛红的脸——眼皮沉重,嘴唇干裂,呼吸喷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
牙膏挤在牙刷上,薄荷味刚入口就变成怪异的苦涩,刷到第三下时,一阵眩晕袭来,我不得不抓住毛巾架,指节发白,冷水拍在脸上非但没清醒,反而让皮肤烧得更痛,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像身体在无声地流着,我快速洗完漱,拎起书包出门。
"紫辰啊,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用不用请假啊?"顾清一脸假意的问候。
"不用,我爸都不管这么多。"
顾清立马拉下脸"我这关心你什么态度"
当初也不过是李昭理事业低谷,为了钱低头向我姥爷求亲,娶了我妈,等他事业上来以后,对我妈爱答不理,更是嫌弃我妈生了我,我妈车祸离世以后,不到半年李昭理再婚娶了顾清,不如说是小三儿变成正妻,顾清一身香水味闻着就让人恶心,每天职业的假笑讨好李昭理。
"小姐,上车吧!马上要迟到了"司机的声音解决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嘴战。
晨阳撒向地面,樱花瓣已经落了一地,风一吹,那些粉白的碎片就簌簌翻飞,像昨夜未烧尽的信纸,环卫工扫帚划过,花瓣沾着露水黏在柏油路上,变成湿漉漉的淡红印记,最早那班公交碾过去时,整条街都浮动着细碎的香。
顶着头疼,一路跌跌撞撞走到教室,老陈一早就到教室了,因为今天运动会要提前准备。
"老师,……头疼,今天可能跑不了3000米"顶着头疼,努力蹦出一句话。
"李紫辰,怪不得一进来看你气色不太好,现在放弃这个项目有点难啊,3000在上午不太好调,我帮你问问谁可以帮你跑"才刚来,两周多,还没有特别熟的朋友,去哪儿找人替跑?算了,硬着头皮上了。
"算了,老师,我能行"头真要爆炸了,真不知道自己当时逞什么能?
"老师,我可以,我的项目在明天,今天没有项目"尚玲璇?轻声轻语的。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我用手撑着讲台。
"李紫辰,看着你现在身体很不舒服,我给你批个假条回去休息一下吧,尚玲璇你可以吗?想好了吗?距离可不短呀!"
"没事,老师,我可以的,李紫辰是我同桌我想帮帮忙,我经常去体育场跑步,没关系的。"
"那行吧,就这么定,一会让体委去检录处说一下,李紫辰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说完老陈便拿着报名表出去了。
"3000距离太长,还是我自己来吧,我慢慢可以的。"我也不太想麻烦人。
"没事,没关系的,我经常跑步,你气色真的不太好,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可以的,我这有水"她把一个矿泉水给塞到我手里,便跑到体委那说明情况,她的背影回荡在我脑中,尚玲璇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莫名坚定。
她小跑向体委,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像一尾灵活的鱼,我攥着她塞给我的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渗入掌心,稍稍缓解了皮肤下的燥热,水瓶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我盯着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拧开喝了一口。
凉水滑过喉咙,刺痛感减轻了些,可脑袋仍然昏沉,老陈已经去检录处改名单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忙着整理运动会的学生,我扶着桌子坐下,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李……紫辰。"
尚玲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正对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手里拿着我的外套,递过来时袖口蹭过我的手腕,凉丝丝的。
"对了,你那天遗留在器材室的外套,我帮你拿回来了。"她低着头。
"你额头很烫。"她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医务室有退烧药,要不要去拿?"
我摇头,喉咙干涩:"不用,我睡会儿就好。"
她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外套披在我肩上:"那……那你先休息,我去准备了。"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趴回桌上,闭眼的瞬间,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可耳边却异常清晰——操场上的广播声、同学的嬉笑声、远处裁判的哨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她为什么帮我?就因为我上次帮了她吗?"这个的问题在混沌的脑海里格外清晰,她给我一种莫名的感觉,我和尚铃璇不熟,虽然是同桌,但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好大一会儿,思绪被一阵欢呼声打断运动会开始了,广播播报“高一女子3000米请到检录处检录。”
我勉强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操场。跑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我硬撑着向操场跌跌撞撞的走去,尚玲璇已经站在起跑线附近,正在做热身,她动作利落,拉伸时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折的竹子,我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台阶靠着栏杆坐下。
"3km女子第一组,准备——"
发令枪响的瞬间,我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尚玲璇起跑并不快,稳稳落在中段,她的节奏很好,每一步都像计算过,呼吸平稳,手臂摆动的幅度恰到好处,我盯着她的背影,恍惚间,头疼似乎减轻了些。
"她真的能跑完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尚玲璇应该不是那种逞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跑道上的身影逐渐拉开距离,尚玲璇慢慢追到了前三,步伐依旧稳定。
第三圈时,变故突生。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猛地站起来,额头撞到栏杆也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她,头痛仿佛已经被自己置之度外,尚玲璇稳住身体,可速度明显慢了,呼吸变得急促,手臂摆动的姿势也开始僵硬。
我冲下楼梯时,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次脚步落地都像有锤子砸在头骨上,操场上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混杂着广播里断断续续的加油声。
尚玲璇已经落到第五名,她的马尾散了,黑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运动服后背浸出一片深色水痕,最可怕的是她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让开!"我推开围观的人群。
在跨过跑道警戒线时,一个裁判伸手拦我:"非参赛人员不能——"
"她快晕倒了!"我指着尚玲璇的方向大喊。就在这一刻,她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我的身体先于思考行动起来,发烧带来的眩晕让视野天旋地转,但我还是抢在她额头撞上跑道前扑了过去,手肘在粗糙的塑胶地面上擦出血痕,而尚玲璇整个人跌进我怀里,像一片凋落的樱花。
"呼...呼..."她的呼吸又急又浅,睫毛上挂着汗珠,"李...紫辰?"
"闭嘴。"我摸到她手腕,脉搏快得像受惊的鸟,"医务室在哪?"
"左边...二楼..."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开始打架。
我咬牙想抱起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抖得厉害。发烧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连站稳都困难。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尚玲璇脸上,她微微睁大眼睛,突然伸手擦过我的眼角——原来我也在哭。
"放我下来..."她挣扎着要起身,"比赛..."
"比个屁!"我吼出声,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几个老师拎着急救箱和担架正向我们跑来。
尚玲璇突然笑了,苍白的脸上,这个笑容像破晓时最后一点月光:"你...和我想的一样……女英雄"
然后她真的晕了过去。
我跪在跑道上,怀里抱着的尚玲璇,四周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阳光刺得眼睛发痛,恍惚间想起今早镜子里那张病态的脸——现在的我们,大概一样狼狈。
"都让一下!"
老陈的声音惊醒了我,她身后跟着校医,手里拿着急救箱,当校医把尚玲璇接过去时,我的手臂一阵发麻,这才发现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低血糖加轻微中暑。"校医快速检查后说,"得立即补糖分,李紫辰,你——"
"我没事。"我撑着膝盖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
老陈一把扶住我:"胡闹!你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她的手碰到我额头时,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来我的体温比想象中更高,连老陈粗糙的手掌都觉得凉。
去医务室的路上,我听见看台上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那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听说她爸是李昭理..."
"她刚才跑得好快..."
"两个女生抱在一起..."
"你想什么呢?"
医务室的窗帘半拉着,尚玲璇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输液,校医递给我一杯葡萄糖水和两片退烧药:"你,躺那边去。"
"她怎么样?"我没接药,眼睛盯着尚玲璇起伏的胸口。
"比你强。"校医没好气地说,"至少人家没烧到39度还满操场跑。"
我低头看着手肘上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边缘沾着跑道上的红色橡胶颗粒,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疼,或许发烧麻痹了痛觉。
"李紫辰。"老陈站在病床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慢慢抬头,视线越过他看向窗外,操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欢呼声隐约传来,尚玲璇的运动鞋还摆在床下,鞋带上沾着草屑。
"知道。"我说,"好事"
老陈愣住了,这时尚玲璇轻轻动了一下,输液管微微摇晃,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校医强行把我按在另一张病床上,体温计塞进我嘴里,当冰凉的金属触到舌头时,我突然想起尚玲璇塞给我的那瓶水——现在应该还躺在教室的课桌上,瓶身凝结的水珠早已蒸发。
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校医对老陈说:"...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倔。"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很浓,我睁开眼时,窗外已是黄昏,操场上运动会闭幕式的音乐声隐约传来,退烧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舌尖残留着苦涩,我勉强把眼缝撑大些,视线还是模模糊糊的。
尚玲璇坐在隔壁病床上,正在用左手别扭地翻一本书,她右手还贴着输液后的棉片,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小块淤青。
我撑起身子,额头上滑下一块冰凉的退热贴:"现在几点?"
"15:21"她合上书,露出封面——《樱花标本制作手册》,"你睡了六个小时。"
医务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校医的办公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盒饭,电风扇摇头时发出"吱呀"声响,尚玲璇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浅蓝色的短袖——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穿校服以外的衣服。
"为什么帮我?"我直接问道,声音比想象中沙哑,"别说是因为她们欺负你的事,你的眼神说明了不止这么简单。"
尚玲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黄昏的光线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过了很久,她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盒。
"认得这个吗?"
打开的铁盒里躺着一朵干枯的樱花,旁边是半张被烧焦的照片,照片上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樱花树下,女人的脸已经焦黑,但婴儿襁褓上绣的"李"字还清晰可见。
我猛地坐直,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从哪——她……她是我妈妈,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啊?"
"三年前,青森樱花疗养院。"尚玲璇的声音很轻,"那天我妈妈吞了安眠药,是你妈妈发现后按的急救铃。"
记忆像被闪电劈开的黑暗,妈妈去世前一年,确实每周都去那家疗养院做义工,有次她回来时裙角沾着呕吐物,只是说"救了个想不开的病人"。
"你妈妈...是精神科的病人?"
"抑郁症,我爸爸是搞房地产的,经常酗酒,一酗酒就打我妈妈,她也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尚玲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日期——正是妈妈车祸前两周,"这张照片是我在我妈妈的抽屉发现,她说这是恩人。"
窗外传来颁奖典礼的广播声,尚玲璇垂着眼睛,睫毛在轻微颤抖:"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妈妈,所以有时候会跟着你妈妈,也见到过你...后来在新闻上看到车祸报道..."
她突然哽住,手指紧紧攥住铁盒边缘。
"所以你一直以为那种眼神看着我是因为……"
"我知道你转了以后,从无数次尝试和你交流,但是我没有勇气,我放弃了,我想代我妈妈向你妈妈表示感谢,她现在已经转轻度了"她抬起头,眼睛在夕照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校医端着餐盘进来,不锈钢碗里的粥冒着热气:"醒得正好,把饭...哎你干什么?你们的伤还没好呢吧?最好先别乱动。
忽然一片一片樱花都在他睫毛上,像命运轻轻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