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烬》星辰静

3、运动会（一） "10

　　"100米归我！"
　　"4×100接力必须算上我！"
　　"跳高项目没人跟我争吧？"
　　"400m我可不要。"
　　班主任刚将报名表贴在黑板旁，教室里顿时沸腾如滚水，男生们蜂拥而上，在表格前挤作一团，手肘相抵，活像一群争夺领地的幼兽，张浩宁一个箭步跃上椅子，高举签字笔喊道："4×100第一棒非我莫属！谁抢我跟谁急！"
　　"都别抢，5000米谁来试试？"体育委员李成梁提高嗓门。
　　"梁哥，你身为体育委员该以身作则啊！"几个女生立即围上来起哄。
　　陈浩洋二话不说冲上前，龙飞凤舞地在5000米栏写下李成梁的大名："梁哥，你跑5000米，我帮你要你暗恋对象的微信！"
　　"哦——"教室里顿时炸开锅，起哄声此起彼伏。
　　"去去去，我再考虑考虑。"李成梁红着脸夺回签字笔。
　　"女生项目还差很多人呢。"李成梁环顾四周，"苏玉琴，你要不要报一个？"
　　"不要嘛！人家天生体弱多病"苏玉琴连连摆手。
　　"那正好强身健体啊，快啊，报一个吧。"
　　"不要啊！"
　　"别呀，大小姐，试试嘛。"
　　"那我跑倒一可别怪我啊。"
　　"不怪不怪，谁敢怪你啊，大小姐重在参与嘛"
　　"尚玲璇你要不要也试一下呢？"他转向我的同桌，她这名字还蛮好听的像一首小令般清丽婉转。
　　"我...还是算了吧。"她的声音轻若蚊鸣。
　　"大学霸也要劳逸结合啊，女生基本都要参与的"李成梁锲而不舍地劝说。
　　"让其他同学先报吧。"
　　"别推辞了，再考虑考虑？"
　　"那...跳远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李紫辰，你要报什么项目？"他满怀期待地望向我。
　　"3000米。"
　　"啊？不是吧？"李成梁瞪圆了眼睛。
　　"怎么，女生就不能跑3000米了？"
　　"能能能！女中豪杰啊！太感谢了，跑下来我请你喝奶茶"他忙不迭地记录，又转身招呼其他女生："快看，3000米有人了，其他项目大家抓紧报名啊！"
　　放学的铃声刚响过三分钟，操场上已经炸开了锅，都在为运动会做准备，夕阳把整个跑道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十几个书包在跑道边堆成小山，校服外套胡乱搭在单杠上，被初夏的风吹得鼓起来，像一群振翅欲飞的白鸟。
　　"预备——跑！"张浩宁的破锣嗓子在暮色里炸开，四个男生同时从起跑线蹿出去，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擦出"吱吱"的声响，跑在最前面的李成梁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正在跳远的女生。
　　“这么不小心快给人家小姐姐道歉。
　　“哈哈哈”
　　3000米？随便跑跑得了。
　　我懒洋洋地把书包甩到肩上，单手拎着外套往操场晃，路过公告栏时，运动会报名表还贴在玻璃后面，我的名字潦草地写在3000米那一栏，笔迹歪斜得像是随手涂鸦。
　　操场这么多人，不撞就怪，算了算了，还不如回教室看小说，正好看到高能情节了，拎起外套便往教学楼走。
　　夕阳同样将走廊拉成一道狭长的金色剪影，我回眸望着，突然尚玲璇抱着课本从楼上下来，板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真给我吓一跳，她头也不抬一下继续埋头往下走，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抹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雾。
　　"哟，大学霸这么用功啊？"
　　拐角处突然闪出三个女生，为首的女生斜倚在墙边，指尖转着一支圆珠笔，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今天他放学没等你啊。"
　　尚玲璇脚步一顿"又是你……你们又想干嘛？我不喜欢他。"
　　"是吗，我怎么不太敢信，要不要验一下真假？"
　　为首的女生伸手扯住她的高马尾，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踉跄了一下，"听说泽川哥哥给你送奶茶了，人家哥哥可真是贴心呀，你不表示表示"
　　"再警告你一遍，那是老子未来的对象，敢跟他说一句话，你完了，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功夫，小三姐"突然那女生加重手里的力道。
　　尚玲璇的嘴唇微微发颤："我……我不喜欢他，我没要。"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楼道。
　　"凭什么他会送你奶茶，是不是小三姐太好看了，你说今天你要是鼻青脸肿泽川哥哥还会喜欢你吗？你说他今天会来保护你吗？我要是拍成视频发给他，你说他会有什么反应呀，会不会叫人来打我呀。"
　　"小三，长得什么鬼样？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还想勾引我们泽川哥哥，他看中的也不过是你那一点儿钱，有钱有个屁用，哎呦，对了，最近老娘可听说成泽川给你写过三封情书，别那么小气呀！让我也看看啊？小三姐"女生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快啊，拿出来呀，让我们瞧瞧呀！"旁边的女生立马附和。
　　"我……我我没要，你们到底想干嘛？你们再这样我就喊老师了。"
　　"啪"
　　"妈的！长本事了，喊啊，你喊一个试试，敢喊，老娘今天弄死你"
　　"你们到底想干嘛？我真的不喜欢他"她颤抖，带着哭音。
　　"想看你求我，想看你哭，想让全校看看你可怜样，有本事叫成泽川来保护你呀！"啪"一巴掌"紧随其后一杯奶茶，从她头顶浇下，书本散落一地，一女生猛拽她的衣领。
　　"你……你们……"话腔里带着几声呜咽。
　　"跪下！求我们，这儿还录着视频呢哦，别让我发出去，让泽川哥哥看见。"几个巴掌啪啪落下，声音响彻整个楼道"
　　"喂。"
　　我的运动鞋碾过那本被撕碎的笔记本，纸页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女生的指甲还悬在尚玲璇的校服领口，鲜红的指甲油在夕阳下像凝固的血。
　　整个走廊突然安静下来。
　　我单手拎着书包带，金属扣环在指间晃荡，尚玲璇一脸狼狈的样子。镜片上还沾着飞溅的奶茶渍——不知道是第几杯了，她浅蓝色的校服胸口已经晕开一大片污渍。
　　"李紫辰？新转来那个"那女生挑了一下眉
　　"关你屁事？"
　　书包重重砸在窗台上，惊飞窗外一群麻雀，我往前跨了一步，正好踩住那支掉落的圆珠笔，塑料壳"咔嚓"一声裂开。
　　"现在关我事了"
　　那女生的跟班突然冲过来推我肩膀，我反手扣住她手腕一拧，女生尖叫着撞上储物柜，铁柜门晃动的巨响里，我扯过尚玲璇护到身后，她冰凉的指尖擦过我手背，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疯狗！真是欠收拾。"为首的女生指甲几乎戳到我鼻尖。
　　我抄起窗台上的保温杯就泼，冷水劈头盖脸浇过去，她精心打理的刘海顿时糊在额头上，睫毛膏晕成黑泪往下淌。
　　"tm给老子打！妈的！找死来了"
　　"住手那边干什么呢？"值班老师从走廊尽头走来。
　　我拽着尚玲璇扭头就跑，她踉踉跄跄跟着，破碎的笔记本纸页在我们身后飞舞，像一群白鸽突然从废墟里惊起，拐弯时我瞥见她嘴角破了，血珠渗到虎牙上，在夕阳里亮得刺眼。
　　器材室铁门"咣当"一声锁死，黑暗中我们的喘息声重叠在一起，尚玲璇的呼吸里带着哽咽的颤音我从校裤口袋摸出纸巾，她犹犹豫豫的接过，指尖上的奶茶渍蹭到我掌心，黏黏的。
　　"你为什么不还手？"
　　窗外还传来那女生歇斯底里的叫骂，尚玲璇小心翼翼的说："谢谢你，但是她们会找人打你的。"
　　"打我？老子以前天天跟男生打架，怕她"我踹开器材室后门，铁栅栏在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黄昏的风灌进来，吹散她马尾辫上凝固的奶茶香。
　　黄昏的风突然变得温柔，卷着几片迟落的樱花从窗口飘进来，粉白的花瓣沾在尚玲璇的马尾辫上，像是一串忽然绽放的细小伤口，有一片落在她染血的嘴角，竟比那抹猩红还要浓烈。
　　我扯下挂在窗钩上的校服外套，抖落满衣襟的樱花，"走，"我朝她伸出手，"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啊，我自己可以的"
　　"走"我边拉着她往外走。
　　后门外的樱花树正开到荼蘼，风一过就是漫天飞雪，我们刚踏出去便，惊起的花瓣像爆炸的粉色烟雾弹，瞬间淹没了器材室里咒骂声。
　　她们被值班老师堵在走廊尽头，正手忙脚乱地擦拭脸上的水渍，而我们的逃跑路线，此刻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樱花雨完美掩盖。
　　"春天帮了我们。"我捏起落在她肩头的一片花瓣，指腹沾到未干的血迹，突然蹦出一句"疼吗？"她摇摇头发丝间的樱花簌簌坠落，当我们踩着满地花瓣翻过围墙时，最后一缕夕阳正穿透花云，把她的侧脸染成暖色调，原来那些锋利的高冷，不过是凝固太久的委屈。
　　"下回她们打你，你就还手，顶多会被叫家长，停课，总不至于把自己整的这么狼狈，天不早了，你家在哪？我还是送你吧，做事帮到底。"
　　"真的不用……今天……谢谢你，李……紫辰，我们不顺路。"
　　"走，我送你到校门口，这一段应该是顺路的啊！"
　　"谢谢……你，真不好意思把你卷进来，老师那边我会解释的"她还带着颤音，突然之间又流露出一种别样的神情。
　　"走啦"
　　暮色渐浓，身后的校园渐渐亮起灯火，而前方，整条开满樱花的小径都在风中摇晃，仿佛整个春天都在为我们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