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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柏源乡土文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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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我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的小土路,期待熟悉的身影出现。
往常的日子里,柏源总是头顶着夕阳和晚霞,扛着一大堆我不知道是作甚用的劳作工具,手里拎着带给我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草编的兔子,有时候是装在竹编笼里的萤火虫。
他嘱托我好几次不用专门守着他回家。我口上应着心里却不愿意,按隔壁大娘的说法,我是说给他的小媳妇,媳妇就是要做这些的,要给丈夫做饭,要等着丈夫回家,还要陪着丈夫睡觉给他生胖娃娃。
其实我并不懂什么是丈夫什么是妻子,也不明白生孩子是怎么回事。我没有记忆没有亲朋,像孤鬼一样在乡下流浪好久,快要饿死的时候是柏源出现救了我。
我那时灰扑扑的,饿倒在柏源门前,不抱希望地用最后的力气敲了敲门。这里很贫穷,人们没有多余的粮食接济一个陌生人,能有人给我口水喝我就很感谢了。
这户的门前用乡野小花装饰着,与别人家大不同。同样处在贫穷之地,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生存就足以让人应付不暇,谁还会去在乎一扇破门的美丑?我猜测主人可能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热爱生活的贫苦年轻女子,或许她能看在同为可怜女子的份上施舍我一顿救命的饭吧。
我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健壮青涩的汉子。当时我卧倒在门槛边上,他刚一开门没看见人,待发现脚边的我时,大惊失色,叫了一声。
“你咋倒在我门口了,你没事吧?”
我已无力回应,长时间的饥饿让我头晕眼花,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倒是他这句话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因为那是吃饱饭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身上灰脏,除了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没有任何能够表明我是女人的特征。柏源先是帮我把乱发拢在一边,而后用棉布沾了水小心擦净我的脸,我听到他轻呼一声,擦脸的动作更为轻柔了。
不多时,他捧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过来,扶起我的上半身让我躺在他肩膀处,碗举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喂我喝粥。
“谢谢……”
“对不起,把你的床弄脏了。”
热粥下肚,我恢复了些许力气,也终于能够看清我的救命恩人。
像他装饰在门上的紫的白的花儿们。花是没有性别的,我的救命恩人像花一样美丽善良茁壮。
我撑起身子想下床,不能再多打扰别人了,他救我这一顿已经不容易,我需要尽快离开,不能带给他更多的麻烦。
柏源却按住我,说了一句最“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他的神情既纠结又羞赧,明明是他救了我,却好像我是他的债主一般。
我摇摇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对方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充满同情和心疼。他注视着我,又出神思索了几秒,坚定地劝我先留在他这里,承诺等我能想起来家在哪的时候他会送我回家。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是柏源,又说不用怕给他添麻烦之类的,他很能干的,养两个我都没问题。
确实没夸大说辞,界外村贫苦,柏源依然能每天让我吃上肉和米或者白面。
柴火一垛一垛,又整齐又多,柏源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烧得满满一大锅热水,供我洗澡洗头。
他节省了自己的布料和口粮,同时更加努力的劳作以换取更多的工分,给我换来了村里人说的会享受的资产阶级才用的香皂之类的物品。
每次都是下地回来的路上,当作礼物,送给坐在门槛上等他回家的我。
但今天怎么迟迟没来呢?天都黑了。
晚上的露越来越重,脚腕手腕凉飕飕的,我挨不住了,便进屋等他。
柏源回来时,已经是平常睡觉的点了。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是因为只有一张床,但中间隔上了帘子,以示男女有别。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锅里我热了馒头,吃了再睡。”
我坐在我的那半边床上盯着柏源看,他今天情绪好像不太好。
但一看到我又恢复了开朗的模样,柏源递给我一样东西,眼神却是不敢看我,耳朵红红的,小声说:“不知道你的尺码,你看看合不合适。”
衣服吗?刚来的那一阵子我一直穿的是柏源的衣服,宽宽大大的,袖子和裤腿都要挽上去才不会摔跤。
柏源发了布票后,第一时间扯了布托人给我做了两身,测量尺码用的是最方便的办法——柏源的手掌握在我腰上,一乍一乍(应该有提手旁,但是输入法找不到这个字)绕着腰身量,然后是肩膀,臀部。
臀部是虚着手量的,并没有实际的接触,但我整个人都被柏源的身躯包围着,即使没有接触,感觉上也像浑身都被他摸遍量清了。热热的气息喷薄在我周围,我忍不住头向后仰尽力躲避,可是他的热气还是会顺着脖子缝向下流淌,直至全身,再没有比现在更能意识到柏源是个气血方刚的汉子这个事实了。
所以他应该是知道我的尺寸的,难道是忘了吗。我打开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包,还不等我看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柏源一边啃着黄面窝窝一边状似自然的告诉我:“好像叫什么…文胸?反正是你们女孩穿的。她们城里人都穿这个,比背心舒服。”
指腹上传来的触感细腻柔滑,不知道是什么样精细的料子做成的。柏源向来心细,但想不到连女孩儿家难以开口的需求也能注意到。
前几天他拿新的背心给我穿,过了一日到了晚上,胸前便疼痛难忍,布料太过粗硬,只一天就磨破皮了。
晚饭间我一直腾出一只手捏着胸前的衣服,留出一个空隙不让那处的皮肤接触到背心。柏源支着脑袋看我姿势怪异的吃饭,嘴里咬着筷子笑出声来,“这样吃饭更香吗?”
他学着我的样子吃饭,穿久的背心松垮垮的挂在他肩上,被他揪起来后露出大片麦色的胸肌。比我刚来时不小心碰见他换衣服那会儿黑多了,是为我而黑的,为我每天能吃到的白面,为我身上穿的衣裳……
我既心疼他日日辛苦,又恼他故意怄我,偏偏还不能明说,又想起先前没饭吃的日子,觉得现在简直是天堂我还这么不知足,又委屈又内疚又有话不能说,只好泪珠撒在碗里,就着喝咸汤。
“别哭别哭啊,对不起,你打我一下好不好,十下一百下都行……”
看我哭了,柏源顿时方寸大乱,粗粝的大手越过饭桌攥着我的手径直往他脸上扇。他舍下板凳跪在地上从我身左膝行过来紧紧贴着我,攥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带着我的掌心贴到将将打得那一下的红印上,抬着脑袋仰看我,将眼睛睁的圆溜溜无害,软着嗓子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学你,更不该笑你,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哭好不好,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我替你解决好不好,嗯?”
“没事,是我自己的事,你干嘛打自己,多疼啊,都红了。”我抽噎着蹦出一句话,手摸着柏源脸上的红印子,皱着眉不赞成地看着他,心疼坏了。
柏源笑着捏着我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摩挲,“你才多大的巴掌呀,一点都不疼。”
声音腔调是即使是我也没听过的温柔与…满足?
他一再追问我怎么了,我为了糊弄过去便跟他说等他洗完锅碗睡觉时就告诉他。我急匆匆洗漱完,好歹是赶在他收拾完之前上床装睡了。
我故意没有拉帘子,这样他一进来就能看到我“睡着”了。果然如我所料,柏源自进了屋就轻手轻脚的,也没有叫我。
但我迟迟没听到拉帘子的声音,柏源没有进被窝睡觉吗?我正想着,忽然脑门一紧,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我。呼吸声一下紧张到有些错乱,我努力平复着,不让自己露馅。
忽然有一根手指似有若无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我听到柏源低低抱怨了一句,“小骗子。”
帘子终于被拉起来,身旁男人的呼吸声也变得规律。
我小声叫他一下:“柏源?”
没有反应,很好。
我悄悄拉下被子,将上衣脱的一干二净,坐起来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胸前的“伤势”,看着只是浅浅擦破一层皮,可当我的手指摁上去时,把我疼的禁不住啊了一声倒吸一口气,我托着胸小口小口的向头头吹气,虽然知道没用但总比啥也不做的好。
唉,明天怎么办呢。思绪沉浮,愁容满面,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头头,你为什么不是铁头。
我扯过被子蒙头睡熟了。
过了许久,似乎听足了我的熟睡声,另一侧响起柏源的声音,“XX?”
确信我真的睡着了,柏源那边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压抑在喉间的闷哼声。
青年的手上下滑动,脑海中控制不住的闪现身侧人的样貌神态。他从一开始就没睡,装作睡着就是想看帘子那边的人要搞些什么鬼。
直到月光透进来,帘子隔的住颜色却隔不住影子,娇嫩的形状印在帘子上,柏源呼吸停滞了三秒才清醒过来,转过头后强迫自己忘记因为装睡而得以窥得的少女的隐密风景。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便愈发灵敏,她的痛呼敲在耳膜上,一下子占据了整个大脑,他的身体反应比神智卑劣得多,高高的昂扬顶起被子,硬的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