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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不成扇 关系的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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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得很大,若画蜷缩在琴房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蓝色发带,这是若扇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当时姐姐亲手为她系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那一瞬间的触感至今仍烙在她的皮肤上。
“又躲在这里?”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若画猛地抬头,看见若扇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姐姐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若画迅速将发带塞进口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若扇走进来,随手将文件放在钢琴上,伸手拂去若画发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从小就这样,一不开心就往琴房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若画熟悉的温柔,“父亲又说你了?”
若画别过脸去,不想让姐姐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没什么,老样子,说我弹琴浪费时间,不如多学学商业管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毕竟将来要辅佐你。”
若扇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抬起若画的下巴,她的指尖微凉,却让若画的脸颊瞬间发烫,“看着我,若画,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父亲那边...我会去说。”
“为什么总是你保护我?”若画突然抓住若扇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姐姐微微皱眉,“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
“因为你是我妹妹。”若扇打断她,抽回手,转身去整理钢琴上的文件,“下周的慈善音乐会,父亲希望我们一起去,你准备弹什么曲子?”
若画盯着姐姐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痛。又是这样,每当她试图靠近,若扇就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拉开距离,她咬了咬下唇,赌气般说道:“《离别曲》。”
若扇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好,我会告诉父亲的。”她拿起文件向门口走去,“别练太晚,记得吃晚饭。”
门关上的瞬间,若画终于让眼泪落下来,她重新掏出那条发带,紧紧攥在手心,发带上有若扇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她将脸埋进掌心,深深呼吸着这熟悉的气息。
“不只是妹妹...”她对着空荡荡的琴房呢喃,“对你来说,我永远不只是妹妹...”
若画记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姐姐的感情不只是亲情时,是在她十五岁那年,那天若扇大学毕业,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好看,当姐姐弯腰拥抱她时,若画闻到她颈间淡淡的香水味,突然心跳加速,脸颊发烫,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看向若扇的眼神,早已超出了妹妹对姐姐的仰慕。
之后的三年里,这份感情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像一株见不得光的植物,扭曲却顽强。她知道这是错的,知道社会、家族、甚至若扇本人都不可能接受这种感情,但她控制不了,就像控制不了每一次见到若扇时加速的心跳。
晚餐时,若画刻意坐在离若扇最远的位置,父亲若明城坐在主位,正在和若扇讨论公司新项目的细节,若画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眼睛却无法从姐姐的侧脸移开,餐厅的水晶灯在若扇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勾勒出她完美的下颌线。
“若画,”父亲突然转向她,“下周的音乐会,林氏集团的公子也会来,你好好表现。”
若画手中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什么意思?”
若明城皱眉,“字面意思,林修刚从英国回来,对音乐很有研究,你们年龄相仿,应该会有共同话题。”
若画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看向若扇,希望姐姐能像往常一样替她解围,但若扇只是低头切着盘中的牛排,一言不发。
“我不需要相亲。”若画咬牙道。
“这不是商量。”若明城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姐姐22岁了,已经开始接手公司核心业务,你呢?除了弹琴还会什么?林家与我们门当户对——”
“父亲,”若扇突然开口,“若画还小,这些事可以慢慢来。”
若明城冷哼一声,“小?你十八岁时已经在准备接管市场部了。”他站起身,“总之,音乐会好好表现,若扇,明天九点董事会,别迟到。”
父亲离开后,餐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若画盯着若扇,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知道我对这种事——”
“若画,”若扇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父亲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
“你可以的!”若画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只要你坚持,父亲总会听你的!还是说...”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也觉得我该嫁人了?好把我这个麻烦精送走?”
若扇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若画读不懂的情绪,“别无理取闹,我只是...”她顿了顿,“为你考虑,林修条件不错,你们可以先做朋友。”
若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不敢相信若扇会说出这种话,所有的委屈、愤怒和说不出口的爱意在这一刻爆发,“朋友?,她冷笑,“就像我们这样吗?表面上是姐妹,实际上...”她突然刹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
若扇的脸色变了,“实际上什么?”
“没什么。”若画转身要走,却被若扇一把抓住手腕。
“把话说清楚。”
若画挣不开姐姐的手,索性转身直视她的眼睛,“实际上什么?你想听吗?”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听我说我每天晚上梦见的人是谁?听我说我为什么拒绝所有追求者?听我说...”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为什么收集你用过的每一样东西?”
若扇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脸色苍白,“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再清楚不过了。”若画擦掉眼泪,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什么林修李修了吧?
若扇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厌恶?若画分辨不出,但那眼神刺痛了她。
“我们是姐妹。”若扇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亲姐妹。”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若画苦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她伸手想触碰若扇的脸,却被躲开。“姐姐...”
“别这么叫我。”若扇转身快步离开,留下若画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接下来的几天,若扇刻意避开与若画独处的机会。慈善音乐会如期举行,若画穿着父亲挑选的淡蓝色礼服,机械地弹奏着肖邦的《离别曲》。台下掌声雷动,但她只看见坐在第一排的若扇——姐姐穿着黑色晚礼服,面无表情地鼓掌,身边是那个叫林修的陌生男子。
演出结束后,若画拒绝了所有社交,独自躲在化妆间,门被推开时,她以为是助理,头也不抬地说:“请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弹得很美。”是若扇的声音。
若画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见姐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郁金香——若画最喜欢的花。
“给你的。”若扇将花放在化妆台上,“父亲让我告诉你,林修很欣赏你的演奏。”
若画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你只是来传话的?”
若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抚上若画的头发,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若画浑身僵硬,“头发乱了。”若扇轻声说,手指轻柔地梳理着若画的发丝。
若画抓住姐姐的手腕,“为什么?”她直视若扇的眼睛,“为什么明明躲着我,又要这样?”
若扇没有挣脱,但若画能感觉到她在颤抖,“我不知道...”若扇的声音几不可闻,“我应该远离你,可是...”
“可是什么?”
若扇突然抽回手,后退一步,“没什么,忘了吧,忘了我刚才的举动,忘了那晚你说的话。”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我们是姐妹,永远都是,其他任何关系...都是错的。”
若画站起身,逼近若扇,“错?那这是什么?”她指着化妆台上那束郁金香,“普通姐妹会送对方最喜欢的花?普通姐妹会...”她的声音哽咽了,“...会在对方发烧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会在对方生日时亲手做蛋糕,即使根本不会做饭?”
若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只是...因为我关心你。”
“别骗自己了。”若画苦笑,“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你也知道...你对我的感觉。只是你不敢承认。”
若扇的脸色变得苍白,“够了!”她厉声喝道,“这种话不要再说了,父亲已经决定送你去茱莉亚音乐学院深造,下个月就走,这段时间...我们最好保持距离。”
若画如遭雷击。“什么?谁决定的?”
“所有人。”若扇转身向门口走去,“这对你最好。”
若画冲上去从背后抱住姐姐,将脸贴在若扇的背上,“不要...”她哽咽道,“不要送我走...求你了...”
若扇的身体僵硬如石,但若画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放手,若画。”
“我不放!”若画抱得更紧,“除非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我没有一点超出姐妹的感情。说啊!”
若扇猛地转身,双手抓住若画的肩膀,她的眼睛通红,嘴唇颤抖,“我...我不能...”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这是错的,若画,我们...”
若画踮起脚尖,在若扇说出更多伤人的话之前,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若扇的唇比想象中更软,带着淡淡的红酒味,若画闭上眼睛,全身心感受这梦寐以求的接触,但下一秒,若扇狠狠推开了她。
“你疯了!”若扇用手背擦着嘴唇,眼中满是惊恐,“我们是亲姐妹!”
若画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化妆椅,“那又怎样?”她泪流满面,“我爱你,从灵魂深处爱你,血缘有什么关系?”
若扇摇着头后退,直到背抵上门。“这不对...这...”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我会安排你提前去纽约。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若画心上。她滑坐在地上,抱着那束郁金香无声痛哭。
一个月后,纽约肯尼迪机场。
若画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听着父亲最后的叮嘱。若明城似乎对女儿异常顺从的态度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先行去办理登机手续了。
若画环顾四周,心脏揪成一团。若扇没有来。自从那晚后,她再也没见过姐姐。若扇搬出了家,所有联系都被切断。只有一次,她在收拾行李时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好好照顾自己。
登机广播响起时,若画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她转身向安检口走去,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若扇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若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拖着行李向若扇跑去,却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姐妹俩隔着人潮对望,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若扇向前一步,轻轻拥抱了若画。"好好学音乐。"她在若画耳边低语,"纽约很冷,记得多穿衣服。"
若画紧紧抓住姐姐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跟我一起走。"她哀求道,"我们可以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若扇轻轻挣脱,捧起若画的脸。"听我说,若画。你现在觉得这是爱,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只是依赖,是错觉。"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等你长大了,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不要说了!"若画甩开姐姐的手,"你凭什么决定我的感情是什么?凭什么替我判断对错?"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会证明给你看...这不是错觉,也不是依赖。我爱你,以女人爱女人的方式爱你,这辈子都不会变。"
若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她只是后退一步,轻声道:"登机吧,别误了飞机。"
"该走了。"若扇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灼热的皮肤上,转瞬即逝。
若画猛地抬头,撞进姐姐那双永远平静如湖的眼睛。三年来,这双眼睛曾对她流露过温柔、关切、责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若画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若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今天没有化妆,苍白的脸色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像是刻意要抹去所有女性特征,却让若画更加无法移开视线。
"茱莉亚是最好的音乐学院,对你..."
"对我最好?"若画冷笑一声打断她,"就像父亲安排我和林修相亲一样对我最好?就像你三年来避我如蛇蝎一样对我最好?"
若扇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这是她隐忍时的习惯,若画再熟悉不过。熟悉到能准确回忆起那唇瓣的柔软度,熟悉到能在梦中复刻那个短暂到几乎像是幻觉的吻。
"若画,别这样。"若扇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刀子一样捅进若画心里,"我们...不该那样。"
"哪样?"若画向前逼近,直到能闻到姐姐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是不该爱上自己的妹妹,还是不该承认你也对我有感觉?"
若扇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环顾四周,幸好繁忙的机场里没人注意这对奇怪的姐妹。
"你疯了..."若扇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是血亲,这是乱..."
"□□?"若画替她说完,嘴角扯出一个凄惨的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为什么那天晚上没有立刻推开我?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要在我的行李箱里塞止痛药和字条?"
若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看到了?"
"『疼的时候吃一粒。S』"若画一字不落地复述,看着姐姐的耳尖逐渐变红,"你知道我会疼,是不是?知道我离开你会疼得要死,是不是?"
若扇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远处,父亲若明城正在办理登机手续的背影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回答我一个问题,"若画突然抓住若扇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姐姐轻吸了一口气,"只要一个,我就乖乖上飞机,再也不烦你。"
若扇没有挣脱,只是用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看着她。
"你有没有一刻——哪怕一瞬间——不是把我当妹妹,而是当作一个女人看过?"
机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若画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能看见若扇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姐姐手腕上脉搏的加速。
若扇的嘴唇颤抖着,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
"若画!该登机了!"父亲严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呼唤像一盆冰水浇在两人之间。若扇迅速抽回手,恢复了那副完美长姐的面具。
"去吧,别让父亲等。"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若画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全身。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若扇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好,我走。"若画轻声道,然后在若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重重吻了上去。
这个吻与三年前那个小心翼翼触碰截然不同。若画近乎凶狠地碾磨着若扇的唇瓣,舌尖野蛮地撬开她的牙关,将三年来的思念、愤怒和痛苦全部灌注进去。若扇僵在原地,双手悬在空中,既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当若画终于松开时,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银丝。若扇的嘴唇红肿,眼中满是震惊和...其他若画读不懂的情绪。
"这才叫吻,姐姐。"若画用拇指擦去若扇唇上的湿润,"记住这个感觉,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求我再吻你一次。"
说完,她转身走向登机口,没有再看若扇一眼。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崩溃地跪地痛哭。
"若画!"若扇突然在后面喊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若画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忘了我..."若扇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求你..."
若画挺直脊背,继续向前走去。在安检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若扇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孤独。她抬手似乎想擦眼泪,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像是连哭泣都不允许自己放纵。
若画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来月经,吓得在卫生间大哭。是若扇冲进来抱住她,轻声安慰,告诉她不要害怕,那天晚上,若扇偷偷溜进她的房间,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她入睡。若画记得自己蜷缩在姐姐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心想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那种悸动意味着什么。
"女士,您的登机牌。"安检人员的声音将若画拉回现实。
她机械地递出登机牌,机械地走过安检门,机械地拿起随身行李。在拐角处,她忍不住再次回头,却发现若扇已经不在原地了。
候机室的玻璃窗外,雨开始落下。若画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残缺的爱心,然后看着雨水将它一点点冲刷干净。
与此同时,机场VIP休息室内,若明城将一份文件推到若扇面前。
"签了吧,林家那边已经等很久了。"
若扇看着婚姻协议书上林修的名字,眼前浮现的却是若画含泪的眼睛。她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父亲,"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如果我和若画没有血缘关系呢?"
若明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什么意思?"
若扇垂下眼睛,"没什么,只是...假设。"
"这种荒谬的假设不要再说第二次。"若明城冷冷地说,"签字。"
若扇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机场广播突然响起:
"我们很抱歉地通知,由于天气原因,NY205航班将延迟起飞..."
若扇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边,已经坐在机舱内的若画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突然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女士,请坐好,飞机即将——"
若画充耳不闻,她挤过狭窄的过道,在空乘人员的惊呼声中冲下了飞机。
她跑过登机桥,跑过安检口,跑过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雨水拍打在机场玻璃上,像极了那个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若扇的雨夜。
若画气喘吁吁地停在若扇最后站过的地方,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她跪倒在地,终于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部手机被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和若扇在化妆间门口,若扇正抬手为她整理头发,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表情不错。"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比你弹琴时死气沉沉的样子生动多了。"
若画抬头,看见林修似笑非笑的脸。他晃了晃手机,"我还有很多这样的照片,要看看吗?比如...三年前慈善晚会后台的?"
若画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天晚上...那个吻...
"你想要什么?"她嘶声道。
林修蹲下身,凑近她耳边:"很简单。乖乖去纽约,永远别回来打扰我和你姐姐的婚事。"他轻笑着站起身,"否则,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父亲的办公桌上。"
若画看着林修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
碎片从她指间飘落,如同她们支离破碎的关系,散落一地。
飞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时,若画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条蓝色发带。发带上若扇的气息早已消散,但她依然能在想象中闻到那股淡淡的茉莉香。
"欢迎来到纽约。"空乘机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若画木然地跟着人群下机、取行李、过海关。当工作人员在她的护照上盖上入境章时,一种不真实感席卷全身——她真的离开了若扇,离开了生活十八年的家,来到了半个地球之外的陌生城市。
茱莉亚音乐学院为她安排的公寓在曼哈顿上西区,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工作室。若画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纽约夜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滑坐在地板上,终于放声大哭。
那一晚,她抱着若扇偷偷塞在她行李箱里的旧毛衣入睡,毛衣上残留的气息是她唯一的慰藉。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门铃声惊醒了她。若画迷迷糊糊地开门,看见一位亚裔中年女性站在门外。
"周教授?"若画慌忙擦去脸上的泪痕。这位享誉国际的钢琴家是茱莉亚的客座教授,也是父亲的老友,答应过会"关照"她。
周教授锐利的目光扫过若画红肿的眼睛和皱巴巴的睡衣,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九点,琴房308。别迟到。"
门关上后,若画机械地洗漱、换衣。当她打开行李箱整理物品时,一个小瓶子从叠好的衣服里滚了出来——是若扇提到的止痛药,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疼的时候吃一粒。S」
若画的指尖抚过那个熟悉的"S",胸口一阵刺痛。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在舌尖,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这味道像极了她们之间说不出口的感情。
茱莉亚的校园比她想象中更压抑。到处都是天赋异禀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琴房308是一间狭小的隔音室,里面放着一架老旧的施坦威。
周教授已经在等她。"弹点什么。"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若画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离别曲》,她唯一想弹的曲子。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周教授沉默了很久。"技术上没问题,"她最终说道,"但你的感情...太赤裸了。像把心脏挖出来放在琴键上。"她走近若画,突然抬起她的下巴,"这是首关于离别的曲子,你在思念谁?"
若画别过脸去。"没有谁。"
周教授冷笑一声。"艺术从不撒谎。你可以骗自己,但骗不了音乐。"她丢下一叠乐谱,"下周这时候,我要听到不一样的《离别曲》。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克制的哀伤。真正的痛苦,是无声的。"
那天晚上,若画在公寓里发现了第一个监控摄像头——它藏在烟雾报警器里,红色的指示灯几乎不可见。若非她站在椅子上试图更换灯泡,根本不会发现这个微型装置。
若画没有拆掉它,反而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她知道是谁装的——林修在机场的威胁言犹在耳。让他看吧,看她如何在纽约生活,如何一步步变得更强大,直到有一天回去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和若扇。
接下来的日子形成了一种痛苦的规律:早晨六点起床,在公寓练基础指法两小时;九点到校上课或练琴;下午图书馆研究乐理;晚上回到公寓继续练琴到深夜。周教授给她的评价永远是"不够",而若画也从不争辩,只是练得更狠。
一个月后的凌晨三点,当若画又一次在琴房练到手指渗血时,周教授突然推门而入。
"够了。"她抓住若画流血的手,"你想废了这双手吗?"
若画茫然地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指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我...弹不好那个段落..."
周教授叹了口气,拿出医药箱为她包扎。"你知道为什么我答应若明城照顾你吗?"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因为三年前我在上海听过你弹琴。那时的你,技巧生涩但充满灵性。现在的你..."她摇摇头,"像一具行尸走肉。"
若画沉默地看着绷带缠上手指。
"艺术需要痛苦,但不能只有痛苦。"周教授站起身,"明天休息一天。纽约有个很棒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去看看。"
若画没有去博物馆。她去了中央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发呆。五月的纽约春意盎然,樱花盛开,让她想起家乡院子里那棵和若扇一起种下的樱花树。
一个亚裔小女孩追着气球跑过她面前,突然摔倒了。若画本能地上前扶起她,女孩的母亲匆匆赶来道谢。当那位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离开时,若画突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也是这样摔倒在院子里,若扇跑过来抱起她,轻轻吹着她膝盖上的伤口...
回忆来得猝不及防。若画逃也似地回到公寓,翻出藏在床底下的盒子——里面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唯一一张若扇的照片。照片上的若扇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微笑。那是若画十六岁生日时偷拍的,她一直没告诉姐姐。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若扇的笔迹:「给小画,永远爱你。姐姐」
若画的眼泪滴在照片上。她急忙擦干,生怕损坏这唯一的珍宝。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每月5号,她会给若扇写一封信,但永远不会寄出。这是她给自己的宣泄口,也是她保持清醒的方式。
第一封信写于抵达纽约的第一个月五日:
「亲爱的姐姐:
纽约很冷,比我想象的冷多了。公寓暖气总是不够热,我不得不穿着你塞给我的那件旧毛衣睡觉。说来可笑,那件毛衣现在几乎没留下你的气息了,但我依然能想象出你穿着它的样子...」
信纸被泪水浸湿,字迹晕开。若画将信折好,放进一个专门的信封,锁进抽屉最深处。
时间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流逝。若画的琴技在周教授的严苛指导下突飞猛进,第二学年就被选为学院交响乐团的钢琴独奏。但她的私人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必要的社交,她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茱莉亚的同学私下称她为"冰美人",没人知道她每晚抱着谁的毛衣入睡。
林修派来监视她的人换了好几拨。若画能从公寓里物品微妙的位移、偶尔出现的陌生车辆判断出他们的存在。有时她会故意做出一些举动——比如在钢琴上放若扇的照片,或者在窗前长时间凝视一条蓝色发带——只为想象这些画面传回林修那里时他的表情。
第三年春天,若画收到了茱莉亚年度音乐会的独奏邀请——这是学生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她选择了《离别曲》作为演出曲目,但这次是完全不同的诠释。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是克制的、内敛的哀伤,就像周教授要求的那样。
演出结束后,周教授在后台罕见地拥抱了她。"你终于明白了,"老人在她耳边轻声说,"最深的痛苦是无声的。"
音乐会后的庆功宴上,一位西装笔挺的亚裔男子走近若画。"林先生托我带给您一样东西。"他递上一个信封后迅速离开。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若扇和林修在某家高档餐厅的合影。若扇穿着白色礼服裙,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上周日。
若画面无表情地将照片撕成碎片,扔进香槟杯里。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第一次打开了那瓶止痛药,一口气吞下三粒。药效发作时,她蜷缩在地板上,恍惚中看见若扇向她走来,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第二天清晨,若画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管家老陈从国内打来的。
"若画小姐,"老人的声音异常沉重,"大小姐出车祸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若画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她甚至没等老陈说完就挂断电话,开始疯狂地收拾行李。护照、钱包、几件换洗衣物——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当她从枕头下抽出那件已经洗得发薄的旧毛衣时,一张纸条飘落出来。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我最珍视的东西。好好照顾它,就像照顾我的心。——S」
若画不知道若扇什么时候塞的这张纸条,也不知道"最珍视的东西"指的是毛衣还是其他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到若扇身边。
机场里,若画撕碎了茱莉亚的毕业证书——她本应在一周后的毕业典礼上正式领取它,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登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纽约,心中没有丝毫留恋。
飞机起飞时,若画握紧了那条蓝色发带和锁着所有未寄出信件的钥匙。三年了,她终于要回到若扇身边——无论姐姐是否还记得她。
商务舱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台词飘进若画的耳朵:
"真正的爱不会因为距离或时间而改变。它要么永远存在,要么从未开始。"
若画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知道,自己对若扇的爱,从始至终,都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