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千娇》派大星大王

3、回边关 宋婉卿

　　转眼到了腊月的赏梅宴，国公府的马车碾着积雪抵达武清侯府。林清瑶踩着脚炉下车时，三房的赵明霞立刻凑过来挽住她的手：“表姐快看，那不是宋家的婉卿姑娘吗？”

　　梅树下立着个穿月白袄裙的少女，正轻声细语地与几位公子说话。她眉眼如画，说话时总爱用帕子掩着唇角，活脱脱一幅美人羞怯图。

　　林清瑶目光微凝——宋婉卿。帕角那处她的名字被浓墨重重圈住。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摸着袖中的帕子。原来如此，那并列题名的深意，她倒是明白了。

　　“听说她十二岁时在护城河边救过落水的大哥哥。”赵明霞压低声音，“不过瞧她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倒像是别人救她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宋婉卿竟朝她们走来，“这位便是国公府的林姑娘吧？明远哥哥今日……果然还是不能来么？”

　　“宋姑娘消息真灵通。”林清瑶甜甜一笑，“连远哥哥生病都打听到了？”

　　宋婉卿帕子下的唇角僵了僵。这时侍女端来热茶，她假装不经意撞到对方，滚烫的茶水直泼向林清瑶前襟！

　　电光火石间，林清瑶想起帕子上的提示，她微微侧身，宋婉卿扑了个空，茶水大部分洒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宋姐姐当心。”林清瑶露出嘲讽的神情，“这雪地滑得很，可别摔着了。”她故意提高声音，“翡翠，快扶宋姑娘去更衣，这茶渍弄脏姐姐新买的衣服呢！”

　　宋婉卿脸色一僵，强笑着被丫鬟扶走。赵明霞凑过来低语：“表姐，她分明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清瑶冷笑一声，“她下次再敢惹我可不会这么好运了。”

　　宴席过半，林清瑶借故离席，独自去梅园散心。刚走到梅园旁的小径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异响。她后撤半步，一根青竹竿子擦着她的衣袖扫过，重重戳在了地上。

　　“宋姐姐这是想干什么？”林清瑶似笑非笑，一把抓住宋婉卿的手，“姐姐是想和我一起拿着竹杆去钓鱼吗？”

　　“你、你放开！”宋婉卿慌了。

　　“林清瑶拽着宋婉卿在湖边转了个圈，自己稳稳站定，却让宋婉卿踉跄着险些落水。这时恰好几位贵女说笑着从梅园方向走来，正瞧见这一幕。

　　“宋姐姐怎么站都站不稳？”林清瑶声音清脆，故意抬高了声调，“莫非是……”

　　她突然凑近宋婉卿耳边，用气音道：“当年救远哥哥时，你也是这么不小心掉下水的？”

　　宋婉卿瞳孔骤缩，还未及反应，林清瑶已笑着掏出帕子：“哎呀，宋姐姐的胭脂沾到牙上了！”说着就往她脸上抹，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揉得一团糟。

　　刚到的贵女们哄笑起来。宋婉卿羞愤交加，突然瞥见远处人影，立刻变脸啜泣：“林妹妹为何如此羞辱我？”

　　“怎么回事？”一道清冷声音传来。赵明远披着墨狐大氅快步走来，脸色仍有些苍白。

　　宋婉卿立刻扑过去：“明远哥哥！林姑娘她……”

　　“表哥怎么来了？”林清瑶打断她，目光落在他泛青的唇上，“你的药吃了吗？”她声音里的关切让赵明远神色稍霁。

　　赵明远扶住宋婉卿，问道：“婉卿，你没事吧？”他皱眉看向林清瑶，“表妹，即便婉卿有不是，你也不该……”

　　“我不该什么？”林清瑶突然笑了，“不该揭穿她两次三番想害我？”

　　赵明远一怔，显然没想到事实是这样。

　　“明远哥哥！”宋婉卿拽着他袖子哭诉，“我不过是来道歉，林姑娘就……”

　　“够了。”赵明远抽回袖子，看向林清瑶的眼神复杂，“表妹，婉卿毕竟于我有恩。”

　　“救命之恩嘛，我知道。”林清瑶轻笑一声，“只是表哥可曾想过，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在寒冬跳进冰水里救人？”

　　赵明远身形微震，这个疑问在他心底埋了多年。可眼前宋婉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让他想起当年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张满是关切的脸。

　　“清瑶。”他声音发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林清瑶突然提高声音，“是她故意泼我热茶，还是她企图推我落水？”她指着自己裙摆上还未干透的茶渍，“还是说，在表哥眼里，我林清瑶就是个无理取闹之人？”

　　赵明远被她眼中的锋芒刺得心头一颤——林清瑶从未对他这般咄咄逼人过。

　　宋婉卿见状，立刻柔柔弱弱地靠过来：“明远哥哥别生气，都是婉卿不好。”

　　“你闭嘴！”林清瑶瞪着她，惊得宋婉卿一个哆嗦，“装模作样的给谁看？”

　　“表妹！”赵明远下意识挡在宋婉卿面前，“注意分寸。”

　　这一挡，彻底寒了林清瑶的心。她看着赵明远维护的姿态，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赵明远，我讨厌你。”她一字一顿地说，“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

　　夜色沉沉，林清瑶刚回到房中，翡翠就急匆匆跑来：“姑娘，边关来信，老爷突发重病！”

　　林清瑶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热水溅湿了裙角也浑然不觉。她颤抖着拆开家书，上面的字迹潦草慌张：“将军高热不退，军医束手无策，盼女速归。”

　　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明远披着外袍站在廊下，脸色比白日更加苍白：“表妹，我听说......”

　　“听说什么？”林清瑶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听说我父亲病危？还是听说我终于要滚回雁门关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明远上前一步，“边关路远天寒，你一个人......”

　　“不劳世子费心。”林清瑶冷笑，“与其在这里假惺惺，不如去陪你的宋姑娘。毕竟——”她刻意拖长声调，“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呢。”

　　赵明远被她的话刺得身形一晃：“清瑶，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边关凶险......”

　　“凶险？”林清瑶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七岁随父亲在雁门关外射狼，十岁就能在暴风雪中带伤兵回营。倒是世子您——”她上下打量着赵明远单薄的身形，“怕是连马鞍都坐不稳吧？”

　　赵明远脸色煞白，却仍固执地站在门前：“至少让我派府中护卫......”

　　“不必了。”林清瑶转身背对着他，“明日我就去向老太君辞行。这些年承蒙照顾，清瑶......”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却倔强地挺直脊背，“就此别过。”

　　次日清晨，林清瑶跪在老太君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老太君搂着她老泪纵横：“好孩子，你父亲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这包药材你带上，是宫里赏的......”

　　出府时，林清瑶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五年的宅院。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她终于放任泪水滚落。车窗外，北风卷着细雪呼啸而过，一如她此刻破碎的心。

　　二十日后，当马车终于驶入雁门关的城门时，林清瑶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和飘扬的“林”字军旗，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姑娘，到了。”翡翠轻声提醒。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痕。从今往后，这黄沙漫天的边关，才是她真正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