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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为什么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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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清瑶被丫鬟翡翠唤醒:“表小姐,您该用早膳了。”
林清瑶睁开眼睛,从床上支起身子对着门外喊道:“我这就起。”
起身时,林清瑶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她闭上眼睛,想等那阵不适过去,却发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我的记忆。”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前世记忆的片段正在她脑海中迅速模糊。那些让她得以重生的关键信息,正在消散。
“不,不能这样。”林清瑶踉跄着扑向书案,打翻了茶盏也顾不上。她抓起毛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直接扯过一方素白帕子铺在面前。
墨汁滴在帕子上,晕开一片黑色。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笔尖落在帕子上。
“赵家因盐税案败落,明远被诬陷……”写到一半,她突然发现关于盐税案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她咬紧下唇,继续写道:“二叔与盐商勾结……小心二叔一家。”
她的笔尖在帕子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前世死亡的记忆也开始消散——那杯毒酒是谁递来的?是了,是赵明远的二叔的妻子王氏,但具体情形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能潦草地写下:“老太君突发心疾,二房欲夺世子之位……”
记忆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林清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人正从她脑海中抽走丝线。她死死抓住桌沿,另一只手仍在帕子上奋笔疾书。
“柳家小姐不可信。”
“秋猎时太子遇刺。”
“永和十二年大旱。”
“太师府三小姐赵婉卿。”
“不要嫁给赵明远。”
…………
写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记录还是在创造,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一笔落下时,林清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有些困惑。
“咦?我怎么哭了?”她摸到脸颊上的泪水,惊讶地自言自语。
林清瑶低头看向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有些地方因为匆忙而重叠在一起,几乎辨认不清。她歪着头研究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这都写的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林清瑶拿起帕子轻轻抖了抖,墨迹已经干了。她随手将它折好,塞进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转身走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杏眼桃腮,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展露出明媚的笑容。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转了个圈,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今天可真漂亮。”
“翡翠!”她想起了自己的早膳,扬声唤道,“我要吃桂花糕!多放蜂蜜的那种!”
她的声音与昨日的沉稳冷静判若两人,翡翠推门进来时,明显愣了一下:“表小姐,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林清瑶蹦跳着过去拉住翡翠的手,“快带我去厨房,我要看李妈妈做桂花糕。对了,远哥哥从书院回来了吗?我想他了!”
翡翠瞪大眼睛:“表小姐,您昨日不是还……”
“还什么?”林清瑶歪着头问道。
“没什么。”翡翠摇摇头,领着活泼得过分的表小姐向厨房走去,心里暗自嘀咕怎么表小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清瑶跟在翡翠身后,路过花园时还顺手摘了一朵白梅别在鬓边,“一会儿给老太君请安,又要见那个装腔作势的二妹妹,看见她就烦。”
穿过花园的前门,林清瑶来到了寿安堂,众姐妹已经在阶下候着了。
“老夫人,表小姐和几位小姐来给您请安了。”丫鬟在门外通传。
屋内檀香袅袅,老太君正靠在罗汉榻上,由小丫鬟捶着腿。听见通报,她睁开眼,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让她们进来。”
帘子一挑,五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鱼贯而入。打头的正是林清瑶,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绣折枝梅的褙子,鬓边那朵白梅衬得她肤若凝脂。后面跟着二房的赵明月、赵明芳,三房的赵明霞和赵明露。
“给老夫人请安。”五个姑娘齐齐福身,声音脆生生的像一串银铃。
“好好好,都起来吧。”老太君招招手,目光却一直黏在林清瑶身上,“瑶丫头,过来让我瞧瞧。昨儿个闹那么一出,可吓着没有?”
林清瑶笑嘻嘻地凑过去,顺势坐在脚踏上:“有老祖宗在,瑶儿才不怕呢!”
二房的赵明月突然用手帕掩唇轻笑:“表姐昨儿个掀药罐子的架势可英勇得很呢,哪里像是害怕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国公府没规矩,由着小辈质疑长辈。”
堂内霎时一静。老太君皱起眉头,林清瑶却已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明月妹妹这话说的,难道查出药材有问题还错了?”她歪着头故作天真,“还是说……妹妹觉得我不该多管闲事,任由那些脏东西进了姑母的肚子才好?”
“你!”赵明月脸色骤变,“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那妹妹急什么?”林清瑶抚了抚鬓边的海棠,突然“呀”了一声,“明月妹妹今日用的可是二婶新得的玫瑰胭脂?颜色真好看,就是……”她欲言又止。
老太君果然被带偏了话题:“就是什么?”
林清瑶怯生生道:“就是听说那批胭脂里掺了朱砂,用多了对身子不好……啊!”她突然捂住嘴,“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三房的赵明霞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用帕子捂住。老太君无奈地点了点林清瑶的额头:“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明月气得眼眶发红:“老祖宗!您看她……”
“好了好了。”老太君摆摆手,“瑶丫头也是关心则乱。”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明月,“倒是有些人,长辈还没说话,就急着给人扣帽子。”
林清瑶乖巧地给老太君捶腿,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昨日的举动,实在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还有那方帕子,就仿佛……仿佛自己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说起来。”三房的赵明霞突然开口,“昨儿个多亏表姐心细,不然谁能发现药材有问题?明月姐姐何必揪着不放?”
赵明芳立刻帮腔:“明霞妹妹这话说的,我们明月不过是担心表姐冒失,冲撞了长辈规矩。”
“是吗?”林清瑶眨眨眼,“那明月妹妹可真是关心我。上次我打翻茶盏弄脏了二婶的裙子,妹妹也是这么关心地告诉二婶,说我是故意的呢。”
老太君眉头一皱:“有这事?”
赵明月慌乱地瞪大眼睛:“表姐胡说!我何时……”
“好了!”老太君突然拍案,“一大早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她揉了揉太阳穴,“都回去吧,吵得我头疼。瑶丫头留下,其他人散了。
赵明月不甘心地瞪了林清瑶一眼,才跟着姐妹们退下。走到门口时,还听见林清瑶娇滴滴的声音:“老祖宗,我给您揉揉太阳穴吧?我手艺可好了……”
一出房门,赵明月就咬牙切齿道:“你们看看她那轻狂样!真当自己是国公府正牌小姐了!”
赵明芳附和:“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也配……”
“两位姐姐慎言。”赵明霞轻声打断,“表姐的母亲毕竟是老太君的侄女,姑母又是公府夫人地位尊贵,昨日还立了功。”
赵明月冷笑:“你倒是会做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三房巴结着她,不就是因为大哥哥……”
“明月姐姐!”赵明霞脸色一变,急忙打断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屋内,林清瑶正乖巧地给老太君揉着太阳穴。老夫人闭着眼睛享受,忽然问道:“瑶丫头,你今儿个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往日里虽然也活泼,可没这么得理不饶人啊。”
林清瑶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低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不想再忍气吞声了。她们总在背后说我闲话,以前我都装作不知道……”
老太君睁开眼,怜爱地看着她:“好孩子,你母亲去得早,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有我给你撑腰,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谢谢老祖宗!”林清瑶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她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此刻被宠爱的感觉如此真实,让她不愿多想。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清瑶让翡翠去小厨房准备些茶点,自己则关上房门,从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那方墨迹斑斑的帕子。
“真是奇怪。”她盘腿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将帕子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这明明是我的字迹,可我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帕子上的字迹潦草凌乱,有些地方已经被她当时匆忙中滴落的墨汁晕染得难以辨认。她皱着眉头,轻轻描摹着那些字句。
“赵家因盐税案败落,可盐税案是什么?”她小声嘀咕着,继续往下看,“二叔与盐商勾结、王氏下毒……天哪,这都是些什么?”
当她看到“不要嫁给赵明远”这几个字时,手抖了一下。这几个字在帕子上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把它划破了。
“为什么不能嫁给远哥哥?”林清瑶困惑地眨眨眼,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林清瑶将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试图回想。可脑海中只有一些零碎片段——昏暗的房间,苦涩的药味,还有……心碎的痛楚。但这些画面太过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算了,既然是我自己写的,总不会害自己。”林清瑶最终决定把帕子重新折好,藏回原处,“反正我还小,婚事还早着呢。先静观其变吧。”
她刚把抽屉推回去,翡翠就端着茶点进来了:“表小姐,您要的凤梨酥和蜜枣茶。”
“先放着吧。”林清瑶跳下贵妃榻,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远哥哥什么时候从书院回来?”
翡翠抿嘴一笑:“世子说今天傍晚就能回府了。”
林清瑶闻言,眼珠一转:“那远哥哥肯定累坏了。翡翠,我们去厨房,我要给远哥哥炖补汤!”
“表小姐要亲自下厨?”翡翠瞪大眼睛,但想起昨日表小姐的辨药的本事,又放下心来。
“怎么,不行吗?”林清瑶已经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我见李妈妈做过,不就是把药材和食材一起煮嘛,有什么难的!”
一个时辰后,小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李妈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清瑶往砂锅里丢进各种食材。
“表小姐,这人参是不是放得太多了……还有那当归,只需一小片就够了。”
“哎呀,补汤嘛,当然越补越好!”林清瑶豪迈地又抓了一把枸杞扔进去,“远哥哥考试辛苦,得好好补补!”
李妈妈看着锅里黑乎乎的汤水,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傍晚时分,赵明远果然回来了。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耗神过度。
“远哥哥累坏了。”林清瑶心疼地嘀咕着,赶紧跑回小厨房,把那锅“十全大补汤”盛进一个精致的瓷盅里。
赵明远的院子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厮在门口打瞌睡。林清瑶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看见书房亮着灯,便直接推门而入。
“远哥哥!我给你送——哎呀!”
赵明远正在换衣服,听到门响急忙抓起外袍掩住半裸的上身。烛光下,他白皙的皮肤上还挂着几滴水珠,显然是刚沐浴过。
“清、清瑶?”他耳根瞬间红透,“你怎么不敲门?”
林清瑶却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走过去:“哎呀!表哥,我什么也没看到。”她把汤盅往书案上一放,“快尝尝,我特意给你熬的补汤!”
赵明远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目光落在那盅冒着诡异气息的汤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是你亲手做的?”
“当然!”林清瑶骄傲地挺起胸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呢,李妈妈都说我很有天赋!”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掀开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的眼皮跳了跳。汤色黑中带绿,表面还漂浮着一些不明物体。
“怎么,不想喝吗?”林清瑶期待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我特意……”
“不,我很感动。”赵明远立刻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那一瞬间,赵明远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瞳孔微缩,接着喉结艰难地滚动,最后强撑着挤出一个微笑:“很……特别的味道。”
林清瑶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赵明远借着低头喝汤的姿势掩去眼中的深思。昨晚那个在众人面前步步紧逼、锋芒毕露的表妹,与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表妹近日……”他又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汤,“似乎变了许多。”
“嗯?”林清瑶歪着头,鬓边的海棠簪子随着她的动作轻颤,“哪里变了?”
赵明远凝视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从前你见到二房的人总是绕着走,昨日却……”话未说完,一勺热汤突然抵到他唇边。
“远哥哥快喝呀,凉了就更腥了!”林清瑶不知何时抢过了汤匙,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我特意问了府医,说这甲鱼最是补气血呢!”
甲鱼?赵明远盯着汤里那块疑似龟甲的物体,胃部抽搐了一下。他接过汤匙,决定换个方式试探:“你何时对药材如此了解了?连红景天都认得。”
“书上看的呗。”林清瑶扯过他案头的《本草纲目》胡乱翻着,书页哗啦啦作响,“咦,这页怎么被撕了……啊!”她突然指着窗外,“远哥哥你看那是不是二叔院里的翠儿?”
赵明远转头望去,窗外空无一人。再回头时,林清瑶已经抱着空汤盅蹦到门口:“汤喝完啦!我明日再给你炖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