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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哥没觉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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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打架不要打架,你怎么就是不会入耳呢?!”
少年被那道严厉的声音数落也没什么动作。
"再记一个大过你就要被劝退了你知不知道?!"女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她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愤怒而微微发红,"你长长记性、学学乖好不好?现在初中有哪个像你这么叛逆的?"
"还有,看看你的头发和你耳朵的那些钉子,才刚上初中,你还有个学生样吗?"
女人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感觉下一秒就要血压高彪了.她面前的少年却还是不为所动,完全没把她的苦口婆心挂心上.
见他这样,她很重的叹一口气,最后调子缓和下来:"你明天赶紧把这头白发染回来,耳钉都卸下,学校那边我再劝劝,你认个错,写个检讨,打架这事就不给你记大过了."
"听见没有?!"见迟迟没有回应,女人提高音量.
这时,宋译像是才回过神一样。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唇边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他看向自己的班主任,淡淡开口:"我不。"
简短而沉重的两个字快要把女人压垮了,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无法道:"你让我省点心行吗?宋译。"
"算了,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一趟。"
"我爸妈死了,来不了。"宋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
女人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话,随后瞟了一眼宋译:"这我知道,你家里不是还有别人?管不了你了还!"
"就是管不了啊,连我去死都管不了。"宋译竟还反驳了一句。
"说什么鬼话呢?回教室!"女人重重拍了一记宋译的肩,气愤的走开了,宋译则双手撑在走廊栏杆上,神色平淡,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总感觉,如果楼下没人的话,他都想一头栽下去了。"向淮听完两人间的对话,坐在栏杆上毫无节奏的晃着双腿,和站在他面前的方余迟感叹:"这人初中就这么叛逆了啊?但我总感觉怪怪的。"
此时的宋译已经不再撑着栏杆往下看了,而是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伸手从口袋拿出什么东西,放到唇边,然后稍稍低着头,点了打火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学校抽起了烟,烟雾萦绕在他周围,将脸的轮廓隐去一半,痞痞的.
可是,向淮记得宋译抽烟时并没有和现在一样熟练啊.
明明那晚在酒吧时,宋泽的眼底还有一些....抵触?那烟垂在身侧点燃了半天,只剩半截了才吸一口,甚至还呛到了。
方余迟打断向淮思绪:"没这么简单。"
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宋译也是。
闻言,向淮突然有了头绪,悟了一般激动的从栏杆上跳下来,刚想开口之际,突然看到什么,猜想被证实一样差点惊讶得叫出声。
方余迟手快扶了扶落地不稳的人,皱眉:"怎么了?"
"我……好像有一个重大发现."向淮从方余迟身上退开,道。
语毕,天空逐渐变暗,几乎要不了几秒,白天就变成了黑夜。
读书声停了,谈笑声停了,嘈杂声停了,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匆忙慌乱的脚步声在此便更加清晰可闻。
他看着一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波澜的方余迟,有点不开心带点不甘地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方余迟淡漠的点了下头,向淮肩膀瞬间往下垂.
本来还想装个逼来着,结果人家比他聪明……
不开心。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靠在栏杆上,目瞒着一个穿着风衣外套的男人,步伐勿快的往楼梯口下跑来,然后左转,拐进了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砰——"一声,门被关上,眼前的视野又成原先那样漆黑,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
而后,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道明亮的光芒所笼罩,迅速地变得一片光明。向淮心中明白,他们已然踏入了另一个全新的梦境场景之中。
这里依旧是一所学校,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是,这座学校竟然正是向淮和方余迟现在所读的那所高中。此刻,他们正身处于一间教室内,四周嘈杂的人声再度如潮水般涌来。
向淮缓缓走向身旁的一张桌子,并顺势坐了下去。他那双略显不安分的手,不由自主地翻开了放在桌面上的一本作业本。“顾随”这两个醒目的大字,刹那间跃入了他的眼帘。向淮知道了,这里是 4 班的教室,他之前还在这个座位上睡过觉呢。接着,他又随意地翻动了几页作业本,目光匆匆扫过其中的内容,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无名火。
“在看什么?”正当向淮沉浸在上次的作业事件回忆中的时候,方余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靠近,他好奇地朝向淮手中的作业本瞥了一眼。
“没什么。”向淮回答道。话刚说完,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个激灵,紧接着便如同弹簧一般从桌上猛地蹦了下来。随后,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神情,急切地询问:“高一的时候,你也是跟我同班的吗?”
"嗯。"方余迟回答干脆,却理不清问这句话的头绪.
向淮点头,刚动起要去隔壁班看看的念头,就被方余迟掐断了。
"别乱走。"
"哦……"向淮立马就乖乖应下声来,不动了
教室里有很多人走动,趁着上课铃声还没响,后门那里聚着几个小团,各论各的。
向淮往那人头拥挤的地方望去,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传入耳朵里,他很快认出了那个欠揍的语气。
顾随就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手揽着人,调侃着说:"宋译,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变高了呢?"
被揽住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对顾随不咸不淡的回应着,"是吗。"
顾随:"又去哪打架了啊?带这么多伤回来。"
宋译没答话。
"嘶……"似乎是注意到什么,顾随疑惑的皱了下眉,"你怎么把头发染回黑色了?"
"想染就染了。"宋译似乎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触摸,轻力拍开放在他头上的手,眼神有几分闪躲。
"行吧。"顾随也不恼,低头看了儿眼桌底的手机,然后起身又欠的的揉了几下宋译的黑发,说:"走吧。"
宋译迟疑几秒:"去哪?"
"酒吧啊。"顾随道,"还能去哪?"
宋译没动:"等下数学课。"
顾随都已经准备出教室了,结果被身后的人一句话给干懵完,硬生生回过头。
"哈?"
那看向宋译的眼神就像在说:"你这学渣居然会记课表?"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顾随把脚转了个弯,走过去撩开宋译额前的碎发,奇怪的拧眉:"也没发烧啊,怎么一回来就跟失忆了一样?"
"没,走吧。"宋译起身,同顾随一起走出教室.
"跟上去看看。"方余迟拉了一把身后心不在焉的人.有了前例,他觉得还是把人带在身边才放心。
"哦……"
还在想方设法趁方余迟不注意偷偷溜去隔壁教室的向淮回过神来,顺着力道被拉走。
两人跟着宋泽他们后面走了一段路,越过校门后墙,离着有些远,不知宋译扭头跟顾随说了句什么,两人在马路的岔路口分开了。
他们又跟着宋译走到了一栋出租屋,在人踏进灰暗的楼梯口,宋译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眼前的这栋出租屋似乎闪了一帧,晴朗的天骤然吹过一阵冷风,这里一下子就步入了严寒的冬季.
向淮不禁打了个寒噤,同方余迟对视一眼后,两人都默契的往那栋房屋走去.
楼梯里的灯亮着,把一高一矮的影子打在阶梯上,向淮他们站在下面,抬头上看,只见两个少年的背影.
那个高一点的少年穿着风衣,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和担忧。
"你去哪又带了一身伤回来?跟谁打架了?"
另外一个少年身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兜在头上,低着头没说话.
风衣少年见人不理睬自己,便伸出手想去察看对方的伤口,结果卫衣帽被拉下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耳朵怎么回事?我这几天去忙着工作没时间管你,你就学会去打耳钉了?"
"不关你事."
"我这段时间很忙,你能不能乖一点...宋译."风衣少年叹了口气。
"那你别管我了啊,把我丢在这让我自生自灭,"宋译抬手把帽子重新戴上,语气平淡:"就像当初那个女人一样,反正我就是个累赘,活不活都一样。"
"宋译,哥不会不管你,哥只是不希望你学坏。"
宋译动怒一样,狠狠地将对方想伸过来的手拍开,咬牙道:"所以呢?"
"所以你只看到我抽烟、打架、学坏,那你知不知道我待在学校的日子又有多难熬?被人排挤、诬陷、笑话……为什么啊?"
"就因为我这天生的白发让他们都觉得我是个怪物?!"说着,他把脸撇过一边,不去看他哥,"既然这样,那我倒不如坏得彻底一点."
"宋译……"他哥想把人拉上楼,终止这个话题,可是手一靠近,就被宋译吼了一声.
"别碰我!"
"你先冷静一点"他哥的手悬在半空中,企图想靠近却又不能靠近.
"冷静?"这两个字似乎戳痛了宋译,他重复着,突然嗤笑一声,"你从一出生就和一个正常人一样,有着完整的童年,有能谈心的朋友,有爸妈对你的认同....为什么啊?明明我们长得都一样,明明你也就比我大了两岁,为什么只有我永远都是被遗弃的那个?你又凭什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冷静’这两个字?!"
向淮和方余迟默默听这些话,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他们看到那个比宋译稍高一点的少年肩膀往下沉了沉,然后迈步向前,把宋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那头银白的头发上,嗓音哑得厉害。
他说:"哥从没觉得你是个累赘,爸妈去世后…哥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哥不读书,努力赚钱,一定会把你的病给治好,到那时候……就没人觉得你是个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