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不见了》七味青

13、第十三章 一楼的

　　一楼的铁门早早就被顾随撬开了,此时大敞着,从里能看到外面远处的路灯.
　　"向淮,你刚才是不是从顶楼下来的?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顾随一瘸一拐的往门处走.
　　"没."向淮替他们照着路,简略答着.而后下摆的衣服被身后的人小幅度拉扯了下,他小声问:"怎么了?
　　"往后退一点."
　　他听着,没弄清原因,但还是照做了.
　　前面的顾随并没发现后边的人突然停步,自顾自的说着:"我就说,这世上哪有——鬼啊卧槽？！"
　　他话到一半把头扭过一边想回头,突然就和一双乌黑的瞳孔四目相对,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后半句的话都变了调。
　　条件反射很大,刚迈出的脚又连退了回来,要不是宋译扶着,估计另一只脚也扭一遍.
　　得亏方余迟叫他往后退了几步,不然顾随这人高马大的身子都要把他撞倒.
　　"怎么了?这么大反应."他问.
　　"门口站着个人."宋译不冷不热的说.
　　"?"向淮思索着,和方余迟对视一秒,立马往门外走去，外面确实站着个人,他把手上的灯关掉,借助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脸.乌黑的短发,齐刘海下面的眼睛垂着,紧咬着下唇,有些惊恐的抱着一个滑板,定在那站着,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是上次碰见过的哑女.
　　他回过头说了顾随一句:"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都把人家吓到了."
　　"我那是条件反射懂不懂?!"顾随很在乎自己的脸面,此时的他站稳脚步后又迈着步子走出来,待看清刚才站门外的人后,又是一顿:"你不是那个……”
　　话到一半,又不说了.
　　哑女的头低着,抱着滑板的双手不停地紧扣,眼神闪躲.随后她急促的弯了弯腰,似乎是在为刚刚吓到人的行为道歉,众人话都还没说一句,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他们视野中了.
　　"你认识她?"向淮把目光迟疑的转向顾随.
　　"见过一次,"顾随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上次去食堂见她被几个人欺负,男女都有,骂的话很恶心,听着让人恼火,我当时想上去帮忙来着,结果却有人先一步把对方从人堆里拉出来了."
　　"后来才知道这人叫陈默,是个哑巴,又因为家庭原因,被班上的人看不起,经常被欺负."
　　见大家不说话,以为这个话太压抑气氛了,他便话音一转,笑道:"没看出来,她居然会滑板，简直跟赛车一样酷啊.”
　　顾随很喜欢像赛车这种刺激的项目,每次一有空,不是拉着宋译就是拉着向淮去陪他去赛车.当然只是在观众台上看,毕竟除了顾随,其余两人并没对赛车有多大兴致
　　等等,赛车、滑板......
　　突然回想起上次顾随给他发的消息,其中一条
　　是附了一张合照,上面那个抱着滑板的粉色短发酷女孩好像跟刚才那个哑女长着同一张脸?
　　当时向淮是放大仔细看了的,不会有错.是同一张脸,只是性格开朗了许多.顾随能和她玩到一起其实并没有让他很震惊,毕竟两人都是一样追求刺激的爱好者.
　　思绪收回,他把大概情况跟方余迟小声说了下.
　　几人走出实验楼,顾随揽着宋译跟向淮告别后,就往校门走了.因为还没到十点半,高三楼的教室还亮着灯学习,学生仍旧沉溺于题海中.
　　这片废弃的地区监控是可以拍到的,但由于没闹过什么大事,老师也很少看,并且这的摄像头总是坏,安装在那相当于摆设.于是向淮仰了下头,果然,监控此时并没亮起红灯.
　　"现在要去哪?"原路返回是他提出的,可是下来走了一遭,连梦魂的影子都没捕抓到.
　　"高一(七)班."方余迟低头,转了转指上的戒指.
　　"嗯?"
　　方余迟见他没懂,补充:"许晴的教室."
　　笔记本上除了署名,向淮确实很容易忽略掉上方的班级.既然楼梯间的线索断了,那也只能去教室找找看了.
　　在心底感叹方余迟细心的同时,某个懒人眼皮沉了沉,有点困了.
　　"方余迟,是不是除了梦魂,其他人都看不见你啊?"
　　向谁打着哈欠问.
　　"困了?"方余迟几乎思考不到一秒就把话问了出来。
　　"嗯."向淮笑了笑,然后听到了一句让他安心的承诺.
　　"那附我身吧,我带着你走."
　　他沉着的眼弯了弯,无声笑了下,然后轻脚走过去虚抱了下对方，声音带着困意,听起来有些软:"方余迟,你最好了……”
　　手挂在腰侧,方余迟感受到怀里的棕色脑袋往上蹭了蹭,呼出来的热气打在颈间,有什么温软的东西附在锁骨上方,他呼吸一滞,手放在那个脑袋上稍按了按,说:"乖一点，别乱蹭."
　　以往的向淮是不会对别人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但自从遇见方余迟后,他总是有意或无意的去依赖面前这个人.好像是很平常的事,无论他对方余迟做什么,对方总是毫无脾气的顺从他.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有方余迟在,他就能感到安心.他把头从方余这身上抬起来,仰头懒懒的笑着,很呆.方余迟揉着头发的动作一顿,手不自觉在对方的耳垂捏了捏，被眼下那张呆呆的表情逗笑了,低声喃道:"怎么一点没变。"
　　之后向淮就附在了方余迟身上,没动静了.
　　想着人应该睡着了,他便没再出声,自行往高一教学楼去。
　　睁眼后的景象是漆黑一片时,向淮是懵的.
　　"方余迟?"他试探性喊了一声,发现没人应.从这片黑暗里缓缓站起身,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
　　关于他怕黑这件事,好像从来都没和别人提过具体原因.以前的他是不会做梦的,闭上眼总是一片空洞.可能正如方余迟说的那样,在自己还没意识漫无目的游离在世间.
　　他是无法独立思考的.直至有一天,那片空洞突然换了景象时，有了人声.那是他第一次做梦,梦见了雨天、暗巷,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身影模糊高挑,背对着他,使他看不清脸.也不明白为什么,梦里的他蜷缩在墙角,嘴里呜咽着喊着那人哥哥,让对方不要丢下自己.
　　模糊的背影闻言转了个身,可脸上的五官仿佛被打上了马赛克,任他怎么抹开眼里的泪水也看不清面孔.只依晰听清了对方的一句话.
　　"来找我."
　　那之后,他就开始经常做梦.只是第一个梦的场景他看了很多次.不一样的是,他梦见的大多数也看不清脸,但每一个人喊他时都叫了他不同的名字,只有那个模糊高挑的背影会喊他"向淮"、"淮淮"、"小淮."
　　每每话音落下,周围的场景总是回到以往那样的黑洞,什么也看不清,那句“找我"充斥在耳周久久不能散去.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又不再做梦了,直至他开始觉醒能力,去梦里替别人解梦,找那个所谓的哥哥.
　　但他只要一有怠懈,便又重蹈覆辙,陷入黑暗.他不想回到那样,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四周是空洞的,让他很难熬.这也是他怕黑的主要原因.
　　上次方余迟告诉他说,梦里喊哥哥的声音是他自己在求救,也就是说,那个模糊的背影让他去寻找自己,只是为了指引向淮,让他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不能脱轨,否则就会消散.
　　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他有一瞬间又以为回到了之前呆过的那片空洞.
　　可是不一会儿他便摇了下头,否定这个念头.
　　他往前踏出几步,见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再转头,又出一抹.很快,周围那一抹一抹的微光拼凑成了多个有些暗沉的人影,一会闪在向淮眼前,一会又离他很远.
　　此时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连迈出都艰难.他有一刻仿佛忘记了呼吸,手停滞在半空中,呆滞的忘着前面那个虚幻暗沉的人影,觉得喉咙干得厉害.
　　他刚刚看清了,那个人影的脸,是他.
　　忽然,就在他还想向前确认一遍他的猜测时,有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不让他动弹.清冷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身后的人嘴唇贴在他的耳朵,轻轻吐了两个字,很痒.
　　"淮淮,"熟悉的声音
　　"方余迟?”
　　脑子有点乱,没等他作出反应,身后的人又喊了他一声:"向淮."
　　这句话喊完后,沉默了一会,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的肩上,随后又一滴落入锁骨处,冰冰凉凉的.
　　不明白从身后环住他的人为何会落泪,他此时无措,只能试探性的出声:"怎么了?"
　　"淮淮."那道声音低沉沙哑了一些.
　　"我在."向淮抬手摸了下放在腰间紧扣的那双手,又问:"怎么了?"
　　"很想你。"
　　耳侧的薄唇慢慢那至下方,很快,在向淮的后颈处落下一个轻吻。
　　他瞳孔微张,呼吸困难, 就那样呆滞在那,不敢乱动.
　　很久,他才转过脑筋,作出思考,方余迟刚刚...是不是亲他了?
　　他又想,这里是哪,自己为什么一睡醒就在这,方余迟又为什么要抱他,亲他?周围那一道道幻影是怎么回事?那句想我又是什么意思.....
　　正当转头之际,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和眩晕感,向谁捏了下太阳穴,试图缓解这感觉,无果.他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像是在强行让他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