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堂都以为我在救世》落墨白

4、过渡 4

　　晨光初绽，圣光之城迎来了又一个与往昔别无二致的清晨。晨曦漫过云层，轻柔地唤醒沉睡的天使们。

　　温淮竹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穹顶，他怔愣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已身处天堂，化身为一名天使。

　　他呆呆地凝望着天花板，许久才慢吞吞地起身，换衣，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的刹那，他恍若溺水之人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混沌的意识终于清明。

　　他抬手将濡湿的银色长发捋至脑后，望向镜中。镜中人无疑俊美得惊心动魄：银发如月华倾泻，垂落腰际；鎏金瞳孔似熔火流动，灼亮夺目；五官凌厉深邃，肤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被水浸透的白衬衫紧贴胸膛，勾勒出流畅而不失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温淮竹伸出手，指尖抵在冰凉的镜面上，却触不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脸上的水珠滚落，像无声的泪。

　　“这真的是我吗？”他喃喃自语，眼底的迷茫，竟让那双如骄阳般的金瞳也黯淡了几分。

　　“笃笃笃——”敲门声将温淮竹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水渍，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西雅。

　　这位向来忙碌的图书管理员，此刻竟端着一盘果盘，还拎着一杯清水。

　　“西雅，有事吗？”温淮竹率先开口。

　　“给你送早餐。”西雅说着，将果盘与水杯递了过来。

　　“……”温淮竹下意识地接过，整个人都有些懵。

　　可西雅显然没功夫理会他，她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临走前，她匆匆嘱咐：“记得早点吃完，下来帮我忙。”

　　温淮竹将早餐搁在桌上，走到窗边向外眺望。清晨的圣光之城还笼罩着一层薄雾，朝阳堪堪跃出地平线，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

　　他环视着这座圣洁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晨间的清新空气。

　　嗯，没有人间的袅袅炊烟，更没有半点食物的香气……

　　温淮竹低头看着盘中的葡萄，还有那杯寡淡的清水，默默在心里祈祷：午餐千万要有主食啊。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端着杯子和盘子下楼，将餐具送回厨房。随后，他找到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西雅。

　　“西雅，我该做些什么？”

　　西雅头也不抬，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飞速划过，留下一串串娟秀的字迹。“你先熟悉下环境，顺便把桌上那些书，按类目放回原位。”

　　“好，我知道了。”温淮竹应下，转身拿起一旁的名录和图书馆分布图，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先将散落在各个书桌上的书籍收拢，堆在手推车上，再对照着名录，一本本将书归位。

　　忙活间，温淮竹忍不住在心里感激耶利米尔——若非他不厌其烦的教导，他恐怕连这些基础的分类规则都做不好。毕竟，图书馆里的书架足有三人高，不会飞的话，还真不好应付。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温淮竹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圣洁的羽翼在空中缓缓扇动，少年怀抱着几本书，垂眸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名录，眉眼间尽是认真。这一幕，美得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然而，一道突兀的金色法术光芒，却生生划破了这幅静谧的画面。

　　温淮竹只觉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绳索似的东西死死缠住。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将他从半空中狠狠往下拽。

　　幸好他的基本功足够扎实，危急关头，他猛地稳住身形，翅膀用力一扇，卷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刹那间，图书馆里的纸张漫天纷飞。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温淮竹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想找出那个恶作剧的家伙。

　　罪魁祸首没瞧见，倒是有个男性天使气势汹汹地朝他冲了过来。

　　那天使二话不说，抬手就朝温淮竹推搡过来，嘴里还叽里呱啦地喊着一串晦涩难懂的话语。

　　温淮竹本能地侧身躲开，眉头微皱。

　　对方见推搡不成，骂得更凶了。奇怪的是，温淮竹听着那些陌生的咒骂，心中非但没有升起多少怒意，反而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本厚得像砖头的书上。

　　“诶诶诶！别闹了！”就在这时，耶利米尔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急忙打圆场。

　　那天使一见耶利米尔，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他对着耶利米尔说了几句温淮竹听不懂的话，又狠狠瞪了温淮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愤愤离去。

　　温淮竹望着对方的背影，挑了挑眉。

　　“发什么呆呢？”耶利米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耶利米尔，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温淮竹说着，微微垂下头，长长的银发滑落，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上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耶利米尔瞧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天使语，你刚从人间来，听不懂很正常，别放在心上。”

　　温淮竹闷闷地应了一声。

　　耶利米尔见状，笑着安慰：“对了，把你的耳饰借我用一下，我回去帮你改造改造，以后你就能听懂所有语言了。”

　　温淮竹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星星：“真的吗？太好了！”

　　耶利米尔拿着耳饰转身离开。温淮竹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另一边，耶利米尔兴冲冲地跑进一间密室，对着里面的人扬了扬手中的耳饰：“拉斐尔，耳饰我拿到了！”

　　拉斐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赞许道：“干得不错。”

　　他伸手接过耳饰，将其放入一个古朴的石盆中。紧接着，他口中念念有词，低沉的语调化作金色的符文，源源不断地涌入石盆。

　　盆中渐渐涌出淡淡的蓝色液体，氤氲的光芒在水面流转。等待的间隙，拉斐尔状似随意地问：“他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应该没有吧，”耶利米尔挠了挠头，“他看起来就像只纯白的羔羊，懵懂得很。”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别掉以轻心。为了明天。”

　　耶利米尔闻声望去，脸色一肃，连忙躬身行礼：“大天使长！”

　　来人正是米迦勒。他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凛然的威压。

　　拉斐尔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没将这股威压放在眼里。他慢悠悠地开口：“对了，你要找的那条蛇，抓到了吗？”

　　米迦勒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声音冷硬：“没有。”

　　拉斐尔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无妨，我们的第二步计划，已经可以开始了。伊甸园里的那个恶魔，我们找到了。”

　　米迦勒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语气急促：“在哪？”

　　拉斐尔缓缓报出一个地址。与此同时，石盆中的蓝色液体骤然翻腾，迸发出耀眼的白光。米迦勒听罢，二话不说，转身便朝着暗处疾步走去。

　　拉斐尔拿起改造好的耳饰，指尖拂过表面，低声喃喃：“居然真的毫无异常？”

　　他虽然满心疑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对着墙壁轻轻一勾，原本光滑的石壁竟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五根洁白的羽毛缓缓飘出。

　　拉斐尔抬手握住羽毛，将神力注入其中。须臾之间，耳饰的外形并未改变，耳廓处却多了五根精致的白羽。

　　他将耳饰扔给耶利米尔，头也不回地盯着石盆：“拿给他吧。”

　　耶利米尔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密室中，只剩下拉斐尔一人。

　　他望着石盆中渐渐平息的光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杀不死的恶，唯有自身的善才能将其禁锢。黑色的灵魂，终有一点微光。万千圣乳汇聚，哺育无瑕的魂灵。第十三个日夜，圣洁之光将划破长夜，世界，便会迎来新生的明天。”

　　随着话语落下，石盆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随即又归于死寂。

　　而另一边，米迦勒已经循着地址，来到了鹰国的一条寻常街区。

　　令他意外的是，这里竟是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此刻人间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满街道。一间小屋内，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一位银发妇人端着一个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中央，蛋糕上插着一根数字“5”的蜡烛。

　　一个黑发男子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孩子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米迦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抬手施法，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间屋子。屋内的夫妇俩浑身一软，缓缓倒在了地上。

　　米迦勒推门而入。

　　孩子看着父母突然倒下，吓得脸色惨白，尖锐的哭喊声瞬间响彻房间。哭声中，夹杂着剑刃出鞘的清响。

　　米迦勒握着圣剑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眼前那个缩在角落、哭得撕心裂肺的五岁孩童，心中竟涌起一股不忍。

　　谁能想到，这个稚嫩柔弱、眼神澄澈的孩子，未来会成长为足以毁天灭地的恶魔？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心中的动摇。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等待世界的，将是亿万年的黑暗。

　　终于，米迦勒咬紧牙关，举起了手中的圣剑。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刹那，空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块古朴的灰色石板，石板上，金色的文字熠熠生辉——

　　尚未陷入黑暗的天鹅，在圣光之下，永保纯真。

　　是新的神谕！

　　米迦勒瞳孔骤缩，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望着石板上的文字，久久回不过神。

　　最终，他收起圣剑，犹豫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还在抽泣的孩子。他拿起那块石板，踏着漫天的晚霞，朝着天堂的方向飞去。

　　暗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他望着米迦勒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天使啊，果然还是这么好骗。小家伙，好好享受你的伊甸园时光吧……”

　　他抬手一挥，一团纯白的光晕在掌心凝聚，渐渐化作一只白鸽。

　　他轻轻点了点白鸽的额头，原本呆滞的鸽眼，瞬间变得灵动起来。

　　“去吧。”

　　他松开手，白鸽振翅高飞，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