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温淮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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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淮竹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粗粝冰冷的岩石触感，以及
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潮湿海腥与铁锈般的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他睁开眼，入目是粗糙开凿的岩壁，和由暗红色、布满诡异符文的金属条组成的牢笼。
幽蓝的冷光从墙壁上镶嵌的某种矿石中渗出，勉强勾勒出这个狭小空间的轮廓，是地牢。
他面无表情地躺着，任由这个认知在脑海中缓慢沉淀，最终只化为一个近乎木然的念头：人怎么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用一种非金非革、触感冰凉滑腻的黑色绳索牢牢捆缚，绳结复杂，且随着他的挣扎微微收紧，带来束缚的痛感。
更重要的是，绳索仿佛一个活体的能量吸收器，他尝试凝聚神力，却感到力量如泥牛入海，被绳索悄无声息地“吞吃”殆尽。
这显然是特制的、针对天使或高阶能量生物的禁锢工具。
手脚呢？他集中意念到双脚，脚踝似乎只是被普通的锁链扣住。温淮竹尝试屈伸脚趾，然后是小幅度地活动脚踝——能动。
他心中立刻开始盘算：脚能干什么？在这种双手被缚、神力被锁的情况下？隔着栏杆踹守卫？还是尝试用脚趾头解开锁链？这念头让他几乎要气笑了，荒谬感冲淡了些许被困的阴郁。
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神力暂时无用，绳子又解不开……温淮竹的眼神沉静下来，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决断。
他生前似乎就对自己的身体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力，重生为天使后，这种能力似乎被强化了，只是他很少需要用到如此……原始的方式。
他调整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被反绑的双臂，尤其是肩关节处。肌肉以微小的幅度调整、蓄力，感受着骨骼与韧带的位置。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地牢中清晰可闻的脆响。温淮竹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脸色白了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软垂下来——肩关节被他用巧劲和对自己身体的精准控制，主动脱臼了。
这样一来，原本被紧紧捆缚的手臂就有了些许腾挪的空间。他咬着牙，用尚能活动的左手配合身体扭曲，一点点将那特制的绳索从脱臼的右臂上褪下，过程缓慢而艰难，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当绳索终于松脱到一定程度，他左手猛地一挣！
“哗啦”一声轻响，绳索落地。
温淮竹靠着岩壁喘息片刻，左手扶住右肩。
咔。
又是一声轻响，比之前更利落。脱臼的臂膀被他精准地复位回去。剧痛之后，是逐渐恢复的酸麻与掌控感。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双臂，看着地上那截诡异的黑色绳索，面无表情地想：自己生前怕不是什么特种兵或者顶级杀手吧？不然怎么这种近乎自残的脱困方式、以及面对疼痛的极端冷静，运用得如此……“熟练”？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作为“温淮竹”那看似普通的记忆之下，是否还埋藏着更复杂、更黑暗的身份碎片。
暂时压下疑惑，他走到栏杆前。没有贸然触碰，先仔细观察。那些暗红色的金属条上流动着不祥的微光，符文时隐时现，散发出隔绝与腐蚀的气息。他伸出食指，极其谨慎地靠近。
“滋——”
指尖距离栏杆尚有寸许，一股无形的力场便已激发，红黑色的电芒窜出，狠狠“咬”在了他的指尖上！钻心的灼痛传来，温淮竹猛地缩手，只见指尖已是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指骨，神圣的治愈力正在与残留的腐蚀性能量艰难对抗。
他皱眉看着伤口，又看看栏杆。直接穿过去？恐怕还没碰到栏杆，就会被那力场切成碎块或者彻底腐蚀。暴力破坏？没有神力加持，单凭肉身……
就在他凝神思考对策时，身边空间微微波动，银光一闪。
“哥哥！”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却充满欣喜的呼唤响起。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精准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温淮竹的大腿。
温淮竹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血红色的眼眸。是斯托克斯。小家伙醒了，并且通过之前温淮竹预留的感应法阵，直接传送到了他身边。
他仰着小脸，毫不掩饰重逢的快乐，大眼睛扑闪扑闪，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依赖和找到亲人的安心。
温淮竹看着这张突然出现的、写满“买一送一”字样的小脸，无奈地扶额。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在图书馆多啃几本防御法术大全，直接支个无敌护盾，哪还用在这里跟栏杆较劲？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他将斯托克斯抱起来，掂了掂。
“重了一点。” 他陈述道，同时习惯性地用自己微凉的脸颊去贴了贴小家伙柔软温热的脸蛋。
斯托克斯被蹭得咯咯笑起来，小手环住温淮竹的脖子，奶声奶气却带着点小骄傲地说：“哥哥，我长大了哦。”
“真的吗？” 温淮竹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顺势将斯托克斯放回地面，自己单膝蹲下，与他平视。
仔细看去，变化确实明显：小家伙长高了一截，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短了，四肢有了抽条的迹象，脸颊上那点可爱的婴儿肥也消退了些，轮廓开始显露出未来少年的清秀模样。
最明显的是眼神，少了几分懵懂，多了些灵动的光彩。
成长了……温淮竹心中却是一凛。拉斐尔曾明确说过，天堂尝试过无数方法，包括输送各种力量，都无法促使斯托克斯成长。
他不相信那些方法里会不包括同源的恶魔之力。那么，这次斯托克斯因为吞食了那团来自“波尔二号”的恶魔血液而成长，意味着什么？那血液格外特殊？还是斯托克斯的成长条件发生了变化？
他下意识蹙起眉头，却被斯托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一只温热的小手抚上他的眉间，轻轻揉着，甜软的嗓音带着关切：“哥哥，怎么了？。”
温淮竹迅速舒展眉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暂时压下疑虑：“没事，哥哥只是在想，我们被困在这个小笼子里了。不过别担心，哥哥很快就能带你出去。”
他心中却暗自思忖：只是长大一点，性格就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黏人幼崽，变成会主动关心人的“小甜豆”了？这变化未免有点大……
斯托克斯闻言，眼睛更亮了，他拉了拉温淮竹的衣袖，带着点小神秘和压抑不住的得意：“哥哥，我有办法哦！你信不信？”
温淮竹挑眉，配合地做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真的吗？我们斯托克斯这么厉害？有什么好办法？”
小家伙努力抿着嘴，不想让自己笑得太得意，但还是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他迈着小短腿，快走两步到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栏杆前，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心直接贴上了那暗红色的金属。
温淮竹心中一紧，刚要阻止——那腐蚀力场对斯托克斯未必无效！
然而，预想中的伤害并未发生。斯托克斯的小手稳稳按在栏杆上，甚至，那些游走的红黑色电芒如同找到了归宿，开始主动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栏杆本身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而那些腐蚀性的、禁锢的能量，竟然化作一缕缕黑红色的气流，从栏杆上剥离，如同归巢的倦鸟，源源不断地涌入斯托克斯的掌心。
最终在他小小的手掌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精纯黑暗与不祥气息的能量团。
不过几个呼吸，原本坚不可摧、带有强力禁魔效果的栏杆，变得灰败、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温淮竹看着那团熟悉的、与之前瓶中恶魔血液同源但更加凝练的能量，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又来？”的无语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刻，斯托克斯就捧着那团让人望而生畏的黑暗能量，像捧着一颗诱人的糖果，毫不犹豫地就要往自己嘴里塞！
“不可以！” 温淮竹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几乎是抢一般从斯托克斯手中将那团能量夺了过来。
入手冰凉粘腻，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搏动。
斯托克斯仰起小脸，眨巴着那双纯净无辜的血红大眼睛，仿佛在问：怎么了，哥哥？这个很好吃的。
温淮竹看着手心里这团东西，又看看斯托克斯渴望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硬抢不行，讲道理现在似乎也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点好奇：“这个……给哥哥好不好？哥哥也想尝尝，看看到底是什么味道。”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得可笑。
斯托克斯愣了一下，看了看温淮竹，又看了看他手心的能量团，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只是眼神依旧眼巴巴地黏在那团黑暗能量上，那纯粹而强烈的渴望，看得温淮竹良心隐隐作痛。
但他必须拿走这关键样本，而且，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就往嘴里塞？温淮竹只觉得自己的“老父亲”心脏需要一点缓冲时间，不能再受这种惊吓了。
就在这时，斯托克斯突然扯了扯温淮竹的裤腿，小声道：“哥哥，有人来了。”
温淮竹眼神一凛，侧耳倾听。通道深处，确实传来了不止一道的、刻意放轻但仍不可避免的划水声和模糊的低语。两道黑影正在靠近。
他迅速将那团能量用一个简易封印术暂时封存收起，然后弯腰，单手将斯托克斯稳稳抱起来，低声嘱咐：“斯托克，抱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
斯托克斯非常听话，立刻用小手紧紧环住温淮竹的脖颈，将小脸埋在他肩窝，身体依偎进熟悉的怀抱。这个姿势一如他们初次相见时，只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温淮竹空出的另一只手虚握，神力于掌心涌动，瞬间凝聚成形——起初是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但剑锋即将彻底凝实的刹那，他心念微转，光芒变幻，长剑化作了一根通体莹白、闪烁着微光的长棍。
孩子还这么小，见太多血腥场面，终归不利于“心理健康”。棍子好，打晕就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地牢中炸开！温淮竹根本没有等守卫靠近牢门，他抢先用尽全力，一棍狠狠砸在面前那排已然失去能量支撑、变得脆弱不堪的栏杆上！
栏杆被这蕴含愤怒与磅礴神力的一击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炸开成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巨大的声响和动静瞬间传遍了整个地牢区域。
“敌袭！囚犯脱困！”
杂乱的呼喊声、急促的哨音、密集的划水声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很快，第一批全副武装的人鱼守卫冲到了破碎的牢门前，手持武器，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温淮竹抱着斯托克斯，神色平静地踏出牢笼碎片。面对刺来的长矛和激射而来的水系魔法，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翻转，长棍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白色残影。
“一、二、三……”
他口中甚至低声数着数，步伐稳定地向前推进。长棍或点或扫，或挑或砸，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守卫的颈部、手腕或后脑等非致命但足以致晕的部位。
闷响声、痛呼声、武器脱手坠地的叮当声不绝于耳。人鱼守卫们前仆后继，却无人能挡住他哪怕半步，反而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接连倒下。
“……十七、十八。”
数到第十八时，通道里已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守卫，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微弱。
温淮竹停下脚步，甩了甩长棍，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忍不住低声吐槽：“我就说鱼是没脑子的，都送十八个了，还反应不过来要改变战术或者呼叫更强力的支援……”
他没有丝毫停留，抱着斯托克斯，沿着通道快速离开。
在路过那些昏迷的守卫时，他甚至还“好心”地给每个守卫都补上了一个简易的禁言咒——想象一下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不仅被打晕，还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憋屈样子，温淮竹嘴角总算勾起了一丝的弧度。
从地下牢区冲出，外面已是深夜。整个白令海聚居地仿佛陷入了沉睡，静谧无声，大多数建筑都笼罩在黑暗与透过海水洒落的模糊月光中，显得安宁而祥和。
唯有一处例外——位于聚居地中心的那栋巨大蓝色海螺建筑，即办事处，依然灯火通明。
温暖的、带着邀请意味的光芒从窗户中透出，在幽暗的海底格外醒目，仿佛一只冷静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温淮竹给自己和斯托克斯周身布下一个隔水与隐息的双重屏障，屏蔽了大部分水阻和自身气息，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光明之处快速潜行。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海螺建筑侧面，借着建筑本身的凹凸和海草装饰，灵巧地攀上了二楼的露天阳台，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滑了进去。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楼下大厅透过楼梯缝隙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绝对的寂静中，依然清晰可辨。
温淮竹心中一凛，向怀里的斯托克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家伙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眨着眼睛，表示明白。
温淮竹放轻脚步，如同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二楼环绕大厅的栏杆边缘，借着栏杆和阴影的掩护，缓缓向下望去。
大厅中央，魔法灯盏提供着稳定的光源。那里站着几个人，或者说，几个“熟悉”的身影：
新任的年轻协管者，脸上已无宴会上的温和得体，只剩下一种执行任务的冷漠。
让温淮竹瞳孔收缩的是，在稍远些的地方，还站着几位人鱼女性——正是之前失踪、被他从洞穴顶上救下的那几位！她们看起来恢复了健康，静静站在那里。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骤然贯通，拼凑出完整的、令人心寒的图景。
这不是一次突发的事件，也不是针对某个人鱼的阴谋。这是一个针对他——温淮竹，一个天使——精心策划的陷阱。
人鱼、塞壬、乃至整个聚居地面临的“污染”危机是真实的，他们自救的渴望也是真实的。
但他们选择的“解药”，不是寻找净化之道，而是试图窃取一个高阶天使的力量本源。
利用天使神圣、纯净、充满生命力的特质，来中和、净化那源于人类造物的、深入骨髓的污染与衰败。
而他，从受邀而来的援助者、解决问题的希望，变成了方案中那个被觊觎的被害者。而加害者，是知晓或默许这个计划的、聚居地的全体居民。
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得划破了海底的宁静——显然，他暴力脱困并打晕守卫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一阵空灵、悠扬、仿佛带着无尽悲伤与呼唤的歌声，迅速与聚居地各处响起的同类歌声汇合、交织。那是人鱼们的歌：
“大海的孩子你在哪里…船上的水手是否抓住了你…”
紧接着，更加尖锐、充满魔性吸引力的歌声加入，是塞壬：“大海的孩子你在哪里…废弃的垃圾是否困住了你…”
温淮竹感到头脑一阵发晕，眼前景象微微扭曲。塞壬的歌声具有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迷惑力量！他怀中的斯托克斯身体一僵，血红的眼睛里浮现出迷茫，竟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怀抱，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直直地迈步走去！
温淮竹心中一紧，用力抱紧他，低声呼唤他的名字。同时，第三段歌声加入，雄浑、低沉，如同海底山脉的轰鸣，是巨妖：“大海的孩子你在那里…水中的污染是否伤害了你…”
三段歌声完美融合，化为一股磅礴、哀伤、直击心灵深处的声浪，席卷了整个聚居地！这不是攻击法术，却比任何攻击都可怕。
它在倾诉海洋子民的苦难，在呼唤迷失的孩子，也在无形中瓦解意志，引发最深层的共鸣与悲恸。
无数居民从家中走出，来到街上，加入这场悲怆的大合唱，哀悼他们被污染的家园，哀悼他们被迫做出的“选择”……
而处于声浪核心、又是主要目标的温淮竹，首当其冲。他试图封闭五感，但那歌声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直接在他脑海中回响。
剧烈的头痛袭来，紧接着，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眼角、耳孔中涌出！
他抹了一把脸，手掌上尽是刺目的鲜红。斯托克斯也因为被他紧紧抱着，受到了波及，小脸上也出现了血痕，但他眼中的迷茫似乎被疼痛刺激得消退了一些，转而变成担忧，紧紧回抱住温淮竹。
温淮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任由鲜血流淌，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在心中默默倒数：
三、二、一……
倒数归零的刹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那席卷整个聚居地、悲怆而宏大的合唱声，戛然而止！
并非歌声结束，而是所有正在歌唱的人鱼、塞壬、巨妖，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们张着嘴，努力振动声带或发音器官，却只有嘶哑的气流声。恐慌瞬间取代了悲恸，在人群中蔓延。
温淮竹缓缓站直身体，擦去脸上的血迹，眼神冰冷。在地牢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一番搜寻后，他发现了同样被囚禁、以各种方式昏迷的世界巡逻队队员。
将他们救醒并互通情报后，得知他们多数是在压轴的合唱团表演时失去意识的。
因此，温淮竹留了个心眼。他自己去探查，吸引目光，而让恢复自由的世界巡逻队员们，利用他们的人和温淮竹提供的特殊药粉，潜入各处悄无声息地播撒。
那药粉是他特制“香包”中的另一种成分，单独无害，但与香包破裂后释放的另一种微粒在水中结合后，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反应，生成暂时麻痹声带、阻断特定频率发声的化合物，并通过水流和呼吸系统迅速扩散。
他赌的就是这一刻。当整个聚居地在某种“悲壮”情绪驱使下，集体用歌声作为武器时，便是药粉生效的最佳时机。
他在等，等他们是选择沉默，还是爆发。当歌声响起，集体的意志选择站在族群一边时，他留在香包中的最后一点神力悄然引爆，加速了药粉的混合与扩散。
人鱼和塞壬最大的武器是歌喉，失去声音，战力大减。巨妖虽然还能物理攻击，但失去了群体的歌声掩护与协同，对付起来要容易得多。
很快，外面传来了打斗声、呵斥声和器物碰撞声——世界巡逻队的队员们已经开始行动，控制场面，平息混乱。
温淮竹没有立刻下楼。他先是用洁白的手帕，仔细地、轻柔地擦去斯托克斯小脸上的血痕。恶魔的恢复力确实强悍，那些细微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小家伙似乎被刚才的七窍流血和声浪冲击吓到了，即便恢复了，也紧紧抱着温淮竹的脖子，不肯下地。
温淮竹抱着他，缓缓走下楼梯。大厅里，波尔和新任协管者等人已被世界巡逻队的队员制住，他们看着温淮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挫败，也有深沉的疲惫与一丝了然。
温淮竹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门口。外面，聚居地的街道上，灯火渐次亮起，照出一张张或惊慌或茫然的脸。世界巡逻队的队员正有序地收押主要策划者，安抚普通居民。
当他走过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畏惧，有憎恨，也有深深的愧疚。
一个看上去和斯托克斯差不多大的小人鱼，被他的母亲紧紧拉着，却红着眼眶，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温淮竹面前，仰着小脸，用稚嫩的、带着沙哑的声音质问：
“你为什么不救救我们？你是天使！你明明有力量！大海在死去，我们在生病！你为什么不帮我们？！”
孩子的质问单纯而直接，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所有复杂的阴谋与算计，直指最核心的、鲜血淋漓的困境。
抱着斯托克斯的温淮竹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小人鱼那双被泪水浸泡的、充满不解和痛苦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沉默的、同样在绝望中挣扎的海洋居民。
海螺内的灯光落在他染血的侧脸和银发上，映着他金色的眼瞳。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谴责，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为，”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小人鱼，扫过他的母亲，扫过所有看向他的海洋子民，
“我也想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