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沐野原

3、栀子花 “我对你负

　　许家之前有一座老宅在听风堂，但在许楠意的爷爷去世后，许父匆匆变卖了，一家人就从听风堂搬到冬城市中心旁的一个高档小区。

　　许家老宅是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院中心种了颗栀子花。五月，栀子花开。许爷爷搬了一个靠椅，许楠意也跟着搬了个小板凳。小板凳是专属于他的，是许爷爷做的。

　　栀子花，甜润馥郁，如蜜糖般沁人心脾。许爷爷靠在背椅上，一手拿着蒲扇扇风，乐此不疲的给许楠意讲故事，那时许楠意才五岁。

　　关于他的故事。

　　每当故事讲到高潮时，许楠意都会凑到许爷爷脸庞。当许爷爷讲完这个故事，许楠意用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稚嫩：“爷爷，这是谁的故事。”

　　许爷爷笑了笑，把蒲扇转向他，给他扇风，语气温柔缓慢：“这是栀子花的故事。”

　　许楠意年纪尚小，听不懂其中深含的寓意。听不懂的东西他不深究，转而去缠着许爷爷讲下一个故事。

　　但许爷爷没有继续讲下去，画面一转，栀子花仍开着。

　　树下，许楠意低头看着地上掉落的栀子花。

　　砰--

　　一朵花掉在他面前，沉闷的响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抬头，一个小男孩坐在树枝上，正低头看他。

　　许楠意看着他，又低头看那朵栀子花。小孩子往往更比大人懂得珍惜，许楠意捡起那朵花，朝着树上喊，声音带有点傲气，但终究是小孩没什么威慑力，“你在上面干什么，这是我的栀子花，你不准摘。”

　　小男孩看着他，一只手扶着粗干，坐在岔出的树枝上。阳光透过树梢，穿过栀子花，阴影落在小男孩身上，阳光却直直射入许楠意眼里。

　　许楠意揉了揉眼睛，有些刺痛。

　　他听见，小男孩不服气地说：“这棵树上没有你的名字，他不是你的。”

　　“谁说的，他在我家就是我的。”

　　许楠意跺了跺脚，气鼓了脸。跳起来就想去抓小男孩的脚，但是太高了，根本够不着，自己却摔了个屁股墩。

　　小男孩坐在树枝上嘲笑他，许楠意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小男孩被他吓了一跳，赶忙从树上下来。栀子花树还不算高，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下来。

　　脚刚接触到地面，他就赶忙凑到许楠意身边。用手戳了戳许楠意的脸，小脸哭的红扑扑，又软又嫩。

　　许楠意被他戳了戳，哭的更凶了。

　　他挠了挠头，别扭的哄：“你别哭了。”

　　“我就要哭，”许楠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要窒息。“我要告诉我爷爷。”

　　“你等着，”哭声停下，许楠意拿手指了他一下，威胁道，“我爷爷会打你的。”

　　小男孩看他没继续哭，也没在意他的威胁。他拍了拍爬脏的裤脚，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许楠意已经站起来了，跟上他，“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得等我爷爷回来教训你。”

　　“他都要教训我了，那我肯定要跑啊。”
　　“说的也对。”

　　哪有站着不跑等着挨揍的道理。

　　但许楠意是什么人，他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许楠意快步跑到他背后了，双手狠狠抱住他的腿躺下。耍无赖道：“不行，你不准走！”

　　小男孩挣了挣腿，没挣脱开。他扭过身，蹲下来，看着地上躺着的许楠意。小男孩皮笑肉不笑，说：“我不跑，你放开我。”

　　许楠意松开了抱腿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快不慢，傲慢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思考片刻，还是决定报真名。

　　他说，“我叫林彦希。”

　　“你呢？”

　　“许楠意。”

　　林彦希站起来高了他一个头，低头看他。他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他看着许楠意，说“许楠意，我带你去玩吧。”

　　提到玩，许楠意的好玩心被激起。

　　连忙答应他，生怕他后悔，毕竟自己在这没有朋友，除了爷爷，没人会陪他玩。

　　林彦希拉着他的手，走出陈旧的红木门。一路绕出小道，来到巷子中心那颗榕树旁。从榕树面前走过，许楠意一路看着过来，他从来没有自己出来过。

　　林彦希的体温从手上传了过来，许楠意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又低头看脚底。泥泞染上他的鞋底，好像刚下过雨。

　　林彦希带着他从巷口走到巷尾，巷尾开了家包子铺。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许楠意看着热腾腾的包子，刚才还温热的手变回冰冷，他忽然发觉林彦希不见了。

　　周遭偶尔走过几个人，驶过几辆电动车。嘈杂不堪，耳边不断有细语声。许楠意转身看着来时路，眼底泛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再次看清的时候，他看见爷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消毒水的味道从鼻底袭来，许楠意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爷爷，整个头都白了，死气沉沉。

　　床头柜上一个白色箱子滴滴地响着，许楠意伸手去拉许母的衣角却被拍手警告。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会响？为什么爷爷鼻子上插着两个管？爷爷为什么不起来陪他玩？

　　过了一分钟，细语声消失，白色箱子发出一声长滴。许楠意看着爷爷的手垂了下去，许母流下了眼泪。

　　他也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在哭？”一股温柔声音唤醒了他。
　　他睁开眼，林彦希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他被吓地坐直了身体，浑身不自在。声音带些懵：“你在这干嘛？”

　　林彦希站起身，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又带点讥笑：“你猜。”

　　许楠意被梦境整的懵，他一会梦到林彦希耍他，一会又梦到爷爷去世。

　　他揉了揉脸，悲伤慢慢爬上心头。满脸烦躁，又因为被林彦希吓了一下，有点气，闷闷开口：“你出去。”

　　林彦希听话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顺带把门关上。

　　许楠意坐在床边缓了半晌，最后一不做二不休起来走出门外往洗手间去。

　　路过客厅时，许楠意看了眼沙发。

　　夏竞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林彦希倒是坐的笔直，只是这货从他开门一直盯着他。

　　作为回礼，许楠意给他个白眼。

　　不用谢。

　　快速洗漱了一下，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往沙发去，沙发是土黄色的，面对着电视柜和电视，电视柜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一起，凌乱不堪。

　　许楠意坐到了夏竞那边，他不想和林彦希坐一起，感觉林彦希这个人怪怪的，还掺杂点刚刚他吓到自己和耍自己的缘故在里面。

　　夏竞看他要坐在自己旁边，连忙瘫死在沙发上了，语气不耐烦：“坐林彦希那边去，这边满员了。”

　　林彦希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一条线，笑着附和：“坐这边吧，小意。”说完还拍了拍沙发垫。

　　许楠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试图挤开夏竞，但夏竞力气太大，他无时无刻都怀疑这家伙是吃饲料长大的，高就算了，力气还这么大，还能给人活路吗？

　　许楠意生无可恋的坐到了林彦希旁边，刚坐下，林彦希就凑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做梦做傻了，他闻到了一股栀子花味，清新香甜。

　　林彦希不知廉耻地凑到他跟前，问：“你怎么不理我，小意。”

　　看着林彦希这不值钱的样子，夏竞不屑地“哼”了一声。开口便是王炸，不过炸的是许楠意。

　　“你两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现在知道装不熟了。”

　　许楠意懵了，僵硬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真的真的…………吗？”

　　林彦希笑的更灿烂了，不怕事的跟着起哄：“真的哦！你要对我负责哦！”

　　许楠意生无可恋，语气染上怒意：“负责你妹！”

　　林彦希弯着眼睛笑的灿烂，嘴角上扬，凑到他耳边，暧昧至极：“我对你负责也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