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沐野原

1、小贼 我不是东西

　　八月中旬，听风堂下了一场暴雨。

　　暴雨裹挟着狂风吹得门前那颗榕树落了几枝叶，老旧窗户随着狂风左右摆动，吱呀乱叫。

　　正酣睡中的许楠意被轰鸣声吵醒，连忙起身将快下岗的窗户关上了，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要是窗户坏了他可没钱修，前几天刚被许家赶出来的他身无分文，好在被好兄弟收留了。

　　遭了这趟罪，他也没有心思再睡了。起身去洗了个脸，路过客厅的时候，电视机正放着热播电视剧，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灯光照在沙发上躺着的人身上，温馨又舒适。

　　沙发上的人侧躺着，手垫在脑袋下。双眼闭着，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许楠意看了看这张陌生但好看的脸，心中升起疑问。

　　这谁？
　　我兄弟呢？

　　许楠意疑惑不解，赶忙冲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又迅速冲回房间，把他留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

　　冲着备注“好兄弟”的人喊，

　　“兄弟，家里进贼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家有东西可以偷吗？”

　　“我。”

　　好兄弟无语住了。

　　“你是东西？”

　　许楠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敲了几个字。

　　“我不是东西？”

　　“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许楠意心中烧起一团小火，但很快又熄灭了。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

　　那还是不跟他的好兄弟计较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楠意就是这么想的，毕竟他这么一个平易近人的大帅哥是不会和兄弟计较那么多的，更何况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好像暂时没有退路可以走。

　　要放在平时他必和好兄弟对战三百回合，不分个输赢都过不去。

　　但又想到客厅躺着的那个，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警醒一下对方。

　　没等他开口，他的好兄弟就先说话了。

　　“客厅那个你不用管他，你也别吵他，挨揍了我可管不了。”

　　又想到许楠意说进贼了，补充了句。

　　“他不是东西，也不是贼。”

　　许楠意听的半梦半醒，敷衍“嗯”了声，结束了和好兄弟的聊天。

　　暴雨还在下，但风却停了。许楠意走到窗边，

　　望了望，大榕树下胡乱躺着几束绿油油的嫩枝。

　　天空依旧阴沉沉，和他的心情一致。被许家赶出来的原因是因为许父嫌他不思进取，成不了大气。许楠意却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跟许父吵了一架，许父怒吼着让他滚出去，然后他就滚到这了。

　　来的太着急，身上就带了个手机。手机里一分钱都没有，许楠意无奈，带了还不如不带。

　　他烦躁的挠了挠睡的乱糟的头发，躺了下去。前几天还潇洒的许楠意，变成现在一毛不拔的许楠意。他无奈在心中苦笑着，骂了句，这都啥事啊！

　　……

　　热播电视剧正演到精彩部分，主角路见不平一声吼，吓到了正在打劫良家少女的小贼，也吓到了正在梦里偷鸡摸狗的林彦希。

　　手垫的酥麻，脚也麻，人也麻。林彦希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6.30。

　　林彦希懵了一阵，扭了酸痛的脖子。起身，手机震动几下。

　　是夏竞。
　　夏竞：“小贼，醒了没？”

　　刚睡醒，林彦希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缓了几秒，才敲字。

　　Yan：“有事？”

　　夏竞：“出来吃饭呗，顺便把里屋不是东西那位带出来。”

　　Yan：“不带。”

　　闭了手机，林彦希上洗手间摸了把脸。

　　想了一会，还是去里屋敲了一下门。

　　门没有完全打开，只露了一条缝，许楠意歪着个头，把眼睛露出来。看样子有点提防，声音又细又小，有些畏惧：“干嘛。”

　　林彦希淡漠开口：“吃饭。”

　　许楠意的眼神在他全身飘了一遍，心里琢磨着“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和你一起吃饭。”但又想到好兄弟说这个小贼会揍人，还是有点后怕，他不想挨揍，挑挑拣拣几个字，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我不认识你，我不和你一起吃饭。”

　　林彦希懒得施舍一个眼神给他，爱吃不吃，抬脚就走了。下楼的时候，给夏竞发了条信息。

　　Yan：“他不吃。”

　　夏竞当然不信，打了个电话过来质问他。

　　“你不会根本没叫吧。”

　　林彦希叹了口气，假装郁闷开口道：“他说他不认识我，不和我吃饭。”

　　夏竞：……。

　　夏竞：“骗鬼呢。”

　　夏竞讪讪挂了电话，林彦希刚打开大门。雨就匆忙落在脚边，他回拨了夏竞的号码，但对方显示忙线中。

　　林彦希沉默地看着这场雨，试图和它作斗争。

　　等待夏竞接电话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轻快，和雨声衔接，像一首童谣。

　　林彦希倚在门旁盯着楼梯看，脚步声的主人很快映入眼帘，不认识他的那位穿了件白t，下半身套了个褐色休闲裤，拿着把雨伞就下了楼。

　　没有任何准备的许楠意看到站在门旁的林彦希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没带伞。但是没带伞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不会和臭脸态度不好的小贼打一把伞的。

　　林彦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那把黑伞，淡淡开口：“我们可以一起打一把伞吗？”

　　态度转变的太快，许楠意反应不过来，懵地“啊”了一声。

　　但秉着良好习惯，乐于助人的情结。他还是决定跟他一起打这把伞，爽快地答应了他。

　　林彦希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笑了笑。接过他手上的伞，撑开，和他一起并肩出了门。

　　夏竞订的是一个家常菜小餐馆，离这不远。出了家门，一股清新自然的空气扑面而来。榕树下掉落的有枝有叶，许楠意踩在叶子上发出沙沙声。

　　走过榕树，是一条小巷。斑驳破旧的墙面上，有稀疏几笔涂鸦和字，不太工整。

　　出了小巷，立了个牌子，蓝底白字。

　　听风堂。

　　柏油马路上驶过几辆车，溅起一地水渍。许楠意忙着避让，往左靠了点，两人肩膀碰撞了一下。

　　林彦希看着马路对面，被树遮挡住的人工河。雨落在河水上，掀起一片涟漪。他叹了口气，不经意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像是质问，又像是埋怨。

　　许楠意听的有些茫然，心想。“我认识你吗？我就记得你？”'

　　许楠意斟酌着开口：“我们认识吗？”没等林彦希回答就陷入回忆中，试图从时间的长河中揪出关于林彦希的记忆。

　　但他记忆力不好，初中以前的事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往后看，也没有林彦希这个人的踪迹。

　　林彦希还是叹气，没回答他。林彦希转了个方向，声音小了些：“走了。”

　　猜不准别人的情绪，许楠意有些苦恼。他决定等会问问夏竞，那样大概就有些线索了。

　　小餐馆内，夏竞点了三个肉菜，两个素菜，又给自己点了份汤。许楠意是个肉食动物，又挑食，青菜不吃，胡萝卜不吃，洋葱不吃，以及个别蔬菜、肉类、水果……。

　　另外一位倒也没那么挑。

　　许楠意他们到的时候，小餐馆内零星坐了几桌。有些吵闹，店员忙着端菜倒水，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许楠意认识这家店的员工和老板，夏竞他们经常来这里吃饭。许楠意跟正在给客人点菜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坐到了夏竞旁边。

　　刚坐下，夏竞点着手机屏，阴阳怪气道：“哎呀，小贼来了。”

　　许楠意脸一热，赶忙去捂夏竞的嘴。

　　林彦希一脸疑问，“叫两次了，什么意思？”

　　夏竞边躲，一边拿手指了许楠意一下。坏笑道：“这你得问他。”

　　许楠意试图解释他不小心把他当贼看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看着林彦希冷漠地表情，许楠意放弃生的希望，只求别打脸。心虚开口：“我不是东西，你也不是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