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薏吱愣竹

3、第三章 你肩膀上落了一只鸟 想看的就进

　　花明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窗台。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半，莫里斯今早又发来催促讯息，要求他提交对那个厄体的初步研究报告。

　　玻璃另一侧，柳暗盘腿坐在地上，蝴蝶刀在指间旋转。自从那晚的梦游事件后，花明设法将他转移到了这个相对隐蔽的观察室，名义上是"研究"，实则为了保护。

　　"你打算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柳暗突然开口，头也不抬。

　　花明挑眉——厄体的感知力果然远超人类。他按下通讯按钮："你知道我能听见你说话？"

　　"猜的。"柳暗终于抬头，紫瞳直视玻璃，仿佛能看透那层特殊材质，"你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观察机会。"

　　花明嘴角抽动："'你这种人'？"

　　"控制狂。"柳暗的刀尖在空中划了个小圈，"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

　　测谎仪在花明手腕上震动——真话。柳暗对他的评价准确得令人不适。花明推门进入观察室，随手抛给柳暗一个苹果。

　　"吃吧，别饿死在我的监护下。"

　　柳暗接住水果，却没有吃，只是放在一旁："厄体不需要食物。"

　　"但你以前喜欢苹果。"花明靠在墙上，观察柳暗的反应，"尤其是青苹果，酸得让人牙疼那种。"

　　柳暗的手指微微收紧，在苹果表面留下几道浅痕："我不记得。"

　　"但你记得怎么用蝴蝶刀。"花明指出，"记得保护我的后背，记得'6n'这个代号。"

　　柳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紫光："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明正想回答，突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柳暗背后的通风口处移动。他本能地按住腰间的刀柄，随即愣住了。

　　一只淡绿色的小鸟从通风管里钻出来，轻盈地落在柳暗肩上。

　　"阿鸟...？"花明的声音哽住了。

　　柳暗转头，与肩上的小鸟对视，神情从警惕逐渐变为困惑的温柔。他伸出食指，小鸟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发出清脆的鸣叫。

　　"你认识它？"花明强迫自己冷静，但测谎仪已经疯狂震动——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柳暗轻轻抚摸小鸟的羽毛："不...但它很熟悉。"他顿了顿，"阿鸟？这是它的名字？"

　　花明的手微微发抖。三年前，柳暗在废墟里发现了这只受伤的淡绿鵙鹛，执意要养它。花明当时嘲笑他给鸟起名"阿鸟"毫无创意，柳暗只是淡淡地说："名字太复杂它会记不住。"

　　而现在，历史正在重演。

　　"对，它叫阿鸟。"花明轻声说，"你以前养的宠物。"

　　柳暗的眼神变得遥远，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小鸟的羽毛："它不怕我。"

　　"它从来不怕你。"花明走近几步，"即使你现在是厄体。"

　　小鸟突然从柳暗手指上飞起，落在花明头顶，欢快地鸣叫着。柳暗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它喜欢你的头发。"

　　"像鸟窝，是吧？"花明苦笑，"你以前也这么说。"

　　柳暗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站起身，蝴蝶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花明咽喉："别再试探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要么告诉我真相，要么离我远点。"

　　测谎仪显示：部分真实。柳暗确实愤怒，但不是对花明，而是对自己混乱的记忆。

　　花明没有后退，任凭刀尖抵着自己的皮肤："真相是你曾经是人类，是我的搭档，为了救我而死。现在你回来了，但不记得任何事。"他直视柳暗的眼睛，"这个答案满意吗？"

　　刀尖微微颤抖。柳暗的瞳孔收缩成细线："证明给我看。"

　　花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微型全息投影仪。他按下按钮，一段模糊的战斗录像浮现：两个身影背靠背对抗成群的杂种，一个高挑瘦削，银发扎成马尾；另一个墨绿长发，手持双刀。

　　"三年前，东区防御战。"花明说，"你死前最后一战。"

　　柳暗死死盯着投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录像中，银发战士突然推开搭档，自己却被一只巨型杂种贯穿胸膛。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人倒下的瞬间，墨绿头发的战士扑过去抱住他的画面。

　　蝴蝶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柳暗踉跄后退，按住太阳穴："这不是...我..."

　　"是你。"花明关闭投影，"代号6n，安全区最优秀的近战专家。死后被变异能量感染，重生为厄体。"他弯腰捡起蝴蝶刀，递还给柳暗，"而现在，你回来了。"

　　柳暗没有接刀。他转向角落里的简易床铺，从枕头下取出一样东西——一支暗红色的竹笛。

　　"这个呢？"他问，声音异常平静，"也是'以前'的东西？"

　　花明的呼吸停滞了。那是"飞声"，柳暗亲手制作的笛子，他从未离身的宝贝。花明以为它早已和主人一起化为灰烬。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声音嘶哑。

　　"一直在我身上。"柳暗抚摸着笛身的纹路，"醒来时就带着它。"

　　花明想起柳暗被带回时穿的破烂衣服——确实可能藏着这支小笛子。他伸出手，又犹豫地收回："能...吹一段吗？"

　　柳暗皱眉："为什么？"

　　"就当满足一个控制狂的好奇心。"花明试图用玩笑掩饰颤抖的声音。

　　柳暗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将笛子举到唇边。第一个音符流出的瞬间，花明就咬紧了牙关。

　　是《荒原之春》，安全区流传的民谣，柳暗生前最爱吹的曲子。笛声悠远哀伤，仿佛在诉说末世前那个失去的世界。花明记得最后一次听柳暗吹这首曲子，是在他死前一周的夜晚，两人在屋顶看星星的时候。

　　"...花明？"

　　柳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花明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湿意。他粗暴地擦去眼泪，测谎仪因为情绪波动而发出轻微的警告声。

　　"抱歉。"他勉强笑道，"笛子走调了。"

　　柳暗放下笛子，眼神复杂："你在哭。"

　　"灰尘过敏。"花明转身走向门口，"我该去应付莫里斯了，否则他真会把我们俩都扔进反应堆。"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柳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等。"

　　花明回头，看见柳暗正将蝴蝶刀插回腰间皮套，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我跟你去。"厄体说，紫瞳中闪过一丝坚定，"如果那个审察官要找麻烦..."

　　花明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即使失去记忆，柳暗保护他的本能依然存在。但他摇头："太危险。高阶议会见到你会直接下令处决。"

　　"我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花明微笑，"但这次让我保护你，好吗？"

　　柳暗似乎想反驳，但阿鸟突然飞到他肩上，轻轻啄他的耳垂，让他分神。花明趁机溜出门外，迅速锁上安全系统。

　　"别乱跑。"他隔着门说，"我两小时后就回来。"

　　莫里斯的办公室位于中央区最高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安全区。花明进门时，审察官正在翻阅一份档案，机械义眼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你的报告迟了十二小时。"莫里斯头也不抬地说。

　　花明懒洋洋地坐在对面椅子上："忙着清理东区的孢子残留。"

　　"是吗？"莫里斯推过一块数据板，"那这是什么？"

　　屏幕上显示着观察室的监控画面：柳暗吹笛，花明落泪的瞬间被高清捕捉。花明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不显。

　　"情感测试。"他面不改色，"厄体对人类艺术的反应很有研究价值。"

　　莫里斯的义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焦距调整："HM——不，6n，你以为议会是傻子？"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我们知道那是谁。或者说，曾经是谁。"

　　花明的手指悄悄移向腰间的刀柄。文件封面上赫然是柳暗生前的照片，下方印着大大的"已处决"红章。

　　"柳暗，代号6n，三年前东区战役中阵亡。"莫里斯冷冰冰地念道，"尸体检测出变异能量感染迹象，按规程应彻底焚毁。"他抬头，"但你私自保留了部分遗骸。"

　　花明的血液几乎凝固："那是意外。战场上找不到完整——"

　　"谎言。"莫里斯打断他，"测谎仪显示你在说谎。"他指向花明手腕——确实，测谎仪正疯狂震动。

　　花明索性不再掩饰："所以呢？他现在是全新的生命体，保留部分记忆但无害。根据《新纪元研究法》第38条——"

　　"议会已经投票通过了。"莫里斯推来另一份文件，"厄体h6，预定明日0800时分解室处置。"

　　纸面上的字迹在花明眼前模糊。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三年前他没能保护柳暗，现在历史又要重演？

　　"不行。"他站起来，声音低沉得可怕。

　　莫里斯似乎早有准备，按下桌下的警报按钮。瞬间，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冲进办公室，脉冲枪对准花明。

　　"冷静，6n。"莫里斯说，"为了一个厄体背叛安全区不值得。"

　　花明的手按在刀柄上，测谎仪震动得几乎要跳出他的手腕。他快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四把脉冲枪，近距离，胜率不足20%。

　　"他不是普通厄体。"花明试图争取时间，"保留人类记忆的厄体可能掌握着对抗变异能量的关键！"

　　莫里斯摇头："太冒险。万一他失控，整个安全区都会陪葬。"他示意警卫，"把6n带到禁闭室，明天处置结束后再释放。"

　　警卫上前，花明知道现在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他任由他们缴械，但在经过莫里斯身边时低声道："你会后悔的。"

　　莫里斯只是冷笑："带他出去。"

　　禁闭室是安全区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厚重的金属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花明坐在角落，大脑飞速运转。距离处决只剩不到十小时，他必须尽快——

　　通风口处传来轻微的刮擦声。花明抬头，看见一对小小的绿色翅膀。

　　"阿鸟？"他难以置信地轻声呼唤。

　　小鸟灵巧地钻过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