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娇女的恋爱指南》白日梦青鸟

3、03诊室

　　下午两点半。贺遂换上白大褂，准时出现在诊室。

　　贺遂不是南城人。他老家在苏城。贺家家大业大，主要产业集中在苏城。家里主要从事医疗相关行业，资产雄厚。

　　他在南城开了一家私人医院，自己担任精神科主任。

　　不久前，医院来了位奇怪的客人，声称人们会随机穿越到六年前，彼时贺遂只当是特殊病例，亲自查看。

　　但是经过几次亲身经历的穿越后，他确定了病人所言的真实性，所以今天他要详细询问穿越事项。

　　“我不要喝水，你们没有诚意，拿白开水招待我这个研究穿越的专家。”

　　桌子上的印刷医院标语的一次性纸杯被啪嗒拂开。

　　面前的中年人气质斯文，地中海，带黑框眼镜。

　　假如此刻不是在精神病诊室，而是在别的地方，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脾气温和很受学生喜欢，年年都会评为先进教师的中学语文老师。

　　贺遂没有和病人计较，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深层刚好有一瓶红酒。

　　中年人眯眼带着口音读出深色酒瓶上花体字法语，满意点头：“嗯，这个牌子好，够贵，有品位，我喝这个。”

　　“我未婚妻选的，她品味一直很好。”贺遂向来见缝插针炫耀司意。

　　宋司意在他的办公室里备下了酒和礼品，以备不时之需，应对突然到访的领导贵客。

　　贺遂把酒给中年人倒好。中年人喝了一口，咋吧咋吧嘴：“还是得配雪碧喝才带劲。”

　　中年人叫陆修平，名字听起来更像语文老师了。他没再为难人，现在难得有一个信了他的话，相信他是穿越者的人，他巴不得多说点。

　　“你也穿越到了六年前？”

　　贺遂点头，挑了一些重点和他说。他自然不能说十九岁的司意是如何的法外狂徒，只简单说了自己穿越的时间点。

　　他主要想弄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会穿越？会有什么后果？”

　　对于前一个问题，陆修平也答不出来，只摇摇头，说是随机的，没有规律。但对于后一个问题，陆修平的脸上呈现出严肃。

　　“这是影响到两条时间线发展的大事。”

　　他的眼睛周围皮肤皱出沟壑。

　　“倘若两条时间线里，有重要选择出现不同，造成两个不一样的重大结果，则可能一条时间线将另一条合并。被合并的这条时间线里，全部事项会被抹杀，你将不复曾在。”

　　贺遂没太听懂，但是意识到了不同寻常，他坐直身体，攥紧钢笔。

　　“如果重大结果相同，那么一切就照常发展，仍然是平平安安互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两个平行世界平安无事。”

　　“但是，如果重大结果不同，世间线就会二选一。而抹杀哪个世界，随机性极大。”

　　“世界是有一定容错率的，不可能一旦出现不同就合并，这里的重大事项，是指影响人生命运的主要因果。”

　　陆修平举个例子。

　　假设第一条时间线，学生a复读两年，费劲心神，考上了心仪大学。

　　第二条时间线里，学生a直接保送心仪大学。

　　那对于学生a的命运发展来看，这都是一个结果：考上。中间虽然有变化，但是主要结果相同，两条时间线照常平行发展。

　　但是倘若，第二条时间线里，学生a辍学，没考上大学，进入工厂和工友结婚，早早生子，那就是两个结果。

　　那么第一条时间线和第二条时间线存在冲突，将随机抹杀一个世界。

　　贺遂能如此年轻就开私人医院当主治医生，自然聪明，他明白了陆修平说的法则，知道了解决办法。

　　“也就是说，六年前的我，必须要做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才能保证两个世界都平行发展。”

　　“对。”陆修平点点头，“而且一般来说不会很难，不会多个主题同时进行，你穿越时是什么事项，就是你要注意的关键节点，主要主题。”

　　比如说，穿越时是在考试，可能高考是重要节点；穿越时父母在吵架，可能是否离婚是重要节点；穿越时是在找工作，可能工作是重要节点。

　　但不可能把考试，婚姻，工作多个主题同时搬到穿越者面前为难人。影响因素过多时，牵扯的后续结果命运太过复杂。穿越者一般只会面对单一主题，以这个单一主题破题就可以。

　　贺遂回忆自己穿越经历，前两次是在宋司意打工的咖啡店，第三次是在宋司意绑他的地下室。

　　“哦。”他轻快应一声，语调隐约上扬，透出志得意满，他已经快速确定了他的穿越主题。

　　“我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他稍微放心，“应当不是难事。”

　　几次都是司意，显而易见，他的人生主题就是司意。

　　贺遂推开老板椅，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合掌，有意露出璀璨的情侣戒指。

　　铂金素圈，流线螺旋花纹，如同黎明时分与天际交接的波涛海岸，切割流畅利落，光泽明亮。司意设计的。

　　“我和我未婚妻互为初恋，感情良好。”

　　既然陆修平露出了倾听他人生大事的姿态，贺遂自然潇潇洒洒大大方方满足他。

　　他又换了一个姿势，手撑在下巴，手背朝前。那枚铂金情侣戒指更加明亮显眼，简直像是商场珠宝橱窗上模特展示照的放大特写。

　　“我们互相一见钟情，只是当时还不自知。

　　“她上大学时我就注意到了她，可惜我误以为她是未成年，她主动和我搭讪时我还拒绝了她。

　　“嗯，说来惭愧，是我未婚妻倒追的我呢。哎呀，也不知道我当时在矜傲个什么。

　　“虽然我们不是一个城市，不是一个大学，但仍然走到了一起，千里相会的缘分。”

　　贺遂洋洋洒洒，在白色诊室里发表数千字的爱情演讲。

　　陆修平推推眼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身为旁观者，理智从贺遂的话语中分析出各种可能性。

　　陆修平冷静推理：“好，你已确定下来，你的问题是‘你的爱人是否还和你是一对，达成情侣关系’。”

　　他确定了贺遂的穿越命题，开始细化可能性。

　　“现在世界线里相爱，过去世界线里是否相爱未知。

　　“倘若现在时间线相爱，过去时间线不爱，那么结果不同，两个世界将随机抹杀一个。

　　“你的想法是，现在是爱的，只要过去时间线爱，就能达成平行空间。”

　　假设过去六年前的世界为A世界，现在的世界为B世界。有四种可能性。

　　A相爱，B相爱，→同结果，和平。

　　A相爱，B不相爱，→不同结果，抹杀。

　　A不相爱，B相爱，→不同结果，抹杀。

　　A不相爱，B不相爱，→同结果，和平。

　　陆修平推了一下眼镜：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如果现在时间线不爱，过去时间线也不爱，也可以达成和平。”

　　贺遂闻言，嘴角些微垮下，又很快整理表情，摸着中指凸出的冰冷金属环，依然自信。

　　他可以永远爱司意，由司意掌控。

　　宋司意在花园里见他的第一眼就向他告白。他在看透了司意的本性之后，依然与她相爱。

　　他自认为自己和宋司意默契十足，只要宋司意爱他，只要他顺承她，他们可以永远是两心相印的情侣。

　　他对宋司意有十辈子用不完的爱意，他自信这段恋情不会出问题。

　　只要那边六年前的时间线爱上就行。

　　而现今的这边，他们是相爱的，一定没有问题。

　　*

　　健身房里。宋司意挥汗如雨。

　　她穿一身浅灰色运动装，扎高马尾。因为长期的自律，她的身材看上去纤细，实则结实有力。

　　她运动完，从跑步机上下来，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拿过搭在脖子上的浅蓝色毛巾擦汗。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容淮生的名字了。时隔六年，这个名字再次冒出来。

　　连带着少女时期那些阴暗潮湿不堪的记忆，全部灌满她的脑海。

　　真是麻烦。

　　她捏紧矿泉水瓶，透明塑料在绷紧的指节间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坍缩声响。

　　她该如何解决麻烦？

　　六年过去。她已经从低矮黑暗的地下室搬到了窗明几净的豪华别墅。

　　她从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变成如今外在温柔体面的模样。

　　她现在该怎么办？

　　容淮生就是一场麻烦。她太年轻时惹下的麻烦。贺遂不知道这一切。

　　可是话说回来，她遇见贺遂，也正是这个麻烦带来的附加作用。

　　她不想再回忆从前，回忆起被宋夫人和妹妹欺负的时光。她不想长久地陷于对母亲妹妹的怨恨中。可是贺遂，他又确确实实与这场斗气有关。

　　贺遂与她的过去紧密相连。她拿自己的病态控制欲在这六年里强行捆绑了他。

　　她该如何遮掩过去，还是说，她该离开贺遂？

　　宋司意继续上跑步机，调到最大档位，跑得越来越快。

　　她在大汗淋漓后，望着平板上自己新餐厅的设计图。

　　眼下她所拥有一切美好，学业顺利，事业蒸蒸日上，朋友环绕，等等，这所有的美好构建出自己从前没有想过的人生。

　　她是不是可以放下一些事情，比如一些旧恨，往好处走。像汗水一样，丢下烦恼的垃圾。

　　如今容淮生要回来，这就像是连接过去的媒介，连带着她的旧事有可能被揭开。她并不想如此，她不能陷入潮湿的感情漩涡。

　　她不能再在那些日常的小习惯中，意识到自己还是在对母亲妹妹的怨恨中，她该抛下。

　　那贺遂呢？要命的是，贺遂与那些过往……又确实有关。

　　她决定遮掩的过往的结尾，正是她与贺遂阴差阳错相遇的开头。

　　宋司意喘着气，毛巾擦走汗水。

　　她已经得到过贺遂了。

　　平心而论，她该心满意足。

　　要不要在往事造成麻烦之前，抢先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