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娇女的恋爱指南》白日梦青鸟

2、02初遇

　　2036年，别墅区。

　　九点，宋司意起床，坐到床边餐桌。

　　她今年二十五岁，是小有名气的画家。

　　这里是顶级富豪区，白漆窗框随便框住的景色就是一幅油画。进口草坪上是百年香樟树洒下的金色光斑，白色鹅卵石小道泛着光泽从罗汉松前绕过，一路往下漫延到边缘不规则的水池，锦鲤张口竞相吐着泡泡。

　　今天是难得的星期天，贺遂却心神不宁。

　　他的梦里，准确说是他穿越的时空里，十九岁的宋司意如此法外狂徒，而彼时的自己应当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倘若这个地下室里是初见，怕是容易起争端。

　　“怎么了？”宋司意坐到他对面，盘子里一道百里香柠檬香煎牛排。

　　这是贺遂做的饭。白色金箔纹路骨瓷圆盘中，牛排煎得火候恰当，边缘微焦，热气腾腾，黑胡椒酱点缀，旁边柠檬切成薄片，散发清香。

　　贺遂还在走神，下意识向她递过来水杯，渐变色手工雕刻水晶玻璃杯，里面是宋司意每天早上都要喝的温热蜂蜜水。

　　他与司意已经同居几年，彼此之间默契深厚。

　　“没事。”贺遂摇摇头，他并不想让司意担心。

　　手中的杯子被接过，那只手却并没有在杯子上停留，转而覆盖在他的额头。

　　温热柔软的触感，宋司意认真探查他额头的温度，掌心停顿一会，她才轻柔道：“没有发烧，但是你脸色不太好。”

　　贺遂笑笑，照着她的掌心又主动蹭蹭，像是一只听话懂事的小狗，脸在她手中左右滑过，肆无忌惮蹭着她。

　　“真的没事。”他攥住司意的手腕放下来，下定决心不让她担心，找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下午的病人有点麻烦，但我会处理好的。”

　　“嗯。”宋司意信任他的工作能力，又看他表情无误后，才放下心坐着吃饭。

　　刀叉声响起，银刀薄刃切过牛排，饱满肉汁溢出来，浓香馥郁飘散。

　　贺遂专注吃饭，不再想别的。

　　他内心庆幸，太好了。他和现在的宋司意，感情极好，不存在别的时空乱七八糟的事情。

　　二十八岁的贺遂和二十五岁的宋司意，天生一对，没有任何阻碍他感情的意外。

　　也许，他不会再穿过去了，才不要再理睬二十二岁的贺遂是如何不受十九岁的司意待见呢。

　　别墅客厅的七十五寸大屏幕电视机响起，播放最近热搜。

　　宋司意最近在忙新餐厅的选址，每天早上会注意看南城的热门话题，好确定餐厅营销方向。

　　机械音正在播送南城的案子。

　　画面一闪而过，白底灰瓦黄花的墙壁，正是当年宋家祖宅后面小花园。

　　宋司意的视线在屏幕中定格一瞬，再度瞥回盘中。

　　她的银叉尖锐戳紧切成小块的牛排，慢悠悠塞进嘴里，沾满黑椒汁的肉块温热多汁，烫到她的舌尖，她的注意力却好似飘到远方。

　　她在缓慢的咀嚼中回想往事。

　　这是一件她没有告诉贺遂的往事。

　　*

　　南城宋家，是南城昙花一现的新贵。

　　宋家从事私人设计，从事风景园林行业。依靠人脉关系，接下了不少政l府的单子，一时间声名鹊起。

　　宋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宋司意，小女儿宋臻。

　　宋夫人迷信风水。宋司意出生后，算命先生说她命硬，克父母，尤其与宋夫人属相相克。

　　宋夫人本来就郁闷首胎不是儿子，闻言立刻把她送走。小时候的宋司意被母亲赶走，送到姨娘家，给姨娘当女儿。

　　姨娘家境小康，对宋司意不错。宋司意过了一段还可以的日子。

　　宋司意十六岁时，姨娘家出了事，无力再抚养她。

　　宋司意披麻戴孝完，跑回南城，在公众场合认亲宋夫人。因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宋夫人为了名誉，无法再拒绝，只好把她养在家里。

　　也因为姨娘家出事，宋夫人更加确信算命先生的预言是正确的，诅咒应验了。她认定这个女儿不祥，更加厌恶宋司意。

　　但是此时的宋司意已经16岁，没那么好打发走，又是公开认亲，宋夫人只能把她养在身边。

　　宋司意回到宋家别墅，最开始睡车库，之后睡地下室。

　　地下室阴暗潮湿，连带着她内心里本就阴湿蛰伏的不满与怨怼，像苔藓一样疯狂生长，遮天蔽日。

　　她和保姆一起吃剩饭，穿妹妹不要的衣服。

　　妹妹的奢侈品包包能接连一个月不重样，宋司意的书包洗到发白。

　　妹妹穿着最新款裙子戴着美甲去约会，宋司意衣衫破旧在地下室里代写六本习题来赚钱交学杂费。

　　宋司意也曾想过，她可能不是亲生的。如果她不是亲生的，也许她心里会好受一点。那么宋夫人与妹妹对她的刁难便只是陌生人的恶意，也许她还可以因为施舍的这几口饭而不计较。

　　但是很遗憾，她和宋夫人七分相像的模样让真相无处辩解。医院证明上的白纸黑字更是确凿的事实。

　　她是亲生的。这个事实更让她如鲠在喉。

　　盘里冰冷难闻的剩饭与宋家人精致奢侈的三餐，漏风回潮的狭窄地下室与妹妹华丽温馨的单间公主房，节衣缩食的日常与宋家人一掷千金的豪奢，一切的对比都让宋司意难以接受。

　　宋司意无法理解，她是宋家的亲女儿啊，从社会身份到生物遗传，她和妹妹都是一模一样的。凭什么只是因为一个荒诞无稽的预言，亲人就这样对她。

　　而妹妹宋臻，只比她小一岁。心安理得拥有豪宅里面的一切。

　　宋夫人不喜欢宋司意，让她老老实实呆在地下室里，不许她在别墅里乱活动。

　　宋夫人认为宋司意会影响到她们的气运。每次妹妹吃饭时，宋夫人都会如临大敌盯着地下室，生怕宋司意出现，冲撞了妹妹的福气。

　　“妈妈，”妹妹吃着剥好的澳洲龙虾尾，虾肉晶莹剔透，她甜甜道，“可是我的东西给别人，会不会对我的福气有折损啊？”

　　宋夫人眉头一皱，从此以后，宋司意连妹妹的旧衣服都没得穿。

　　宋司意像一只老鼠，昼伏夜出，躲着宋家人走动。

　　在不公平的一切下，在见不得光的三年里，宋司意滋生了一种报复欲。她一点都不喜欢宋家人。她想抢走宋家人的东西，一切东西。

　　于是一个小小的报复计划开启。

　　六年前，2030年5月，她无意中看见了妹妹日记。

　　妹妹喜欢的人叫容淮生。苏城人。是个富家公子哥，在读研究生。

　　日记里有容淮生的号码。

　　五月份，宋司意开启计划。

　　彼时，她恰好需要一个靠山。宋家人完全靠不上，宋司意自己的能力也有限，她的兼职如此劳累疲惫，可她想要的自由又依附金钱。

　　她当然生出了想利用一些自身优势来换取资源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有几分皮相的优势，她又足够聪明善于伪装，她只要用点心，可以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男人帮她。

　　而此时妹妹掉落的日记本，真是天赐的良机。

　　这真的再好不过，又能抢走妹妹喜欢的人，又能给自己增加一个依靠。

　　宋司意加了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每天嘘寒问暖，犹如网恋。

　　宋司意的成绩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一。不管她转学几次，永远稳坐第一名的交椅。

　　在读中学时，宋司意更喜欢数学，不喜欢语文。她的语文成绩起初很差，因为她不能接受有事物没有正确答案。

　　后来，她的语文成绩突飞猛进，作文总是最高分。因为她发现，只要隐藏她自己的真实想法，而顺着别人的意思猜测，写出别人想知道的就是高分。

　　所以这场网恋发展的异常顺利。

　　容淮生太容易被攻略了。她几句话就完全侧写出来他的面容。富二代，长相不错，家境显赫，一直顺风顺水，爱玩积木，有点路痴，为人略有些温柔。

　　只要说一点他爱听的，露出一点崇拜，自己再适当坦诚些脆弱，就能把对方吃得死死的。

　　太简单了，比她保送名校前的每一场考试都要简单，简直是小儿科。攻略这样一个男人，简直比教会小狗握手还要简单。

　　但是同样的，因为太过于孤独，宋司意自己也不全然是阴谋与报复。

　　在这段漫长光阴中，在黑暗地下室里手机屏幕跳出光亮的瞬间，在无数条网络信息的往来回复中，她也付出了一点真实的感情。

　　她毕竟当时也只有19岁，灰暗茫然的19岁，难免被触动柔软心肠。

　　或许不是对着信息对面名为容淮生的人，而是对着一份手机连接的寄托。

　　对面不需要是特定的名字，谁都可以。

　　容淮生真的很好骗。宋司意甚至没有暴露真实姓名，没有发过真实照片，只是文字和语音的聊天，他就被轻易拿下。

　　容淮生兴奋感慨遇到了她这样的女孩，简直是天命眷顾的知音。

　　他发来见面邀请，希望和她确定情侣关系，约她线下见面。

　　宋司意同意了。约在A大附近的咖啡馆。

　　她曾经在这里打过工。这里有个布满蔷薇的花园，粉色蔷薇花爬满墙壁，宽敞明亮，梦幻浪漫。

　　但是那天出了意外。

　　来的人不是容淮生，是他的好兄弟贺遂。

　　贺遂帮外地人容淮生占咖啡店的位置，猝不及防出现在宋司意面前。

　　二十二岁的贺遂实在出众漂亮。

　　他个高腿长，浅蓝色的衬衫平整熨帖，第一颗金色扣子松开，露出凸起的喉结与白皙修长脖颈，肩宽腰窄，胳膊上随意搭件外套，拿着一杯冰块半化，透明杯壁散发冷意，正在往下坠落冷凝水珠的褐色咖啡。

　　手腕骨头突出，浩瀚如星海的深蓝色表盘腕表，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

　　微分刘海，细框金丝眼镜，神态漫不经心，嘴角弧度轻微下撇。

　　宋司意对他一见钟情。

　　她掌心握着的旧款手机在震动。有裂缝的屏幕上，容淮生的消息发来：【思思，对不起，我对南城的道路实在不熟悉，可以再等我半个小时吗？】

　　宋司意已经对其置之不理。天哪，什么小儿科的游戏，早就该抛开了。

　　天才与疯子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宋司意有解开名校习题的天才头脑，也有对看中的猎物势在必得的疯癫欲望。

　　她的眼里此刻只有花墙前面闪光般的贺遂，她的心跳蓬勃兴奋跳动，骨血里的占有欲如同酒精遇到沸火轰然燃烧，轰轰烈烈叫嚣。

　　无论是家境条件，还是个人审美喜好上，都是贺遂更胜一筹。

　　宋司意对贺遂一见钟情。见到他后，满脑子都是：得到他得到他得到他。

　　我一定要得到他。

　　于是她报复妹妹的计划有了改动。

　　在继续追求容淮生，还是目标改成这个家境长相更加优越的贺遂之间，她犹豫了零点零一秒。

　　而后，宋司意按灭与容淮生的聊天框，转而伪装出少女般崇拜的眼神，去问贺遂要联系方式。

　　当然，她的第一次索要联系方式，被贺遂直截了当拒绝了。

　　“我不和未成年谈恋爱。”

　　贺遂快速扫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高中校服上瞥过，立刻撇过头，他的手机响起来，他快速接通：“喂……你迷路了？好，我来接你。”

　　他利落拾起桌上的钥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大长腿三两步如风般走出花园。

　　再没有多看宋司意一眼。

　　而宋司意凝望他的背影，目光疯狂。

　　很好，她找到了一生中最想要的猎物。

　　宋司意果断离开了花园咖啡店，删掉手机里容淮生的联系方式，只一心一意兴奋陷入对新猎物的缜密捕猎中。

　　只是一眼，生出后来无数纠葛。

　　而至于找靠山，宋司意想通了，靠山无用，找再多男人都不如自己掰倒宋家。

　　她蛰伏调查，一番艰辛后找到了宋家经济犯罪的关键证据，直接搞翻宋家。

　　再后来，国外失联多年的表姑将遗产赠予宋司意……宋司意的画作获奖，名气财富双丰收……

　　这些都是后话，一切在外人眼中苦尽甘来。

　　……

　　叮当。

　　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

　　别墅区的阳光照射到餐桌上，贺遂已经吃完早饭。他坐到司意身边，托腮看她吃饭。

　　他觉得今天司意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许，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算好牛排端上来的温度，太烫了些，他下次得注意。

　　“我下午去健身房。”宋司意眼睛没有瞧他，眼下那颗漂亮的小痣没有波动。

　　她知道贺遂有个麻烦的病人，他特意腾出周末下午来处理。

　　她停下刀叉，担忧：“假如有问题别硬撑，一定要量力而行。”

　　贺遂笑着点点头，眼睛还是粘在她身上。

　　他又想起来一个事情，向司意报备。

　　大学时的班长结婚，婚宴设在南城。不少过去的朋友都从五湖四海赶来南城庆贺。

　　宋司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说床头柜里有现金，让他自己包进红包里，看多少张合适。

　　“我有个好兄弟要从苏城来南城，大概还得我去接。”

　　贺遂报备和好友的相约，他脸上笑容温和，目露对年少时期的回忆与怀念：“他是我在苏城时的好朋友，好久没见了，当年在班上，大家还将我们并称为双璧呢。”

　　宋司意认真听着，她虽然是一张厌世脸，常年面上的表情冷冰冰的，但是她安静倾听时脸上的线条柔和，和着穿过窗户的光线分外白皙明亮。

　　贺遂的语调依然雀跃，顺手将她散落脸旁的一缕发丝拂到耳边：

　　“他叫容淮生。”

　　咔哒。

　　宋司意切牛排的动作停顿半分，在这微妙的暂停后，刀刃又继续锐利前行，若无其事破开肉类筋膜，银刀碰到瓷盘，嘎噔轻响。

　　贺遂继续报备：“容淮生人很好的，他也来参加班长的婚礼，我介绍你们认识。”

　　“是吗？”宋司意切开肉质纹理，笑笑。

　　“好啊，我还没有见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