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是撒谎精》华南果

6、离开 一闪而过的

　　寒假来得很快，在奕终于要离校回家了，严素虹早上七点半去坐高铁了，赵白则是乖乖地在宿舍里等开车来接她的家人。

　　告别赵白，在奕拖着小行李箱下楼，雀跃地拿出手机，两天前她就在学校论坛发布拼车去机场的帖子。

　　谁能想到，只有她这个发帖人落单了。

　　“原来就是他啊！”

　　“好帅。”

　　下楼时，在奕身侧上楼的女孩都在兴奋地笑，她困惑地走出宿舍楼，便看到拉着银黑色大行李箱的奚子夏，他有些懒散地站着，白皙的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温暖干净的长款大衣外套敞开着，衬得他的腿越发修长，在奕不禁感叹，他总算是好好穿衣服了，没有上次见面时，可怜兮兮的姿态。

　　“学妹你终于下楼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自己回去了，”奚子夏轻叹一声，拉着行李，“走吧，去机场的车已经到了。”

　　他说什么胡话，在奕急忙追问：“学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一起坐车了？”

　　“嗯？这位名叫，我在奕你的用户，不是你吗？我看到你在找车。”奚子夏有些惊讶地拿着手机念出她的网名，在奕瞬间尴尬地连脚趾都要蜷缩起来。

　　“学长别说了，快上车。”在奕看看四周路人的视线，慌忙拉着奚子夏逃走。

　　哪有人在大街上说别人网名的。

　　奚子夏将她的行李放上车，和司机打了一声招呼。

　　“学长，”系好安全带的在奕无奈地问，“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能找到我。”

　　奚子夏像是一个掌握她行程的雷达，去哪儿扫到哪儿，不过平时上课也碰不到奚子夏，也就节假日会遇到他。

　　“拼车省钱，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奚子夏笑了笑，随后侧过头看向窗外。

　　车疾驰在高速上，大桥上能看到两侧的大海和飘零的船只，也许是车内暖气足够暖和，海足够蓝，给人一种浔光市还在夏天的错觉。

　　在奕看着奚子夏的侧脸，光的阴影落在他的轮廓之下，他明明很疏离，可说的话做的事情有种不着调的搞笑。

　　而且，每次碰到奚子夏，他都是孤伶伶一个人的，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倒不是可怜他，只是对他产生了一点好奇，华杰怎么会有这么抽象的朋友。

　　“学长，我还没请教你是什么专业的？”

　　“哟，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问，”奚子夏靠着车窗看了她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人工智能的。”

　　“热门专业，佩服。”在奕知道人工智能专业很热门，报考浔大的人工智能专业更是挤破头，和机械自动化专业的难度差不多，只是受到市场冲击，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因为有司机在，在奕也不好意思和奚子夏继续闲聊，拿出手机解闷。

　　寒假来了，许久未曾有新消息的群聊，一个个活跃起来，高中班级群聊着各自大学的放假时间，家族群也热闹起来。

　　【在航：小奕，你是后天放寒假吗？】

　　【在奕：爸爸，我不是说过吗？我是今天放寒假，你问过好多次了。】

　　【在航：我晕。】

　　【沈佳：宝贝女儿，你爸爸记错你回家的日子了，我们还在国外旅游，春节前才回来，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什么！在意大惊，高考之后爸妈只带她跨省玩了一圈，去景点爬山拍照，吃点当地特色菜买特产，谁能想到她一不在家，两个人直接出国玩了。

　　【在奕：你们每次出国玩都不带我，我伤心了。】

　　【在航：有什么可伤心的，你妈妈怀你的时候和我在国外旅游，你都有份。三岁的时候我们还带你坐出国的豪华渡轮，怎么没带你。】

　　【在奕：爸爸，我不觉得你的笑话好笑呜呜呜。】

　　【沈佳：你这阵子先吃外卖吧，记得点连锁品牌的，不要去小区门口的夜市吃了。】

　　尝不到家常菜的在奕，失望地靠着车窗，看着外头飞驰的景色暗自神伤，一路上也没什么兴致再和奚子夏说话。

　　两人的航班不同，他是中午的航班，她是下午的航班，值机过完安检后，在奕独自离开，一抬头，奚子夏静静地坐在机场咖啡店里望着她。

　　认识半年了，他也算是她的朋友吧，在奕下意识招手再见，下一秒，她似乎看见奚子夏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

　　这家伙怎么闷闷不乐的，难道他也被家人抛弃了。

　　在奕的手机轻轻震动，低头一看又是妈妈和爸爸的消息，本来放假期间是领不到生活费的，在奕还打算节约地熬到过年领压岁钱，没想到沈佳和在航突然给她转了两个月的生活费，太开心了。

　　在奕一脸幸福地看着跑道上的飞机，今天到家，她要点上一大杯奶茶外加三份外卖，大吃特吃。

　　-

　　天更冷了，昨天夜里的风呜呜地吹，在奕躲在被子里还能隐隐听到风吹刮玻璃的怪声，虽然有些害怕，但是爸妈不在家的快乐大于自己在家的恐惧。

　　这几天，她三餐吃不同的外卖，把附近的店都吃了一遍，早上吃美味的米线汤菜配腌菜包子鲜甜豆浆，中午是各种酥脆炸鸡和美味汉堡快餐，晚上再来一顿豪华酸辣套餐配小红番茄夹乌梅干。

　　下午出去晒太阳逛街，只看不买，累了就回家打游戏看剧，晚上洗漱好躺在温馨小床上翻几本好看的小说。

　　这大学日子虽然也有早课，但是比高中舒坦太多了，不仅生活费增加，还不用面对厚厚的课本和一沓沓的试卷，想到这儿，在奕舒服地翻了个身。

　　目前看来，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有谈过恋爱吧，在奕轻叹一声，看着天花板上漂亮的灯具，脑海中慢慢浮现华杰的模样。

　　不知为何，每次想到华杰，出现的不是他在球场上潇洒帅气的表现，而是他背着她跑的肩膀，大概是，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

　　指尖不自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看着华杰的号码，许久，才慢吞吞地打下几个字。

　　【你好，华杰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

　　只是几个字，她的幻想变得愈发生动，仿佛文字能穿透屏幕看到英俊困惑的他，在奕犹豫了两秒，咬咬牙，还是没敢发送信息。

　　“嘟嘟哒哒——”手机突然响起可爱的铃声，吓得在奕从床上弹起来，

　　哪来的国际电话？

　　“喂，小奕，是爸爸，”在航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出，“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复，还在赖床吗？”

　　“怎么了？”

　　“是这样的，爸爸合作过的一位叔叔去世了，你小时候见过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是华居海鲜的华松叔叔，”在航轻叹一声试图解释对方的背景，“没想到他这么早就离世了，你代我和妈妈去找华居海鲜的阿姨，记得拿白色信封换单数的帛金。”

　　死亡，这个话题多是聊家族长辈的葬礼，但那都是在奕出生前的事情了，以至于大人聊起死亡的话题，出现的时机不对，她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沉重。

　　在奕按照家里给的地址，打车来到一座像是安置用的老小区，下车后，她环顾四周，小区掉落的墙皮和花石子墙饰显得有些年代感，里头正在装修的楼外电梯又是那么的新，四周荒凉，风一吹满天的尘土，沾染一身灰。

　　“大哥你好，请问一下，十栋从哪个门进去？”在奕亮出手机里的定位。

　　保安扫了一眼在奕另一只手里的奠仪信封，礼貌地开口：“你是来参加十栋六单元的葬礼吧，转身沿着面前这条路直走，马路尽头有一处露天停车场和空地，丧宴都在那儿，省得你像前头那些人，白跑一趟。”

　　在奕急忙谢过保安，顺着道路一直向前，远远就瞧见空地上扎着的台子，有许多吊唁的人。

　　在收礼台交了奠仪，在奕进来寻华居海鲜的阿姨，转一大圈，循着哭声找到人了。

　　两名中年女子哭得令人心痛，华杰在一旁红着眼眶安抚二人。

　　竟然，是华杰的大伯去世了！

　　细想，这应该就是爸妈要她找的阿姨了，不知是不是受众人悲伤情绪的影响，在奕也有些想哭。

　　在奕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不适合打扰她们，代父母亲看望阿姨的心意，到了就好。

　　幸好她没有在今天给华杰表白，想到这儿，在奕悄悄删除手机草稿箱的短信。

　　“你是来找我妈和华姑的吗？”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醇厚的声音带着些许伤感，在奕慌忙将手机藏到身后，看向对方。

　　华杰一身深灰色的衣服站在她身旁，棱角分明的脸，眼圈发红，像是被泪水洗过了。

　　“是的，我是代我父亲在航和母亲沈佳来的，还请节哀。”在奕看着华杰悲伤的眼睛，心跳慌乱，知道此刻不该有花花心思，只能压低声音，让自己显得严肃。

　　“华杰。”

　　在奕回头，只见奚子夏一身黑西装，神色落寞，他迈了几步走到在奕身前。

　　“夏哥，”华杰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声音嘶哑，“你忙完了吗？”

　　“嗯……还没忙完，你先安抚华姑姑和杜姨吧，我帮你招待客人。”奚子夏说着话，大手忽然抬起，轻轻地搭着在奕的后背，带着她向外走。

　　二人来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帮忙的人立刻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悲伤的情绪似乎被这丰盛的饭菜化解了些许。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儿？”在奕看着一旁坐下的奚子夏，“即使是朋友，也不该是你来帮忙吧。”

　　“华杰他家忙不过来，我是他好朋友，来帮忙很正常，”奚子夏一边拆着干净的塑料碗筷，一边回答，“刚刚我在招待其他人，没注意到你，你怎么是自己来的。”

　　在奕一听，忍不住将爸妈出国旅游没带她的事情说了，奚子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正说得起劲，她忽然看见，奚子夏眼里一闪而过的泪花，微小，很不起眼。

　　在奕不太确定，放下筷子上的鸡腿：“奚子夏，你是不是被大家的情绪感染了，我好像看到你眼睛红红的。”

　　“是吗？”奚子夏眨眨水润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我先前陪其他客人喝了点儿酒，有时候我一喝酒，眼睛会红。”

　　在奕听到奚子夏的解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又撒谎了，真以为我这么好骗——”

　　话未落，奚子夏的头靠着她。

　　“抱歉，借我靠一下吧，撒谎的事情是我不对……”

　　他比她高这么多，此刻紧紧挨着她，在奕看不清奚子夏的脸，只知道他浑身颤抖，泪水落在满是灰的土地上。

　　“没想到你会为了华杰的亲戚哭。”

　　“嗯。”

　　一直不明白死亡意义的在奕，终于参加了一场突兀的葬礼。

　　伴着众人的悲痛，吹着冬天里似哭又未哭的怪风，那风卷着热乎菜的香气飘到很远的地方，只留下冷到凝结的汤汁油脂，叫她丢了胃口。

　　和华杰一家没什么关系的奚子夏也会流泪，在奕的眼角不禁湿润，其实生死不需要有什么意义，有意义的从来都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