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他简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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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年隔着一层冷玻璃，望着顾则宴胳膊上那道刺目的伤，终究还是没忍住心头那点翻涌的不忍。
他转身跑到酒店前台，要来纱布、棉签和一小瓶酒精，捏在手里，像是借这由头给自己壮胆，预备着去还那份说不清楚的人情。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顾则宴正和身边人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没留意到他。沈思年轻轻拍了下顾则宴的肩，那人猛地回头，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耐还没落地，就换成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似笑非笑。
被这样的目光钉着，沈思年莫名有些发怵，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出惯常的招牌笑容：“今天晚上多谢你。刚出来瞧见你胳膊上有伤，我给你包扎一下吧，就当还个人情。”
顾则宴没应声，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旁边的江祁川也跟着投来道古怪的目光，像在看什么稀奇事。
沈思年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一直沉默的顾则宴忽然出声打断：“你叫什么？”
“啊？”沈思年愣了下，还是老实答了，“我叫沈思年，‘辗转反侧思流年’的思年。你呢？”
“你想知道？”顾则宴眉峰微挑，眼里藏着点促狭的笑意。
“这……就当我想知道吧。”毕竟还欠着人情，沈思年只好顺着他的话应下来。
“顾则宴。”他慢悠悠吐出三个字，“贝刀则，至于宴——你自己猜。”
看着沈思年一脸认真琢磨的样子，顾则宴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冒了出来。这人皱着眉较劲的模样，实在有点招人。
沈思年倒也不恼，随口接道：“那我猜是燕子的燕？不过‘谷则燕’……听着怎么有点像女生的名字？”
谷则燕？
旁边一直憋着笑的江祁川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哈哈哈小帅哥，他逗你呢！别理他，这人就爱犯贱。”
他朝沈思年伸出手：“重新认识下，我叫江祁川。这位爷——顾则宴，顾虑的顾，宴席的宴。”
“你好。”沈思年连忙回握，转头看向顾则宴时，脸上已带上温和的笑意，“你的名字很好听。但伤口暴露太久容易感染，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吧？”
顾则宴低低应了声：“嗯。”
沈思年从袋子里取出棉签和纱布，半蹲下身，准备给顾则宴处理伤口。
顾则宴很配合地将胳膊伸到他面前，目光不自觉地落过去。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沈思年的睫毛又长又密，垂落时像蝶翼轻合；下颌线也不像自己这般带着锋芒，线条柔和得很，倒像江南早春里那点迟迟未化的残雪，清润又干净。
“好了。”
沈思年直起身子，指尖轻轻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袖口，抬头正对上顾则宴似笑非笑的目光。
酒精棉球在掌心留下的凉意还未消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半跪着包扎时，竟离这人近得能看清睫毛投在眼睑下的阴影。夜晚的微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医用纱布卷在指间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顾则宴垂眸看着小臂上新换的绷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纱布边缘。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沈思年，眸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谢谢。”尾音还未消散，他已经摸出手机解锁，“加个微信吧，下次还伞。”说着将二维码怼到沈思年面前，屏幕冷光映得他鼻梁的弧度愈发锋利，却掩不住嘴角若有似无的上扬。
沈思年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略显陈旧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悄悄抹了把掌心的薄汗，将摄像头对准顾则宴递来的二维码。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看着弹出的好友申请界面，鬼使神差地输入“小沈同学”四个字作为备注，然后按下发送键。“好了。”他抬起头，路灯的光晕落在他发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顾则宴修长的手指刚握住手机往回收，手肘不经意间碰到伤口，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嘶——"这声闷哼不由自主地溢出喉间。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眉峰也跟着狠狠蹙起，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被刺痛染得破碎，冷白的面色下青筋隐隐浮现，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思年的目光黏在顾则宴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个结。他伸手虚虚悬在伤口上方，又怕碰到对方而缩了回来："酒精消毒不够的，这道口子这么深......"喉结滚动着咽下不安，他猛地抬头，眼底映着街边忽明忽暗的霓虹，"必须去医院处理，我陪你一起。"话音未落，他已经把手机塞进裤兜，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顾则宴垂眸扫过手臂上的纱布，唇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好。"话音刚落，他已迈步跟上沈思年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向路口时，路灯将影子叠在一起，在地面拉出细长的轮廓。
"不是吧！"江祁川的哀嚎划破夜色，望着好友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见色忘友啊顾则宴！我才是你发小——"他的控诉被疾驰而过的汽车轰鸣声吞没，只剩他孤零零立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极了此刻凌乱的心情。
顾则宴充耳不闻江祁川的哀嚎，单手插兜跟在沈思年身侧。
医院不过五六分钟脚程，路灯在两人肩头织出交错的光网。
沈思年走得稍快，外套拉链没拉，夜风吹得衬衫下摆鼓起来。
顾则宴望着他后颈晃动的碎发，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走那么急，怕我失血过多？"
沈思年回头时，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耳尖发烫，却在路过便利店时顿住脚步："要不要买瓶水？"
顾则宴挑眉，目光扫过便利店暖黄的招牌："请我？"他单手插兜，另一只受伤的手臂随意垂在身侧，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覆在沈思年脚边。
沈思年抿了抿唇，没接话，径直推开便利店玻璃门。冷柜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踮脚拿下两瓶矿泉水，又鬼使神差地多拿了罐草莓味的气泡水。结完账转身，正看见顾则宴倚在货架旁，修长手指转着便利店送的薄荷糖纸。
"怎么买这么多？"顾则宴伸手接过矿泉水，目光落在那罐粉色气泡水上。沈思年耳尖泛红，把气泡水塞进书包侧袋："...顺路而已。"他低头看手机导航，"医院再往前两个路口就到。”
夜风卷着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轻响，两人再度并肩而行。沈思年喝了口水压下莫名的紧张，余光瞥见顾则宴拧瓶盖时因伤口吃痛而微蹙的眉，突然开口："你...真不用我帮忙？"
顾则宴闻言轻笑，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这是在关心我？"他忽然凑近，雪松混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早知道刚才该多挨两下，这样就能多享受会儿小沈同学的照顾了。"
沈思年脚步一顿，耳尖几乎要烧起来："贫嘴。"
沈思年攥着矿泉水瓶的指节发白，塑料瓶身被捏得吱呀作响。夜风卷着街边梧桐叶擦过鞋面，他却觉得脖颈发烫得厉害。
明明不过是顺手帮人买瓶水，怎么顾则宴轻飘飘几句话，就搅得他心跳乱了节奏？这一整天，先是吊灯坠落惊魂未定，又莫名被人搭救，此刻还鬼使神差陪对方跑医院—— 他深吸口气仰头灌下凉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团没来由的烦躁。
他加快步伐往前走，没注意到身后的顾则宴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到了。”沈思年仰头望着医院外墙上亮起的LED灯箱，玻璃门开合间溢出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顾则宴跟着他穿过走廊，皮鞋踩在地面发出轻响，在急诊厅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医生戴着手套拆开纱布时，沈思年下意识攥紧座椅边缘。碘伏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顾则宴肩头微微绷紧，却在瞥见他攥白的指节后，忽然侧头冲他扯了下嘴角：“不疼。”
沈思年一愣，看着对方眼里闪过的促狭，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皱紧了眉。他别过脸去，耳尖发烫，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诊疗台上的伤口——好在医生说处理及时，无需缝针。
消毒水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沈思年看着顾则宴重新包扎好的手臂，新换的纱布雪白干净。医院门口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又分开。
“今天多谢了。”沈思年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又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那罐草莓味气泡水，“这个...给你。”
顾则宴挑眉接过，金属罐身还带着沈思年的体温。他晃了晃饮料，看着气泡在粉色液体里升腾：“原来沈同学早就想好了谢礼？”
沈思年耳尖泛红，别开脸：“我...我就是顺手买的。”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我得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顾则宴拧开气泡水，草莓香气混着夜风飘来，他望着沈思年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下次换我请你？”
沈思年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很快融进夜色里。顾则宴倚着医院门口的石柱，就着路灯的光看饮料罐上的卡通草莓图案，嘴角不自觉上扬。直到沈思年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慢条斯理喝了口饮料，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忽然觉得这罐气泡水，比想象中好喝得多。
顾则宴低头检查了下缠好绷带的手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草莓气泡水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夜风卷起路边的落叶，他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橙黄色的车灯照亮他下颌锋利的线条。
坐进后排座椅，顾则宴靠在皮垫上闭眼小憩。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掠过眼帘，沈思年低头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神情，还有递饮料时耳尖泛红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他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留下的水痕，直到司机师傅询问地址，才报出别墅区的门牌。
出租车拐进熟悉的林荫道，顾则宴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摸出手机点开新添加的好友对话框。备注栏里“小沈同学”四个字映入眼帘，他顿了顿，将备注改成“SWeetheart ”，又盯着聊天框发了会儿呆，最终只是退出界面。
到家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空旷的客厅只有机械钟的滴答声。顾则宴把钥匙扔在茶几上，随手扯开领口的纽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那罐没喝完的草莓气泡水，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暖黄的灯光下，粉色罐体上的卡通草莓仿佛在冲他笑，他盯着看了会儿，转身进浴室时，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
沈思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老旧的防盗门发出吱呀声响。玄关处外婆留下的小夜灯散着暖黄的光，照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他轻手轻脚换了拖鞋，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外婆，却在瞥见茶几上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饭菜时，鼻尖突然泛起酸涩。
浴室的热水冲刷着脊背，沈思年闭眼靠着瓷砖，顾则宴受伤的手臂、低头时露出的后颈，还有他调侃时带笑的眉眼，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打转。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他猛地睁眼，胡乱抹了把脸，蒸腾的雾气里，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浴室蒸腾的水雾还未散尽，沈思年裹着毛巾瘫倒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脸颊发红。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又悬，最终删掉又重打，反复确认标点无误后，这条动态终于发送出去。
“今天去兼职要吓死我，差点被砸死，幸好有位帅哥救了我，他简直是我的天使！”
配图是便利店冰柜前那罐草莓气泡水的特写，水珠顺着罐体滑落，模糊了卡通草莓图案的笑脸。评论区很快弹出第一条消息，是他同桌史萌发来的一连串震惊表情："救命！哪个帅哥英雄救美了？速速交出联系方式！"
沈思年回道：“什么啊，明明是帅哥救帅哥。”
看着右上角不断跳动的红点，心脏也跟着漏了节拍。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在他泛红的耳尖镀了层银边，手机突然震动，新消息提示栏跳出那个刚存的备注——顾则宴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他盯着那行提示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要点击进去。朋友圈界面刷新的瞬间，评论区班里几个跟他玩的好的女生评论的"哇塞！速速介绍！”，都不及顾则宴头像旁那朵小红心扎眼。沈思年咬着下唇打字，想回复点什么，又怕显得太急切，删掉重打了三次，最后只发了微笑表情包。
刚发出去就后悔得直捶枕头，把手机倒扣在枕边，用被子蒙住头。可没过两分钟，好奇心又勾得他偷偷摸回手机。解锁屏幕的刹那，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对话框里躺着新消息，顾则宴发来一张截图，正是他朋友圈那条动态，配文："天使申请线下见面，请问沈同学什么时候有空？"
沈思年盯着屏幕，感觉喉咙发紧。空调的嗡鸣声混着窗外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他坐起身，对着对话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的字都带着颤："明天...明天我下班早。"发送完才惊觉自己答应得太快，又慌忙补了句，"只是答谢！"
屏幕很快亮起，顾则宴的回复简短利落："董亭酒店二楼207包间，明晚七点，等你。"沈思年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擂鼓般的跳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将他弯起的眼角镀上一层柔光。
手机屏幕冷光里映出顾则宴的头像，沈思年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这种悸动，自从认清自己的性取向，跟外婆出柜后，他以为不会再有了。
记忆突然闪回去年除夕夜，外婆往他碗里夹了个热腾腾的饺子，白发在暖黄灯光下微微发亮："小年，无论你以后会喜欢上谁，外婆都不会阻拦，但前提是，你要先照顾好自己。"那晚他只点了点头，随后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