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古道村 别逼大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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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柳昭质的思绪骤然被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下意识捏紧手中明黄色的符箓，蓄势待发。
不会又是那种鬼东西吧……？
少女掌心微微出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幽谧的森林款款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月光应寒，女孩面色苍白如纸，神情疏淡，柳叶眉，丹凤眼，樱唇薄粉，清丽而殊艳。
钟宜宁嘴唇翕动，声音宛若旷阔山野间的精灵，空灵幽然。
“……我记得你。”
柳昭质闻言微愣，这姑娘她确实挺有印象，首先说明，她真的不是因为人家好看才记住的，而且看她孑然一身，立于喧闹的人群中，神情丝毫未变，甚至她、江青砚，还有周贺那群人起了冲突时，她也仅仅只是靠后了几步，容色恹恹。
……太冷静了。这姑娘。
柳昭质感觉面前的女孩有种特殊的气质，纵然她冷着一张脸，却仍然让她觉得有些亲近。
她的眼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幽森，令人捉摸不透。
“这位道友你好……我叫柳昭质。”
柳昭质率先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钟宜宁。”
那少女顿了顿，又补充道。
“宜静宜宁。”
柳昭质还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只见不远处升起炯炯火光，她诧异一瞬，不一会儿，她和钟宜宁便被一群举着火把的村民团团围住。
“找到了、找到小蝶和福子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叫一声。
下一刻，窸窸窣窣的人群中冲出一个苍老的妇人，朝钟宜宁扑了过来，手中的拐杖不停地挥动着，哎呦哎呦地叫唤。
“大柱呢！你爹在哪？！”
钟宜宁岿然不动，冷眼看着眼前妇人狰狞的神情，木制的手杖重重落在身上，她秀眉微蹙。
柳昭质不可控地挡在钟宜宁面前，开口的声音却是无比陌生。
？！
“奶奶，福子本来就受了惊，别怪罪她了。”
“贱丫头，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偷懒跟那若溪那丫头去踏青，福子怎么会自己上山采药？你爹至于上山找吗？”
“人家是村长的女儿，长得又水灵，日后不愁夫家，你没有人家那个好命，学那劳什子做派！不若好好待在家里割猪草，赚点钱补贴家用！”
“当初我就该把你沉塘里溺死！”
“我的大柱呦——！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媳妇是个福薄的，生下儿子就死了！女儿咋又是个好吃懒做的祸害啊！”
“你们两个小贱人——！要是今晚没找到大柱、我非打死你们不可！”
柳昭质翕动着嘴唇，被控制着又要说些什么。
却倏地感受到一道担忧的目光。
她朝人群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孩模样清丽，一身粉绿色的裙裾，不是江青砚还能是谁？
江青砚也认出了她，忙挤上前来，下一刻却忽地挽上了那老妇人的手，露出个讨好的笑，不由自主地开口：“秋婆婆您别生气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大柱叔叔啊！”
方才是家事，村民们都不好插嘴，这下聊到了正头，都连忙劝道。
“若溪丫头说的对啊，秋婶子，咱先去找到大柱哥啊！”
“小蝶你也是！还不过来扶着奶奶？”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走进老妇人，纷杂的记忆涌入脑中，柳昭质如梦初醒。
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叫胡小蝶，是沧州古道村一农户的女儿，父亲叫胡铁柱，母亲叫王二丫，爷爷过世的早，家里还有个奶奶叫秋翠花。
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没带个把差点要被溺死，还是邻居劝住了，说再要个男孩，有个姐姐帮衬，以后日子也轻松。
自她记事起，便已经在帮着家里烧火做饭了，后来她五岁，母亲难产去世，有了她弟胡耀祖。
因为经常上山采药，小时候摔了一跤，被碎石划破了脸，在悬崖下躺了一天一夜，后来被去挖野菜的邻居婶子发现了，给带来回去。
家人起初也诚惶诚恐，请了大夫，生怕治不好耽误以后的婚事，但她那伤实在麻烦，要费不少银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想着就算胡小蝶不嫁人，以后把她卖去做杂役也能换钱，于是在治了一次后便这样不管了，她的脸从此便留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从此，在家人的打骂和同村人的奚落和嘲讽中长大，伺候着一家老小，也养成了自卑敏感的性子。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长家的女儿——张若溪。
她有个模样俊朗的童生哥哥，又是小女儿，家里也开明，她喜欢做什么都依着她。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书也让她读。
且张若溪又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美人，性格温柔又大方，打小众星捧月，自及笄后便被媒人踏破了门槛。
在那样的生存环境下，胡小蝶确实曾对张若溪生出过忮忌，她恨为何都是一个村子，为何两人生活宛若云泥之别？
她恨那些小伙伴总是一口一个“丑八怪”称呼她，她恨父亲和奶奶将她比作菜市场的烂了的菜叶，合计着如何贱卖，她恨那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收获一切关爱的弟弟。
直到她十六岁这年，隔壁锦州闹了饥荒，难民纷纷都往沧州跑，福子便是其中之一，被秋翠花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捡到了。
老婆子见她长得水灵，好生养，便留了下来做她宝贝大孙的童养媳，省得以后还要花钱娶媳妇，家里还多了人手帮忙。
从此之后，她就有了个十三岁的妹妹。
“福子”这个名字是她取的，这个女孩许是逃亡路上吓坏了，她说她亲眼父母被流民分食，她拼死从铁锅里逃了出来，跳下了黄河。
醒来后就被秋翠花带回了家，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胡小蝶虽大字不识，但给村长家里送菜时，刚好赶上张若溪哥哥中了秀才，人人都夸村长是有福之家。说张若溪是有福之女。
她想，“福”字，定然是个好字。
福子比她弟弟耀祖懂事得多，总是帮着她干农活，跟着她身后喊着小蝶姐姐。
而且福子还识字，写的一手好书法，连全村最有学问的张若溪的哥哥也称赞她。张若溪的哥哥，张子琼是古道村所有女孩心仪的对象，也是古道村男子中的翘楚。这让胡小蝶觉得很沾光，毕竟她有一个如此聪慧可爱的妹妹。
她和福子割完猪草回家总会路过张子琼的学堂，朗朗读书声隔墙传入耳中，胡小蝶总是为此驻足，眼神是藏不住的向往和艳羡。
福子瞧着她失魂的模样，低垂了眼，“小蝶姐姐，你是喜欢若溪姐的哥哥吗？”
胡小蝶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我只是……很羡慕他。”
“羡慕……？”
“我在想，如果我是男子，我脸上这道疤，会不会就是威猛帅气了？”
福子顿时愣住了，亮晶晶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似乎是在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
胡小蝶无奈地连忙搪塞了话题，“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做饭吧。待会阿爹和奶奶又要嫌我们偷懒了。”
胡小蝶背着割猪草的篓子踏步向前，却猛地被福子拉住了袖子，下一刻，鬓边多了一朵粉嫩的杜鹃花，花蕊的清香拂过毛孔，她顿住了步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福子。
女孩笑意盈盈，“可是，小蝶姐姐就算不是男人，我也觉得这道疤很帅呢？”
胡小蝶身高体长，本身就是便中性的长相。
她又是从小长在乡野的孩子，踏过泥地，上过山林，干过很多活，力气不比男人差，行事沉稳可靠。
她长期处于痛苦之中，眼神总是一片漠然，那道细长的疤痕经过时间的流逝，竟也衬得她有几分坚韧的动人，只可惜，时人并不能接受一个“残缺”的女人。
容貌和贞洁，是女人一辈子的枷锁。
拥有一些超前的想法，往往是一种残忍，就像渴望能像男子一样识文断字，可是她因为是赔钱货，是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不值得家人费心费力培养，她无力改变这种现状。
胡小蝶在古道村的朋友不多，从前，只有张若溪。
她对她的感情很复杂，羡慕、忮忌、但更多的，是欣赏。她们同病相怜。村长所谓“开明”，也不过是让张若溪读些《女则》《女训》。
两个女孩志趣相投，总是在河边洗衣时聊得热火朝天。
心湖仿佛有一片羽毛轻轻掠过，胡小蝶笑着对上福子的双眼，她想，她有了第二个朋友。
……
回忆到此中断，仓促的像是某些软件推文的介绍，柳昭质稍微捋了捋现状。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福子上山采药迷了路，久不归家，秋翠花怕到手的孙媳妇跑了，就让儿子进山去找，结果儿子不见了？
合着她们是进了个剧本杀吗？那她们又怎么才算通过？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还是什么要查明什么真相么？
……
……
……
……网络小说都是骗人的！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给她开个金手指，或者来个系统下达了什么任务吗？
居然要她一个清澈愚蠢的大二女学生自己来解密吗？
柳昭质扶额苦笑，她可是玩恐怖小游戏找线索通关都得一直看广告的人！
……
柳昭质、钟宜宁、江青砚以及秋翠花和一众妇女被村里的叔叔伯伯赶下了山，说家里还有小孩要照应，别着了人贩子和小偷。
秋翠花在下山路上被柳昭质和江青砚搀扶着，一路骂个不停，好在21世纪网上冲浪的柳昭质再难听的话都见识过，并没什么大反应。
反观钟宜宁就频频蹙眉，江青砚显然是那种家室好的大小姐，哪里听过这种污言秽语，气得撇嘴，可很明显，她三人受某种规则限制，意识清醒，行为确是不由自主的。只能这样硬撑着下了山。
约莫花了半个时辰，走到胡家的木屋前那刻，秋翠花骂骂咧咧进了屋，那些婶婶嫂嫂也各回各家，三人感觉身体的重负一下子卸去，终于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
彼此对视一眼，找了个无人地，开始通气。
主人们我错里。总算是稍微适应大学生活了。我以后尽力日三千吧，最迟三天一章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古道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