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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犯规自由 宋琛的手指 ...

  •   宋琛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头时眼睛弯成月牙:“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今天的足球赛内马尔能进球。”

      他故意拖长声调,“至于另外两个嘛——”

      电车突然鸣笛,盖过了他后面的话。程启鸣只看到宋琛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听清。

      “什么?”

      “秘密。”宋琛笑着站起身,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实现了再告诉你。”

      电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铁轨的震颤却仍在脚下微微回荡。几只白鹭被惊起,从轨道旁的棕榈树丛中扑棱棱飞向天空,雪白的翅膀划过湛蓝的天幕,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正午的阳光烈得晃眼,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站台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程启鸣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编织手绳上的结,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电车的余音,飞鸟的振翅,阳光的涟漪,还有宋琛未说完的秘密,全都悬浮在燥热的空气里。

      “走吧。”

      宋琛的声音突然打破这微妙的静止。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再不走,炖肉该卖完了。”

      程启鸣跟上去,踩过地上斑驳的光影。

      他们找了家小餐馆,点了巴西黑豆炖肉和木薯粉炒香料。

      “下午的比赛,你一定要看内马尔!”宋琛眼睛发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

      “他踢球的时候,整个球场都会跟着他的节奏走。”

      程启鸣对足球了解不多,但他喜欢看宋琛说起这些时的样子,眉飞色舞,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你很喜欢他?”

      “当然!”

      宋琛笑着往后靠。“我第一次看他踢球是2011年,他还在桑托斯,那场比赛他一个人过了四个后卫,最后那个挑射——”

      他做了个手势,仿佛球此刻正从他指尖飞过,“我当时就想,这人是一个超人,跟漫威电影似的!”

      程启鸣其实两年后才知道漫威电影是什么,那天萧慬生日,请他们全寝室去电影院看平行宇宙,那也是他第1次戴上3D眼镜。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他知道,宋琛的喜欢是纯粹的、热烈的,像里约的阳光一样毫无保留。

      —

      去拉帕和圣特雷街区之前,宋琛带着他拐到了一家宠物店。

      程启鸣站在冷气过足的猫粮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价签上那串葡萄牙语数字R$89,90。

      “这个含肉量更高。”

      宋琛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一袋印着德文的罐头被放进购物篮,金属外壳撞在塑料包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琛的指尖在货架上流连,腕骨从衬衫袖口露出一截。

      他拿起一包冻干鳕鱼粒时,程启鸣的视线黏在价签上移不开,那包不到100克的小玩意抵得上他三天兼职的薪水。

      “你觉得皇家狗粮怎么样?”

      宋琛突然转头,“Linda最近挑食得厉害。”

      程启鸣疑惑地怔了怔,像是被提问到的学生,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过有着问题答案的这页书。

      “啊,抱歉。”宋琛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笑着摸了摸后颈,“我是不是问得太突然了?”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翻出一张照片,正是萧慬Instagram上那张金毛趴在皇家狗粮旁的照片。

      “那天晚上不小心看到了你的ins账号,烦的时候正好刷到了这张,就想着问问你使用体验。"

      程启鸣的喉咙发紧。

      "说起来,你拍照构图很棒,那张逆光的特别有质感。”

      照片里,萧慬家的金毛正懒洋洋地趴在印着“ROYAL CANIN”字样的狗粮袋旁,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

      “这样啊……”

      他当然记得这张照片,在接手萧慬的账号的第二天晚上,他曾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翻遍每一条动态,记住每张可能露馅的细节:金毛的项圈品牌、阳台上晾晒的定制宠物服饰、甚至是偶尔入镜的进口宠物粮包装。

      好在萧慬新账号的内容不是很多,要不然一个晚上都看不完。

      其实他本不需要做这些,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还……还行吧。”他低头假装研究猫罐头,指甲在拉环上刮出细小的划痕,“适口性不错。”

      这句话安全得像数学公式里的标准答案。

      “我觉得会比现在你手上的这个牌子好。”末了他又补上一句。

      宋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下次我也让Linda试试。”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程启鸣盯着那道光线,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真实与谎言的交界处。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惊飞一群停在遮阳棚上的鸽子,他突然希望那些白色翅膀能带走所有未出口的谎言。

      里约的黄昏来得迟,傍晚六点的阳光依然炽烈,像融化的黄金泼洒在科帕卡巴纳海滩的沙粒上。

      程启鸣跟在宋琛身后半步,看着他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一条窄巷的阴影处。

      “你看。”宋琛回头冲他笑,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放轻脚步。

      巷子深处蜷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花猫,毛色黯淡,右耳缺了一角,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宋琛从背包里掏出了那罐他们刚买的猫粮,扯开金属拉环。

      “Come here please.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程启鸣从未听过的柔软,很标准的美式发音,还具有一种独特的韵律和节奏。

      猫没动,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宋琛也不急,就那样半跪在脏兮兮的地砖上,手稳稳地悬在空中。

      夕阳照得他小臂上的血管微微发亮。汗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他却像感觉不到闷热似的,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终于,花猫耸着鼻子凑近,舌尖飞快地舔过他掌心的猫粮。宋琛笑起来,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

      “Good kitty.”他用英语说,指节轻轻蹭过猫的下巴。

      “I'll be waiting for you here tomorrow, okay?”

      “明天还来吗?"宋琛抬头看他。

      程启鸣怔了怔。“明天”这个词像一颗太妃糖,甜得让他不敢含太久。

      “嗯。”

      他最终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猫爪碰撞金属罐声盖过。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此夜赛场上的狂欢正好拉开帷幕。

      他们搭上开往马拉卡纳球场的电车,车厢里挤满彩绘着脸的球迷。

      宋琛的手臂护在程启鸣身后,隔开摇晃的人潮。透过车窗,程启鸣看见基督像正沐浴在最后的日光里,张开双臂俯瞰整座沸腾的城市。

      马拉卡纳体育场的声浪几乎掀翻夜空。当内马尔带球突破防线时,十万人的呐喊化作实质化的热浪,宋琛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膝盖撞在前排椅背上也浑然不觉。

      “看那个变向!”

      他回头对程启鸣喊,眼睛里跳动着大屏幕反射的金色火光,右手无意识地攥住程启鸣的手腕。触到对方皮肤的瞬间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抱歉,太激动了。”

      程启鸣摇摇头。他其实看不懂那些精妙的战术配合,只看到绿茵场上蓝黄相间的人影如潮水般涌动。

      但此刻他宁愿溺毙在这片陌生的喧嚣里。

      宋琛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后贴在背上,随呼吸起伏的肩胛骨像即将破茧的蝶。

      当角球罚出时,程启鸣随着人群站起来,视线却黏在宋琛绷紧的下颌线上,那里坠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球网震颤的刹那,整个巴西仿佛在脚下震动,宋琛跳起来时T恤下摆掀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记分牌定格在3:1。

      八月的晚风裹挟着狂热灌进球场,整个马拉卡纳如同火山爆发。

      “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宋琛凑在他耳边说,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希望内马尔赢。"

      人群开始合唱巴西国歌。

      程启鸣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跳声大得荒谬。

      宋琛随着旋律搂住他肩膀时,他忽然想起早餐圆桌上盛着巴西莓果汁的结霜的玻璃瓶,就像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寒冷、透明、规整地排列在既定轨道上。

      而此刻有双温热的手正把他从冰柜里抽出来,瓶身的霜化成水,顺着指缝流进炽热的沙地里。

      “萧慬?”宋琛疑惑地碰了碰他发颤的手指。

      程启鸣猛地闭眼。

      欢呼声如海啸般淹没了他,宋琛的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突然惊觉自己在贪恋这个拥抱,对一个仅认识四天的男人,对一个本该平行宇宙般永无交集的存在。

      这认知让他喉头发紧,仿佛有人往他恪守多年的准则上泼了桶彩色油漆,“禁止通行”的标识牌正在噼啪燃烧。

      就今晚,他对自己说,就假装真是那个会滑雪冲浪的萧慬,假装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后,这个拥抱的温度会变成余生反复灼痛自己的烙印。

      金纸如雨落下。

      程启鸣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放任自己回抱了宋琛,皮肤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十八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犯规的滋味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疼痛的自由。

      于是那天晚上,他的记忆胶片里只定格了一个画面。

      当终场哨响,漫天金纸如暴雨倾泻时,宋琛在沸腾的看台上转身拥抱他,心跳声穿透两层薄薄的衬衫,比任何欢呼都震耳欲聋 。

      —

      大学毕业后,程启鸣去到了广州这个城市进入了一家科技公司。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橘猫从小区楼下的垃圾桶后探出头。

      橘猫蹭过他裤脚时,程启鸣蹲下来,第一次的,他允许自己这样。

      猫的舌头粗糙温热,舔过他虎口的旧茧。

      夜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

      程启鸣忽然意识到,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遗忘,而是身体比灵魂更早记住那些不该记住的,比如D.O.M冰淇淋的香草气,比如九年后他的指尖仍会为某个夜晚的百米高空记忆发烫。

      橘猫可能是觉得这个人挺没意思的,半截火腿肠也不给他,于是又轻巧的跑远了。

      他望着城中村铁窗外的一线月光。

      第一次,允许自己回忆那晚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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