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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庭会议后 家庭会议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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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会议后的第三天,谢晨在食堂独自吃午饭。林妍端着餐盘坐到对面,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
"有话就说。"谢晨戳着米饭。
"你最近没和寒艺一起?"林妍压低声音,"校园论坛都在传你们分手了。"
谢晨的筷子停在半空:"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是吗?"林妍挑眉,"那为什么他比赛弹的曲子叫《晨光》,而你名字里有个'晨'字?"
谢晨放下筷子,胸口发闷。自从那天的短暂见面后,他再没收到寒艺的消息,308琴房也一直锁着。父母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美其名曰"高考冲刺陪伴"。
"不关你的事。"谢晨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林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我不是来嘲笑你的。"她罕见地露出犹豫的表情,"其实...我觉得寒艺挺勇敢的。在比赛上弹自己的作品,对抗他父亲。"
谢晨惊讶地看着她。林妍松开手,推过来一张纸条:"赵子轩让我转交的。说寒艺现在被禁足在皇冠酒店2309房,手机没收,只能通过死党传话。"
谢晨迅速将纸条藏进袖口:"为什么帮我?"
"因为..."林妍别过脸,"我也有想对抗父母的时候。"
回到教室,谢晨在厕所隔间里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迹潦草的字:"图书馆西区三层,音乐理论书架,最下层右数第七本。中午12:30。——H"
谢晨看了看手表——11:50。父母今天中午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家长会,他有整整一小时自由时间。
12:28,谢晨站在图书馆西区三层。这层人迹罕至,书架间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他找到音乐理论区,蹲下身数到第七本——一本厚重的《西方音乐史》。
谢晨抽出书,一张折叠的乐谱滑落出来。他展开一看,是《晨光》的完整乐谱,右上角用极小的字写着:"S.C.+H.Y. ?∞"。乐谱边缘还画着些小图案——一只兔子,一个太阳,和半颗心。
谢晨的指尖轻轻描摹那些笔迹,仿佛能感受到寒艺在画它们时的专注。他将乐谱小心折好藏进内衣口袋,然后翻看那本《西方音乐史》。在介绍肖邦的章节,有人用铅笔在页边写了几个小字:"每天下午3点,琴房308窗台。"
谢晨将书放回原处,心跳如鼓。下午三点是社团活动时间,父母允许他参加辩论社训练,而音乐楼就在辩论社旁边。
下午2:55,谢晨站在辩论社教室门口,假装整理书包,目光却不断瞟向音乐楼。308的窗户从远处看黑漆漆的,但他还是决定一试。
"谢晨!"辩论社老师的声音传来,"今天模拟辩论你是一辩,准备好了吗?"
谢晨咬了咬唇:"老师,我能先去趟洗手间吗?"
得到许可后,他快步走向音乐楼。走廊空无一人,308的门紧锁着。谢晨绕到建筑外侧,找到308对应的窗台——那里放着一个矿泉水瓶,瓶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谢晨四顾无人,迅速取走纸条。回到洗手间隔间,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寒艺熟悉的潦草字迹:
"我爸带我回上海特训,明早走。今晚7点,老地方见。引开你父母。——H"
谢晨盯着纸条,胸口一阵刺痛。寒艺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下意识摸向内衣口袋里的乐谱,那半颗心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下午的模拟辩论他表现糟糕,几次忘词,连老师都惊讶于他的失常。放学时,父亲如约在校门口等候。
"今天怎么样?"父亲接过他的书包。
"还行。"谢晨低头系鞋带,掩饰表情,"爸,我能去趟图书馆吗?有个参考资料要查。"
父亲看了看表:"我陪你去。"
"不用!"谢晨声音提高了几分,随即压低,"我是说...您可以在车里等,我十分钟就回来。"
父亲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二十分钟。妈妈在家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图书馆里,谢晨假装查阅资料,实则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脱身。回家路上,他试探地问:"爸,如果...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会影响高考吗?"
父亲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看是什么性质的喜欢。如果是认真的感情,需要更多精力经营。"
"那您和妈妈当年呢?大学时怎么兼顾学业和感情?"
父亲的表情柔和了些:"我们约定先各自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再见面。互相督促,反而效率更高。"
谢晨默默记下这个信息。晚饭时,他反常地主动谈起寒艺:"寒艺今天去上海了,他父亲要亲自培训他参加国际赛。"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你们...还有联系?"
"通过同学传话。"谢晨诚实地说,"他比赛弹的那首《晨光》,确实是献给我的。"
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晨放下碗筷,声音平稳但坚定:"爸,妈,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但寒艺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失去这段关系。"
父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晨,我们不是要拆散你们..."
"只是希望你们暂时专注各自的目标。"母亲接话,"等高考和比赛结束..."
"那在这期间,"谢晨直视父母的眼睛,"我们能有些合理的联系吗?比如每周一次电话?而不是完全断绝往来。"
父母再次交换眼神,这次沉默更久。最终父亲开口:"每周日晚上七点,可以通话十分钟。前提是你的模拟考成绩不下滑。"
谢晨的心跳加速:"谢谢爸。"他看了看挂钟——6:40,"我能现在去趟学校吗?有个复习资料忘在教室了。"
母亲皱眉:"这么晚?"
"明天周末,我想今晚就开始整理。"谢晨努力使声音平稳。
父母最终同意了,条件是父亲开车送他并在校门口等。谢晨快步走向教学楼,确认父亲的车停在正门后,立刻绕道奔向音乐楼。
308琴房黑着灯,但门虚掩着。谢晨轻轻推开门,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钢琴上,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寒艺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寒艺。"谢晨轻声唤道。
寒艺转过身,脸上有新添的淤青,在月光下发紫。谢晨冲上前,手指悬在那伤痕旁,不敢触碰:"他又打你了?"
寒艺扯了扯嘴角:"争执时撞到门把。"他握住谢晨悬空的手,拉到琴键上,"听。"
他的手指引导着谢晨的指尖按下几个键,组成一段简短的旋律。"记住这个调子,"他在谢晨耳边低语,"每天中午12点,上海外滩钟楼会播这段音乐。"
谢晨的心揪紧了:"你要去多久?"
"至少三个月。"寒艺的声音沙哑,"国际赛前都不让回校。"
月光在寒艺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谢晨突然注意到那阴影在微微颤动——寒艺在哭,无声地。这个发现比任何伤痕都更刺痛谢晨。总是张扬自信的寒艺,此刻在他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我父母同意我们每周日通话一次。"谢晨急忙说出好消息,"晚上七点,十分钟。"
寒艺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我没法保证...父亲监控很严。"
"那我会每周日七点等你电话。"谢晨坚定地说,"如果这周不行,就下周,下下周..."
寒艺突然抱紧他,脸埋在谢晨肩窝,呼吸灼热。谢晨感到肩膀处渐渐湿润,但他只是更紧地回抱,手指穿进寒艺的发丝。
"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寒艺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如果...如果很久没消息,别以为我忘了你。"
谢晨捧起他的脸,月光下泪痕清晰可见。他鼓起勇气,轻轻吻去那些泪水,咸涩的味道留在唇上。"我等你。"他简单地说。
寒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枚银色耳钉,和他左耳上那枚一模一样。"给你。"他塞进谢晨手心,"我有一对。"
谢晨握紧耳钉,金属棱角陷进掌心,微微发痛:"我没耳洞..."
"没关系。"寒艺的拇指抚过他的耳垂,"等你准备好了再戴。"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谢晨一惊:"我父亲在等。"
寒艺点点头,松开手。谢晨起身走向门口,又折返回来,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迅速写下几行字,折好塞进钢琴凳的缝隙里。
"明天再看。"他对寒艺说,然后转身离去,不敢回头,怕看到月光下那个孤独的身影会让自己崩溃。
父亲的车还停在正门,谢晨快步走去,拉开车门时手心还紧握着那枚耳钉。
"找到资料了?"父亲问。
"嗯。"谢晨简短地回答,心跳仍未平复。
回家路上,父亲突然说:"小晨,爸爸想和你聊聊寒艺。"
谢晨绷紧了身体:"什么?"
"我查了那孩子的比赛记录。"父亲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他确实很有才华,不只是靠父亲。那首《晨光》...评委们私下都在讨论。"
谢晨惊讶地看着父亲。
"我只是想说,"父亲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在乎他,爸爸妈妈不会成为阻碍。但高考在即,希望你们能把握好平衡。"
谢晨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谢谢爸。我会的。"
那晚睡前,谢晨将耳钉小心地藏进日记本夹层,然后翻开那个记录寒艺习惯的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道:
"12月17日,他要离开三个月。给了我他的耳钉,在我面前哭了。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脆弱。我告诉他我会等,我是认真的。"
合上本子,谢晨望向窗外的月亮,想象着同一轮月亮下,寒艺是否也在看着它,想着他。
第二天清晨,谢晨被手机震动惊醒。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找到你的纸条了。我会带着它去上海,直到回来还给你。记住中午12点的钟声。——H"
谢晨微笑着将手机贴在胸前,想起昨晚塞在钢琴凳下的那首诗,是他为寒艺写的《致光》中的一段:
"你是我勇敢的晨光,
穿透所有阴霾与阻挡。
即使相隔千里漫长,
我仍守望,不忘。"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缓慢而紧绷。谢晨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习,课本边角画满了小音符;父母看到他的专注,渐渐放松了监管,甚至允许他偶尔去图书馆。
每次去图书馆,谢晨都会检查那本《西方音乐史》,有时会发现新添的铅笔字迹——寒艺显然通过某种方式回来过,留下了简短的信息:"到上海了","开始训练","想你"...
谢晨也会在回复中藏进书架,有时是一句诗,有时是一道解得很漂亮的数学题,署名"S.C."。
一月的一个寒冷午后,谢晨在图书馆发现书里夹着一张纸条:"2月14日可能回校一天。中午12:30,308。——H"
谢晨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他将纸条藏好,立刻开始计划如何在那天脱身。回家后,他试探地对父母说:"2月14日学校有个高考冲刺讲座,中午开始,可能要一整天。"
父亲从报纸上抬起头:"什么讲座?"
谢晨早有准备:"清北学长分享会,去年考上的人回来传授经验。"他顿了顿,"我想问寒艺能寒艺能不能来,他...数学不太好。"
母亲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他能来,当然欢迎。"母亲说,"但别抱太大希望,寒明远可能不同意。"
谢晨点点头,胸口却因这个小小的可能性而温暖起来。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日历,开始倒数2月14日的到来。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偶尔会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总是简短而突然:"今天弹了八小时,手指快断了","上海下雨了,想起海边那天","周日七点,等我电话"...
每周日晚上七点,谢晨都会守在电话旁。有时寒艺能设法打来,通话往往很短,充满背景音和寒艺急促的低语;有时电话始终沉默,谢晨就对着话筒自言自语几分钟,希望寒艺在另一端能感应到他的思念。
2月10日,谢晨在《西方音乐史》中发现一张新纸条:"父亲同意了14号回校。中午见。——H"
谢晨几乎跳起来,他立刻开始准备——复习笔记上标出寒艺可能需要的重点,去便利店买了他喜欢的柠檬茶,甚至偷偷打了左耳耳洞,为了戴上那枚银色耳钉。
2月13日晚,谢晨辗转难眠。凌晨时分,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短信:"明天见。带上耳钉。——H"
谢晨摸着左耳上已经愈合的小洞,微笑着入睡,梦里全是明天可能发生的情景。
然而2月14日早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了所有计划。学校宣布停课,所有活动取消。谢晨站在窗前,看着鹅毛大雪覆盖整个世界,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中午,他仍然冒险去了学校。校园空无一人,音乐楼锁着,308的窗户被雪覆盖,看不见里面。谢晨站在雪中,直到手脚冻僵才离开。
回家后,他发现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我到了,但学校关闭。在老琴房等你到两点。对不起错过。——H"
谢晨看着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他错过了,他们错过了。他颓然坐在床边,左耳的耳钉在镜中闪着冷光,像一颗冰冻的泪滴。
那晚,谢晨在日记本上用力写道:
"2月14日,大雪。我们没能见面。但我不会放弃。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然后..."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夜空中透出几颗星星,清冷而明亮,像极了寒艺弹琴时,灯光落在他指尖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