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颖丞

2、交换 小学霸教音

　　谢晨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图书馆，选了靠窗的四人方桌。他把笔记本、教材和参考书按大小排列整齐，连笔都平行地摆放在笔记本右侧。三点整，他的组员应该到了，但寒艺的位置依然空着。

　　林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别等了，那个音乐生不会来的。特长生都这样，仗着专业成绩好就无视纪律。"

　　"再等五分钟。"谢晨看了眼手表。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整齐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方格。

　　四分三十八秒后，图书馆的门被推开。寒艺穿着oversize的黑色卫衣，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只拿了一本皱巴巴的数学书和一支笔。

　　"抱歉，睡过头了。"他拉开谢晨旁边的椅子，书本"啪"地扔在桌上，震歪了谢晨排列整齐的笔。

　　谢晨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我们约好三点开始。"

　　寒艺眨眨眼："是吗？我以为是三点半。"他摘下耳机，一缕不听话的黑发垂在额前，"反正都晚了，直接开始吧。"

　　林妍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特长生的态度？"

　　"林妍。"谢晨用眼神制止了她，转向寒艺，"今天我们梳理三角函数公式，然后一起完成课后习题。"

　　寒艺翻开书，谢晨注意到他的书页边缘画满了小小的音符和钢琴键图案。当寒艺转笔时，谢晨又发现他指尖的茧不是写字留下的，而是长期按压琴弦的痕迹。

　　"首先，我们需要记住基本公式。"谢晨指着自己整理的表格，"正弦、余弦、正切的和角公式都需要推导掌握。"

　　寒艺突然笑了："你说话像教科书。"

　　"什么？"

　　"没什么。"寒艺托着腮，"继续你的'首先、其次、最后'吧。"

　　谢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内容而不是态度。但当他讲到一半时，寒艺突然在草稿纸上画起了五线谱。

　　"你在听吗？"谢晨忍不住问。

　　寒艺头也不抬："你讲得太慢了。这些公式有规律，找到规律就不用死记硬背。"他在纸上迅速写下几行音符，"听，这个旋律能帮你记住正切公式——tan(A+B)等于分子上加，分母下减，像不像这段旋律的上行和下行？"

　　他哼起一段简短的调子，手指在桌面轻敲节奏。谢晨愣住了——那旋律确实奇妙地对应了公式结构。

　　林妍啪地合上书本："浪费时间。谢晨，我们自己做题吧。"

　　寒艺耸耸肩，继续在纸上涂鸦。谢晨注意到他解出了两道难题，但步骤凌乱地挤在页边，像是一种速记密码而非数学推导。

　　"你的解题思路很有趣。"谢晨忍不住说，"但考试需要规范步骤。"

　　寒艺终于抬头看他："音乐比赛也要求按谱演奏，但真正的演奏家都会加入自己的理解。"他转着笔，"为什么学习不能有自己的方式？"

　　谢晨竟一时语塞。他翻开寒艺的作业本，发现上面满是红叉，但仔细看，几乎所有答案都是正确的，只是缺少"规范步骤"。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写出得分步骤。"谢晨说。

　　寒艺挑眉："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谢晨猛地合上笔记本："你翻我的东西？"

　　"你放在桌上，我只是好奇好学生都记什么。"寒艺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没想到是歌词，还挺有诗意。"

　　谢晨的耳根发烫。那些深夜写下的文字是他的秘密，连林妍都不知道。

　　"给我看看。"林妍伸手要拿笔记本。

　　谢晨抢先一步收进书包："我们继续做题吧。"

　　寒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勉强完成了学习计划。当林妍去还书时，寒艺突然说："你的歌词不错，只是韵脚太刻意。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谱曲。"

　　谢晨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因为有趣啊。"寒艺站起身，卫衣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音符纹身，"明天三点半，琴房308，如果你敢来的话。"

　　他离开后，林妍回来收拾书包："离他远点，谢晨。论坛上都在说他能进我们学校全靠他爸是著名音乐家。"

　　谢晨打开校园论坛，果然看到一个热门帖子：《某些"特长生"的文化课成绩连普通班都不如，凭什么享受单独辅导？》虽然没有点名，但评论区都在暗示是寒艺。

　　"这不公平。"谢晨关上手机，"他的数学思维其实很独特。"

　　林妍瞪大眼睛："你向着他说话？他今天根本没尊重我们的时间！"

　　谢晨没有回答。回家路上，他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哼起了寒艺编的那段旋律，神奇的是，正切公式真的牢牢印在了脑海里。

　　第二天放学，谢晨在图书馆前犹豫了二十分钟，最终走向了音乐楼。308琴房传来流畅的钢琴声，门没关严，他悄悄推开一条缝。

　　寒艺背对着门，肩膀随着音乐起伏。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琴声突然停下，寒艺头也不回地说："进来吧，偷听先生。"

　　谢晨尴尬地推开门："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寒艺转过身，手指仍搭在琴键上，"好学生都走得这么规矩，像在数拍子。"

　　谢晨把书包放在角落："我来是因为……"

　　"因为好奇。"寒艺打断他，"拿出你的歌词吧。"

　　谢晨迟疑了一下，从笔记本最后一页撕下那张纸。寒艺接过来扫了一眼："《晨光》，名字不错。"他突然弹起一段激昂的前奏，"试着唱出来。"

　　"现在？"

　　"不然呢？"寒艺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别告诉我好学生不敢即兴表演。"

　　谢晨清了清嗓子，跟着旋律尝试唱出第一段。他的声音起初有些抖，但渐渐找到了节奏。唱到副歌时，寒艺突然变调，钢琴声变得柔和深沉，完美契合了歌词的情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谢晨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寒艺若有所思地看着乐谱："你有天赋，只是太拘束了。"

　　"我从没在人前唱过歌。"谢晨低声说。

　　寒艺笑了："第一次就和我合作，荣幸之至。"他合上琴盖，"作为回报，我明天会准时去学习小组。"

　　谢晨惊讶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寒艺站起身，靠近一步，谢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不过有个条件——你得继续给我的数学题'谱曲'。"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让谢晨数清寒艺睫毛的数量。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又垂下来了，谢晨莫名有种想把它拨开的冲动。

　　"成交。"谢晨后退一步，心跳莫名加速。

　　离开琴房时，谢晨听到身后又响起钢琴声，是一段全新的旋律，轻快又温柔，像春日里解冻的小溪。他悄悄回头，透过门缝看到寒艺专注的侧脸，银色耳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那天晚上，谢晨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入睡前，他发现自己竟期待着明天的学习小组——尽管这意味着要同时应付寒艺和林妍。

　　校园论坛的帖子还浮现在他脑海，但此刻，他更记得的是寒艺说"你有天赋"时，眼里真诚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