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医生 已死之人站 ...
-
病房里。
温刃也不知道秦朗川到底还有多久才回来，估计这个医生也是他安排来检查身体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一点异常的举动，说不定这个医生就是秦朗川派来试探她异常的。
于是，温刃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医生，他个子很高，戴着充满未来感的科技面罩，和特制手套，看起来像是某种做手术的医生。
而且，他的白大褂很新，但穿在他身上有点空荡荡的，像是大了一号。
温刃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该是什么样的打扮，所以也不敢说些什么。
指不定这个世界的医生就是这么打扮的，如果她提出了疑问，反而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那医生走到她身旁，个子很高，手上拿着一个记录册子：“患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刃。”温刃说道。
医生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了一笔，他的手指有点肿，手套在他手上就跟紧身的一样。
“温小姐，”医生抬起头，“我有几个问题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温刃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肯定是那种医院自己的满意度调查吧？绝对不能乱说话。
她以前在现实世界就吃过这种亏，第一次被人套话说了真实想法，结果被人传出去成了把柄。
“你问吧。”温刃争取少说一点字，毕竟说多了就容易犯错。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册子，然后问道：“你在高塔里，幸福吗？”
温刃愣了一下，果然，这个问题足够刁钻，一来就问对高塔的满意度。
如果她说不幸福，那跟丧诡就没有的什么区别，很容易被人当成把柄。
如果说很幸福，万一被那些不幸的人知道了，以此抨击她就不好了。
“挺好的。”她说。
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才是最完美的。
“你的幸福值已经跌到了零，”医生的眼睛还是盯着她，“是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吗？请放心，我的身上没有任何监听设备，我们的对话是绝对保密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你不需要为了恭维高塔，说出相反的答案来。”
温刃眨了眨眼，她差点忘记了这一茬，怪不得这个医生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毕竟，幸福值为0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一些，下一步就会变成丧诡。
而且，这个医生很有可能是秦朗川派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在试探她吧？
“没有啊，”她笑着说，“我觉得挺好的，真的，这次只是一个意外，为人民奉献是我该做的事。”
医生继续问：“意外？可是，你也知道的，幸福值变成负数，可是会变成丧诡的，一旦成为那种东西，就再也无法变成人类了，你不恐惧吗？”
温刃当然恐惧，但是一想到死亡后遇到了那个漆黑庞然大物，她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别人死了，或者变成丧诡了，那就是真的没有了回头路。
可她不一样，她还能回头，还能找那个怪物回档，只是这回头是站在刀尖上舔血的那种，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但总比没有要好。
“变成负数，那或许也是我使命的一部分，是我为人民奉献的结果，我不后悔，也不害怕，因为会有同道之人为我收尸，而他们也会义无反顾踏上这条路，继续守护其他人，这是传承，我的意志是永远不被磨灭的。”温刃为自己的完美回答点赞。
她考公复习多了，自然知道这种难缠的问题该怎么答。
医生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良久后，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那么，下一个问题，”医生嗓音似乎比之前沙哑了不少，“你觉得高塔的层级分配制度合理吗？”
“你认为有钱人分配更多的资源，却住在更舒适，更安全的高层，而普通人只能在底层勉强解决温饱，就连休息都变成了奢侈，停下来变成了懒惰，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这好像是两个问题。
不过这问题有点刁钻，涉及到了高塔世界的核心问题。
不过温刃知道这个，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越是高层，空间越大，装修也看起来越豪华，而底层对比高层，不仅拥挤，还很杂乱。
看来原主住在44层还算是个中产。
她想了想，说：“对于高塔的层级分配制度，我们应该辩证地看待，要做到真正的公平完善分配机制，拓宽上升渠道，让塔底群体享有更多发展红利，最终实现整个高塔的共建共治共享。”
医生：……
他连这段话都没写上去，像是力竭了。
“最后一个问题，”医生沉默半天，终于开口，“你觉得……高塔会塌吗？”
温刃庆幸林焕说过这个问题的答案：“高塔目前整体稳固，但部分层级确实存在风险隐患，关键在于科学维护……”
医生举起手打断：“停停停，用简单的话回答，我想听你的见解和思想。”
“高塔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建筑，”温刃说道，“它是人类科技最伟大的结晶，屹立了一千三百年，整整一千三百年，一千年都没塌，以后肯定也不会塌，一万年之后也不会塌。”
这个回答也挺完美的。
医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盯着她，然后，他忽然偏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朝门口看了一眼。
“好的，”他说，语速突然快了起来，“调查到此结束，感谢你的回答。”
他合上册子，转身就走，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温刃一眼。
那个眼神让温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像是认识她？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也随之关上。
但他似乎走的很急，里衣居然被门夹下来一块。
一张仿生皮肤衣角飘落在地上，很快恢复成了原有的纤维材质。
温刃捡起那个碎片，想要打开门还给对方，但那个医生已经跑没影了？
她盯着那扇门，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这人大概就是来做个调查的吧。
她收起那衣服，感觉未来人的衣服还挺有趣，到时候可以拿来做研究。
不过这衣服质量也太差了吧。
过了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秦朗川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支蓝色的药剂，应该就是能提高幸福值的药剂。
“拿到了。”他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注射器，动作熟练地把药剂吸进去。
“把手伸出来。”
秦朗川找到她的静脉，针尖刺进去，药剂很快就注射完毕。
温刃看到手环上的幸福值居然变成了20，不仅如此，之前心底里那种抑郁想死的情绪也瞬间消失不见。
她感觉现在活力满满，还能继续刷题来着。
“下次不要乱使用幸福值了。”秦朗川说。
“知道了。”温刃点点头。
秦朗川继续叨叨；“先回家吧，我跟上面请了假，先把你送回去，然后我去善后，统计报告递交档案，弄完了我就回来给你们做饭。”
温刃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腿还有点软，但比之前好多了。
秦朗川带着她走出病房，这次他们没有瞬移，而是坐着立方体电梯离开了这一层。
“对了，”在路上，温刃想起什么，“刚才有个医生来查房，问了我一些奇怪问题。”
秦朗川偏了一下头：“医生？”
“嗯，问了我几个问题。”温刃说道。
秦朗川皱了皱眉：“我没有安排医生。”
温刃没想到医生居然不是队长的人：“可能是医院安排的？”
“可能吧。”秦朗川说，语气不太确定，毕竟他这次是匆忙来的，可能有的医生以为温刃是个新来的病人吧。
温刃没再说什么。
平台继续下降，周围的灯光一层一层地掠过。
*
医院里。
那个询问过温刃的医生走出病房后，脚步一直没有慢下来。
他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经过护士站。
一个年轻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哎，医生你好，你是哪位医生呀？我怎么没有印象？”
医生停下来，他的动作有点僵，像是关节不太灵活。
“我姓方。”他说。
“哦，方医生，”护士恍然大悟，“就是新调来的那位吧？我听说了，一直没见过您本人呢，您这是查完房了？”
方医生点了点头。
“那您忙，我先去干活了。”护士笑了笑，低头继续写东西。
方医生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周围灯光越来越暗，人越来越少。
没过多久，他停在一扇门前。
停尸房。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有许多存放遗体的柜子，但经过特殊处理，一点味道也没有挥发出来。
方医生站在房间里，慢慢摘下面具。
他面具下面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眼眶深陷，脸颊上有一块一块的青紫色斑痕，从耳后一直蔓延到下巴。
那些根本是尸斑。
他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脱下来，随手扔在角落的垃圾桶里。
然后是手套，他手套下面的手指是青灰色的，有些发肿，指甲几乎变成了黑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继续。
终于，里面的内衬也被脱掉了，他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寿衣，款式阴暗又瘆人，但带有些未来感，仿生皮肤贴身包裹在身上，防止味道散出。
只是，那件衣服缺了一角，他没有注意到衣服的问题。
寿衣下面，他的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一片连着一片，像是从身体内部慢慢洇出来的。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排冷柜前，拉开了其中一扇门。
冷柜里是空的，里面并没有任何东西，里面的尸体消失不见了。
他慢慢地躺了进去，伸出手，从里面把门拉上。
灯光有些昏暗，但也能看到，他刚才躺过的冷柜上，有着一个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尸体原本的面貌。
那张脸跟他没长尸斑的样子，一模一样。
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
姓名：曾豪
入柜日期：三天前
状态：待焚化
灯光闪了一下。
走廊里，护士还在低头写着什么。
她忽然抬起头，往停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方医生，”她自言自语，“我们科有这个人吗？”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了，又低下头继续写。
停尸房里。
那扇冷柜的电子屏幕还亮着。
照片里的人，嘴角似乎比刚才弯了一点。
像是在笑。
，还差 